6、听我说，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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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谢谢你
轿车平稳驶入国际酒店的地下车库。祝文笙几次挑起的话题，都在沈江岳淡淡的一声“嗯”里终结。祝文笙便识趣地闭了嘴，拎起手边的产品资料袋，乖乖跟在他身后走进酒店。刚穿过旋转玻璃门，几位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步履规整，神情恭敬。
“沈总，您好，我是康养果浓本次助农展销会的区域负责人吕程。”为首的男人做完自我介绍，便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定，身后的随行人员也纷纷欠身问好，气氛瞬间变得正式而紧绷。祝文笙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资料袋，心底泛起几分局促，他总是容易忘记，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少年交集的人，是手握百亿资产、执掌商业版图的集团总裁。
“这位是祝文笙，小萍乡扶贫办主任，后续合作事宜，你们直接和他对接沟通。”沈江岳的介绍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客套，祝文笙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朝着吕程递去，语气诚恳：“吕总，您好，我是祝文笙。”
“祝主任客气了，其实在展会上我们就留意到小萍乡的苹果产品，虽说品牌知名度还未打响，但果品的品相、口感都很出众，是有潜力的优质农产品。”吕程的话温和得体，祝文笙心里的紧张松了大半，也清楚这份赏识里，少不了沈江岳引荐的分量。
“多谢吕总认可，我们乡里的果农，都盼着这批苹果能走出大山。”
这时沈江岳的助理快步上前，俯身低声汇报：“沈总，三楼的临时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可以开始洽谈了。”
沈江岳微微颔首，吕程立刻顺势引路：“祝主任，咱们移步会议室详谈。”他原本以为，这位大总裁不过是出面引荐一番便会抽身离开，没想到沈江岳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吕程心中立刻了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沟通策略，清楚这场合作的分量远非普通商务对接可比。
酒店的临时会议室陈设简洁，祝文笙从资料袋里拿出提前整理打印的方案，逐一分发给在座的几位负责人，材料里从小香苹果的种植溯源、品质检测，到年产量、供货保障、成本核算，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晰详尽。这些内容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推介时逻辑清晰，直击市场痛点，没有半句冗余的客套话。
“吕总，目前市面上主流的东省苹果依托地域品牌，售价居高不下，但品质与多年前相比并无显著提升。我们小萍乡的苹果种植史可追溯至乾隆年间，经过几代果农的优选培育，小香苹果的膳食纤维、维生素含量等核心营养指标，均通过国家级检测机构认证，高于市面同类品种。”祝文笙翻开资料页，将盖有权威机构公章的鉴定表推到桌中央，又掏出手机，点开果园种植、果品分拣的实拍视频，“全程生态种植，人工分拣筛选，完全契合康养果浓‘天然、优质、高性价比’的产品定位。”
吕程看着详实的材料与实拍影像，点了点头，却也道出了行业内的现实难题：“祝主任，我们认可产品的品质，但东省苹果的品牌心智已经深耕市场多年，消费者的选购习惯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贸然更换核心原料，对市场端的推广是不小的挑战。”
这话诚恳又现实，祝文笙心头一紧，这个品牌认知的壁垒，正是他此前最担心的问题，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周全的应对之策。
“你们的供货价，相比东省苹果能低出多少？”沉默许久的沈江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清晰，瞬间将谈判的焦点拉回到成本优势上。
“基地直供价，每斤至少低一块钱，而且小萍乡距离康养的加工工厂，车程比东省产区缩短近三小时，长途运输的损耗、物流成本也能大幅压缩。我们正在申请一条高速路口，有了这个口子，运输成本还要更低！”祝文笙灵光乍现，立刻抓住核心优势展开说明，原本紧绷的思路也豁然开朗。
一上午的洽谈下来，祝文笙独自应对康养团队四轮专业提问，从品控标准、应急供货，到售后保障、长期合作规划，应答如流，逻辑丝毫不乱。每当他说得口干舌燥，沈江岳便会不动声色地拿起水壶，将他面前的玻璃杯续满温水。
洽谈进入尾声，吕程合上资料，看向祝文笙的眼神里满是认可：“祝主任，我们团队一致看好与小萍乡的合作，后续会安排专项小组前往乡里实地考察，考察通过后，拟定先签订两年的供货合同，市场验证效果达标后再续签长期协议。只是今年的采收季已近尾声，库存果品无法满足规模化生产需求，今年的采购计划，恐怕无法落地。”
“我理解，完全没问题，能达成两年的合作意向，已经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实在太感谢吕总和各位的认可。”祝文笙难掩心底的激动，双手攥紧又松开，这份合作意向，是他为小萍乡果农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沈总，一上午的洽谈辛苦，我已经安排了酒店的特色午宴，都是本地地道风味，不知您可否赏光？”吕程的邀约分寸得当。沈江岳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吕程立刻转头看向祝文笙，热情发出邀请：“祝主任，也一起吧，为后续的合作提前预热，也算提前熟悉一下。”
