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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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
高二开学刚满一个月，沈江岳的脚踝便接连扭了两次。伤势算不上严重，却牵扯着神经，走路时总会泛起一阵钝痛，至于痛感的强弱，反倒全凭沈江岳自己的“拿捏”。
自打他受伤，祝文笙便成了走廊里最奔波的人，每当下课铃声一响，就从一班的教室跑出来，半个身子探进国际班的后门，脑袋晃了晃，轻声问道：“沈江岳，你要去厕所吗？”
沈江岳就坐在紧挨后门的位置，看着他脚尖死死抵着门框，身子拼命往前探，却始终不肯多迈一步踏进国际班的地界，模样笨拙又认真，莫名让他觉得有趣。
“现在没感觉？那我下节课再过来问你！”祝文笙见他没反应，说完便把脑袋缩了回去，转身要走。
“哎。”沈江岳下意识叫住了他。
“怎么了？”祝文笙又探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有感觉了。”
“那走吧！”祝文笙的脚尖依旧抵着门边，身子往前倾，使劲把手朝他伸了过来。
沈江岳撑着桌面站起身，装作一瘸一拐的模样，短短一米的距离，走得格外缓慢艰难。祝文笙犹豫了片刻，终于把脚迈进了国际班的教室，沈江岳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满足感，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他的肩头。178公分的身高，对188公分的他来说，刚好是合手的“拐杖”，将大半重量倚在对方肩头，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今天脚还疼得厉害吗？”祝文笙一边扶着他慢慢走，一边轻声追问，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愧疚，“都怪我，当初明知道滑轮椅不安全，还让你踩上去，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伤怕是要养好久。”
沈江岳垂眸，目光落在他的头顶，发旋长得周正圆润，纹路清晰地从中心向外散开，像一朵小小的花。
祝文笙察觉到头顶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恰好撞进沈江岳的视线里，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怎么了？”
“旋真圆。”沈江岳的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祝文笙不好意思地笑了，抬手胡乱揉搓了几下头发，将那个显眼的发旋藏进乌黑的发丝里。“我姥姥说，这个胎里带的旋，是倔脾气的象征，可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倔。”他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眉眼弯成了月牙。彼时的沈江岳还不够了解他，无从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若是多年后再听到祝文笙这般评价自己，他一定会捏着对方的耳朵，笑着嗔怪：这世上，还有谁能倔得过你。
沈江岳走进卫生间的隔间，简单解决完需求走出来，看见祝文笙正拿着一个透明塑料瓶，在饮水机的冷水口接水。见他出来，祝文笙迅速拧好瓶盖，把瓶子塞进裤兜，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沈江岳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任由他扶着走回了教室。祝文笙将他安顿在座位上，便匆匆跑回了一班。
第四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厉川大咧咧地凑到沈江岳身边，挤眉弄眼地问道：“哥，那个叫祝什么的小子，怎么天天往咱们班跑，黏着你干嘛？”
“跟你没关系。”沈江岳懒得搭理他，目光直直落在一班的教室门上，静静等着。
此时的走廊里挤满了涌向食堂的学生，人潮熙攘，沈江岳贴着墙壁站定，刻意和往来的人群拉开距离，厉川却毫不在意地堵在走廊中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厉川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话音刚落，一班的教室门终于打开，祝文笙第一个冲了出来，快得像一道残影，从沈江岳眼前一闪而过，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跑去。沈江岳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心底便泛起一阵莫名的郁闷——上厕所都要人搀扶，怎么去食堂，就不用扶了？
他闷闷地随着人流往楼下走，下楼梯时，脚踝的痛感骤然加剧，脚后跟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可他依旧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食堂。
“哥，小姨今天没给咱们送家餐啊？”厉川跟在身后，不停追问。
“嗯。”沈江岳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各个打饭窗口，几乎都排起了长队，唯有一个助学窗口前寥寥无人，而祝文笙，正排在那个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伤脚往那个窗口走去，排在了队尾。
“哥，你脚都疼成这样了，别排了，我打电话让家里把饭送过来，看你这伤，好像还更严重了！”厉川跟在一旁疑惑的说道。
沈江岳没有理会他，依旧站在队伍里。刚站稳，食堂阿姨便朝着窗口末尾喊道：“最后两位同学别排了，到你们这儿，包子就没了！”
排在第一个的祝文笙闻声回头，看见队尾的沈江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却没有立刻走过来。他转身弯下腰，和食堂阿姨低声说了几句，再直起身时，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祝文笙拎着包子快步走过来，好心提醒道：“这个助学窗口的餐一直很少，你排最后，肯定买不上的。”
“嗯，那我去别的窗口排队。”沈江岳刚抬起脚，脚踝的痛感便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哎呀，我都忘了你脚还伤着，快别乱动了，找个位置坐下，我帮你打饭。”祝文笙连忙扶住他，找了个靠窗的空座让他坐下，“你想吃什么。”
“都行。”沈江岳把自己的饭卡递到他手里，祝文笙拿着卡便跑向了其他窗口，不过几分钟，就端着满满一盘饭菜回来，糖醋排骨、炝炒花菜，搭配着雪白的米饭，都是食堂里口碑最好的菜品。
“他们说这两个菜好吃！”祝文笙把餐盘放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嗯，你也……”沈江岳拿起筷子，刚想开口让他一起坐下吃，祝文笙便摆了摆手，匆匆说道：“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有事就叫我！”
