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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入相府 从相府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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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府出来时,街上已经宵禁。
长安的夜被切成一块块方正的黑,巡街的灯笼像一串串漂在水面的鱼眼。
谢长晏与沈云栖并肩走着,一时谁都没说话。
走过一条巷口时,沈云栖忽然停下。
“有人跟。”
谢长晏没回头,只问:“几个?”
“两个活的,一个半死不活。”沈云栖笑了一声,“相爷的待客之道真周到。”
谢长晏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办?”
沈云栖抬手,把袖里的铜铃往墙上一敲。
“让他们迷路。”
铃声一响,巷子里的风忽然拐了个弯。
身后那两道脚步果然乱了一拍,随后越走越远,像被什么牵着鼻子拐进别处。
谢长晏侧目:“你这本事,倒比刑部好用。”
沈云栖摆手:“我这不是本事,是门脾气。”
两人继续往前。
谢长晏怀里揣着那本《迎名录》,像揣着一块烫手的炭。
“你刚才在暗室里,只翻了一页。”他道,“为何不看完?”
沈云栖懒懒答:“再多看几页,我怕你们相府塌了。”
“有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沈云栖抬头看天,“那册子不是账,是名单。”
“什么名单?”
“门要吃的人。”
谢长晏的脚步一顿。
“城西书生、账房先生……都在上面?”
“八成在。”沈云栖点头,“而且后头还排着队。”
谢长晏沉声:“那就必须再进一次相府。”
沈云栖看他一眼:“你不怕容止蘅真是主家?”
“怕也得去。”谢长晏答得很稳,“刑部查案,从不挑人。”
沈云栖忽然笑:“谢和安,你这话说得真像好人。”
“我本来也没说自己是坏人。”
“可门不喜欢好人。”沈云栖轻声道。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夜更冷了一分。
?
两人没有回刑部,而是绕到相府后墙。
墙很高,墙上爬满老藤,像一张张青色的手。
沈云栖抬头打量:“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爱把院子修成棺材样。”
谢长晏无奈:“少骂一句。”
沈云栖笑着一跃,身形轻得像猫,稳稳落在墙头。
谢长晏随后跟上,动作干净利落。
相府的夜比白天更静。
假山的水还在流,声音细碎,像有人在数数。
两人摸到暗门前,木匣已经被移走,只剩案上那盏绿火长明灯。
沈云栖低声:“册子多半被换地方了。”
谢长晏点头:“容止蘅不会这么大意。”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
沈云栖把谢长晏往暗处一拽。
来的是个女子。
她一身素衣,发间只别一枚银钗,走路却带着刀一样的稳。
她在假山前停住,目光扫过四周,冷声道:
“出来。”
沈云栖与谢长晏对视一眼。
这女人,不简单。
谢长晏从暗处走出,拱手:“柳郡主。”
女子看清他,眉头微挑:“谢和安?你怎么在这?”
沈云栖这才知道她身份——
先帝遗女,照水司主,柳明昭。
柳明昭的目光落到沈云栖身上,像在称量一把刀。
“你就是听骨客?”
沈云栖笑:“我这名号还挺响。”
柳明昭没理他的玩笑,只问谢长晏:
“相府暗门,是你们开的?”
谢长晏没有否认。
柳明昭沉默片刻,道:
“你们查错地方了。”
沈云栖挑眉:“哦?”
柳明昭走到假山旁,抬手在另一块石头上一按。
又一道门缓缓开启。
比白日那间更深,更旧。
“真正的东西,在这儿。”
她回头看二人:
“想查,就跟我来。
但话说在前头——”
她目光极冷:
“这条路,一步错就是死。”
沈云栖却笑了。
“我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死路。”
谢长晏看他一眼,只说:
“走吧。”
?
暗门后,是一条更长的甬道。
墙上刻满旧符,灯火却是新的。
柳明昭在前带路,声音压得很低:
“迎名录不止一本。”
“容止蘅手里的,只是明账。”
沈云栖问:“暗账在哪?”
柳明昭停住脚步。
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块黑木牌位。
牌位上没有姓氏,只刻一个字——
名。
沈云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不是人牌。”他低声,“这是门牌。”
谢长晏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云栖缓缓道,“有人把门,供在相府。”
话音刚落,牌位忽然轻轻一晃。
像有人在后头推了一把。
柳明昭立刻拔刀:“退!”
沈云栖却往前一步,盯着那块牌。
“你终于肯见人了?”
牌位后传来极细的一声笑。
比井里那声更近,更真。
谢长晏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今晚不是来查案。
是被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