祝文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推辞：“您叫我小祝就好，按理来说，这顿饭该我做东，感谢各位的赏识。”
“以后合作落地，有的是机会让你做东，今天就别推辞了。”吕程笑着打圆场，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致，“听说临县的山水风光很不错，小萍乡那边，应该也有不少自然景致吧？”
“没错，我们乡里有一条八里沟，溪流潺潺，林木茂密，是夏季避暑的好去处，吕总后续实地考察，一定要抽时间去看看。”祝文笙热心地介绍着这里的风貌，眉眼间满是自豪。
“有祝主任这样勤政为民的基层干部，小萍乡的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吕程的夸赞真诚恳切，祝文笙本就脸皮薄，被人当面这般夸奖，瞬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江岳。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可祝文笙却清楚，这人向来外冷内热，即便没有见过他扶老奶奶过马路，也认定他是心底藏着暖意的人。
午宴安排在酒店的特色中餐厅，菜品都是本地独有的风味佳肴，祝文笙常年扎根乡里，对吃喝从不上心，只觉得饭菜做熟就行，反倒不如吕程的秘书对菜品典故、吃法讲究，全程细致地为沈江岳介绍着每一道菜的特色。
商务酒局向来少不了推杯换盏，祝文笙感念众人给小萍乡的合作机会，满心都是感激，打算放开酒量，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诚意。他率先端起白酒杯，起身朝着沈江岳敬酒：“沈总，这次真的多谢您给小萍乡这个机会，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说罢，便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又依次向吕程和康养的几位负责人敬酒，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吕程混迹酒场多年，一眼便看出这个年轻的扶贫主任是在以最质朴的方式表达诚意，也主动举杯回敬，一来一往间，酒局的氛围愈发热络。这本是生意场上再寻常不过的迎来送往，可当第三轮有人端着酒杯再次走向祝文笙时，沈江岳突然伸手，按住了正要起身的他。
“喝得够多了，这杯，我替他喝。”沈江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沈总，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祝文笙已经喝了不少，舌尖微微发瓢，可心底的兴奋压过了酒意，还想撑着起身。
前来敬酒的员工见状，立刻识趣地转了话头：“今天沾祝主任的光，能有机会敬沈总一杯，我干了，您随意就好。”
自那以后，酒桌上再也没人敢向祝文笙提杯敬酒，他的酒杯也被悄悄换成了温热的茶水。祝文笙脑袋晕沉，意识却格外清醒，满心都是合作达成的喜悦，笑盈盈地望着身旁替他挡酒的沈江岳，一如少年时初见，他便确信，这个人是骨子里藏着温柔的顶好的人。
午宴结束，康养果浓的一行人先行告辞，祝文笙积攒的酒气瞬间涌上头顶，脚步虚浮，身子摇摇晃晃地靠在墙边，抬眼望着沈江岳，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酒气：“沈总，我、我先回招待所收拾行李，赶紧回乡里准备考察对接的事。您这次的大恩，我记在心里了，等明年苹果丰收，我第一时间给您寄过去，我们的小香苹果，是真的好吃……”
沈江岳伸手扶住他绵软的胳膊，没有理会他酒后絮絮叨叨的承诺，半扶半搀地带着他走进电梯。祝文笙脑袋沉得抬不起来，顺势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电梯金属壁上重叠的人影，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酒后的委屈嘟囔：“高二那年，你脚受伤，成天把重量压在我肩膀上，让我扶着你走，我总觉得，就是那时候把我压得没长高……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便彻底陷入了酒醉的昏睡，只剩半句未出口的“不过”，消散在电梯的微风里。
那年被他藏在心底的话——不过，那是我整个少年时代，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沈江岳将人扶进自己预定的客房，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酒精晕染了祝文笙的脸颊，白皙的肌肤泛着淡粉，唯有眼尾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显得格外软嫩。沈江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瓣，昏睡中的人不满地哼哼唧唧，翻身把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沈江岳看着他躲避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伸手轻轻往下拉了拉被子，祝文笙却又往被窝深处钻了钻，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不过什么……”他俯身，对着昏睡的人喃喃低语，声音里裹着七年的执念与怅然。这七年里，他的手机号从未更换，守着那个少年时期记下的公用电话号，却从来没有等到过一条来自祝文笙的信息、一通来电。
“你连长不高，都要埋怨到我头上，为什么就不能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呢？”
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那些藏了七年的未说出口的心事，轻轻裹进静谧的午后时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听我说，谢谢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