话音未落，他便跑向了不远处的餐桌，和他的朋友围坐在一起，互相分享着食物，说说笑笑。沈江岳用筷子戳了戳盘中的排骨，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半点也尝不出好吃。
“哥，那我吃什么啊？”厉川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餐盘。
“自己去打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厉川气呼呼地站起身，一眼瞥见身旁路过的男生，一把将人拽住：“裴凌，给老子打份饭去！”
“我、我饭卡里没钱了……”被拽住的裴凌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
“钱呢？你之前讹我的那些钱，这么快就造完了？”厉川挑眉，语气里满是鄙夷。
裴凌紧紧抿着嘴唇，默默摇了摇头，在厉川的催促下，只能放下自己的饭盒，朝着窗口走去。厉川一眼盯上了桌上的饭盒，自顾自地打开，里面放着三个朴素的包子，他伸手捏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却半天没碰到馅料，好不容易咬到馅儿，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去外面吐，别在这儿碍事。”沈江岳厉声道。
厉川将嘴里的东西吐在饭盒盖上，呸呸地吐着口水：“这食堂用的地沟油过期了吗？难吃得要死！”
沈江岳本就没什么胃口，被厉川这么一闹，更是连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裴凌打饭回来，看到自己的午饭被糟蹋，饭盒盖上还有一团污秽，却只是默默的没说话。
“看什么看？破包子差点把我毒死，活该！”厉川气焰嚣张。
“是助学窗口买的吗？”沈江岳打断了厉川的刁难，看向裴凌。
“嗯。”裴凌小声应道。
“学校食堂，怎么会卖隔夜的包子？”沈江岳又问。
“这个窗口是助学岗，饭菜价格最低，给家境困难的学生留的。”裴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江岳将裴凌饭盒里被咬过的包子倒出来，把厉川那份还没动过的饭菜倒进饭盒里，推到他面前：“你走吧，下次再碰到他，别搭理。”
厉川气得瞪圆了眼睛：“哥，你怎么帮着外人？你忘了他之前怎么讹我钱的！”
“你适可而止。”沈江岳的眼神冷了几分，厉川见状，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沈江岳又勉强吃了两口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便站起身，对着还在闹别扭的厉川说道：“走了，出去吃饭。”
晚上回到家，祝文笙的身影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沈江岳的脑海里，没有刻意的念想，就是随时随地，自然而然地想起。这份留意，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大概是高一的表彰大会上，祝文笙一遍遍上台领奖，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想不注意都难。后来慢慢留意，才发现这个长相清俊的小男生，爱笑，性子软，人缘好，还是一班的班长。
思绪翻涌得有些烦躁，沈江岳起身走进储藏室，挑了一块温润的石料，想借着刻章静心。可握着刻刀的手，却下意识地想要勾勒“祝文笙”三个字，他总觉得，这三个字笔画舒展，刻出来一定很好看。
第二天，祝文笙扶着沈江岳去卫生间的路上，主动开口说道：“你中午要是还去食堂，我帮你把饭打回教室吧，省得你拖着伤脚来回跑。”
“不用，家里会安排人送餐，你帮我去校门口取一下就好。”沈江岳随口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祝文笙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
沈江岳看着他头顶那个圆滚滚的发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中午时分，沈江岳坐在教室里静静等待，这样的等待并不觉得无聊，他知道等的人一定会来。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便出现了祝文笙的身影，手里拎着一个四层的保温饭盒，跑得气喘吁吁。
“给，你的午饭，慢慢吃。”祝文笙把饭盒放到桌上，转身就要走。
“不留下一起吃吗？”沈江岳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祝文笙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一班和国际班向来关系微妙，几乎没有往来。
“坐吧，中午班里没什么人。”沈江岳将桌上的书本收拾到一旁，打开保温饭盒，三荤一素搭配得当，米饭盛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行，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我的饭。”祝文笙笑着跑回一班，很快就拎着自己的午饭回来，一个透明塑料瓶，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沈江岳这才明白，昨天他接水的塑料瓶，原来是他的水杯。
祝文笙拉过一把椅子，在沈江岳对面坐下，打开塑料袋，大口啃着包子，就着瓶里的白开水，吃得格外香甜。
“你的包子，味道怎么样？”沈江岳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行吧，韭菜鸡蛋的口味一般，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馅儿的。”祝文笙嚼着包子，含糊地说道。
“我……想尝一个。”沈江岳憋了许久，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祝文笙看着他紧张拘谨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坦然说道：“沈江岳，我能吃饱饭，你不用刻意同情我。”他喝了一口水，又咬了一口包子，眼神澄澈坦荡，“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如果和朋友相处还要这么小心翼翼，那我也太失败了。”顿了顿，他眨了眨眼，笑着提议，“要不，咱们换着吃，我尝一块你的排骨。”
“好。”沈江岳立刻递给他一双干净的筷子和一个空碗，没有半分犹豫。
那天，是沈江岳第一次和祝文笙并肩坐在一起吃午饭，暖黄的日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饭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想，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这样和他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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