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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容君度 相府后院的 ...

  •   相府后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账房先生的尸体被围在廊下,家仆跪了一地,却没人敢靠近。铜钱还压在他舌下,像一块不会化的冰。

      容止蘅站在几步外,衣袖垂得很稳,只是指节微微发白。

      “沈公子。”他轻声道,“你说他在念我的名字?”

      沈云栖蹲在尸体旁,没抬头:“不是我说,是他自己说。”

      “死人还能说话?”

      “人不说,骨头说。”沈云栖用指背在账房额上轻轻一敲,“你听不见,我听得见。”

      谢长晏走近,低声问:“和城西那人一样?”

      “更深一点。”沈云栖道,“像是被人提前写好。”

      他把那枚铜钱夹出来,钱孔里刻着的“度”字在灯下格外刺眼。

      容止蘅看见那字,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这字——”

      “是你的。”沈云栖接话,“至少,是冲着你来的。”

      院里一片死寂。

      相府总管忍不住道:“相爷,这人分明是在污蔑!谁不知道相爷清名——”

      容止蘅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沈云栖身上:

      “沈公子既能听骨,不如替我听听——
      这门,是要我什么?”

      沈云栖这才抬眼,嘴角带着一点薄笑:

      “要你的名。”

      “名能给它?”

      “能。”沈云栖点头,“你若愿意喊一声,它就会开得更大。”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

      谢长晏在旁边听着,忽然意识到——
      沈云栖不是在查案,是在试人。

      容止蘅沉默片刻,竟笑了。

      “那我倒要多谢沈公子提醒。”
      “只是不知,这门究竟从何而来?”

      沈云栖把铜钱放回盘里,站起身:

      “这就得问你们相府的老东西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相府总管脸色一变:“你——”

      容止蘅却比他更快:“带路。”

      沈云栖挑眉:“相爷这么痛快?”

      “既有人在我府中作祟,自当一查。”容止蘅语气依旧温和,“谢公子也一并来吧。”

      谢长晏点头:“正有此意。”

      ?

      相府后院深处,有一座假山。

      假山不大,却修得极巧,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声音细碎,像有人在低语。

      沈云栖走到山前,忽然停住。

      “就是这儿。”

      容止蘅问:“此处有何不妥?”

      沈云栖没答,只伸手在石壁上摸了一圈,指尖忽然顿住。

      他轻轻一按——

      石壁竟“咔”地一声,开了一道缝。

      相府众人齐齐变色。

      总管失声:“这……这是什么时候——”

      容止蘅脸上的笑第一次彻底淡下去。

      谢长晏握住剑柄,站到沈云栖身侧。

      缝隙里透出一股旧气,比观星井更沉。
      不是水味,是纸和木头腐烂的味道。

      “你们相府这瓮,养得真好。”沈云栖轻声道。

      容止蘅沉默许久,才道:“进去看看。”

      暗门后是一条窄道。

      墙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火色发绿。
      走到尽头,是一间小室。

      室中只有一张旧案,一只木匣。

      匣上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发脆,却还能看出笔迹极重。

      沈云栖只看一眼,脸色就冷了。

      “这符——是谁写的?”

      容止蘅摇头:“我从未见过。”

      沈云栖冷笑:“你府里的东西,你没见过?”

      他伸手要揭符,谢长晏一把按住:

      “当心。”

      沈云栖看他一眼,反倒笑了:“你还挺会护人。”

      他换了个法子,用铜铃在符边轻轻一敲。

      铃声一响,符纸无风自裂。

      木匣“啪”地一声开了。

      里头是一卷旧册,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迎名录。

      屋里瞬间冷得像入了冬。

      容止蘅的呼吸微微一重。

      沈云栖把册子翻开,只看了一页,就合上。

      “相爷。”他轻声道,“你府里有人,在替门写请帖。”

      容止蘅盯着那册子,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寒意:

      “沈公子此言,是指我?”

      沈云栖抬头与他对视:

      “我只认门,不认官。”

      谢长晏在旁边忽然道:“这册子,刑部要带走。”

      容止蘅看向他,沉默片刻,点头:

      “既是案物,自当如此。”

      他答得太干脆,反而让人不安。

      三人正要离开,小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人在木匣里敲。

      沈云栖脸色一变。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只木匣的缝隙里,慢慢渗出一点黑。

      不是墨,是影。

      影里传出一个极细的声音:

      “君度——”

      这一次,连容止蘅都僵住了。

      谢长晏几乎是本能,把沈云栖往后拽。

      “别应。”沈云栖低声,“谁都别应!”

      影却越涌越多,沿着案脚往地上爬。

      容止蘅的喉结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

      沈云栖忽然上前一步,把铜铃按在木匣上。

      “闭嘴。”

      铃声一震,影子猛地缩回。

      屋里只剩三人的呼吸。

      许久,容止蘅才开口,声音已恢复如常:

      “看来,我府里确实不干净。”

      沈云栖把木匣重新合上,抬眼看他:

      “相爷,这门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那是?”

      “是来要债的。”

      这句话落下,小室里的灯火齐齐一晃。

      谢长晏看着沈云栖的侧脸,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已经不在查一桩案。

      而是走进了一场早就写好的局。

      ?

      走出暗门时,夜风扑面。

      相府的花仍旧无香。

      容止蘅站在廊下,对谢长晏道:

      “谢公子,此事还望慎重。”

      谢长晏只回一句:“人命更慎重。”

      容止蘅笑了笑,又看向沈云栖:

      “沈公子若愿留在相府——”

      “我不愿。”沈云栖打断,“你这地方,太会吃人。”

      他转身就走。

      谢长晏跟上,走出几步,忽听身后容止蘅轻声道:

      “谢和安。”

      谢长晏回头。

      容止蘅站在灯下,神色难辨:

      “有些门,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谢长晏看了沈云栖一眼,只答:

      “那也得有人进去。”

      沈云栖在前头嗤笑:

      “说得像英雄。”

      谢长晏跟上他,低声回:

      “你少说两句。”

      沈云栖偏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亮:

      “谢和安,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谢长晏脚步没停:

      “晚了。”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

      身后,相府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像一张慢慢合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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