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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个人 长安再现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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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那具书生的尸体被抬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围观的人却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有人低声骂妖,有人朝沈云栖指指点点,像要把所有不安都丢到他身上。
沈云栖却没再理这些眼神。
他蹲在书铺门口那块青石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地面,像在找什么回声。
谢长晏问:“你在听?”
“嗯。”沈云栖头也不抬,“听他走没走远。”
这话让捕头后背一凉:“人都抬走了,还能走?”
沈云栖笑:“你们抬的是壳,名字还在这儿。”
谢长晏沉默片刻,问得很直:“这人跟东市那个,是同一条路?”
“同一条。”沈云栖点头,“门先尝味,再挑人。”
“挑什么样的人?”
沈云栖想了想:“干净的,念书的,心里装着别人名字的。”
谢长晏皱眉:“为何?”
“因为好吃。”沈云栖说得很轻。
捕头忍不住骂:“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瘆人!”
沈云栖耸肩:“门就是这么瘆人。”
他站起身,把那本掉在地上的书卷递给谢长晏:“这东西你得好好查。”
谢长晏接过。
书页间夹着一张小笺,上头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
明日巳时,相府门前。
容君当面。
“这是约帖。”谢长晏低声。
沈云栖点头:“而且是递给死人的。”
这话一出,连谢长晏都沉默了。
捕头脸色发白:“那……那咱们还去不去?”
沈云栖看向谢长晏,眼里带着点试探的笑意。
“谢和安,你不是说敢吗?”
谢长晏把笺收进袖中,语气很稳:
“去。”
?
相府的门,比刑部更冷。
不是气候的冷,是规矩的冷。
朱门高墙,灯笼挂得整整齐齐,像一排不会说话的眼睛。
谢长晏递上拜帖时,门房的目光在沈云栖身上停了很久。
“谢公子,这位是?”
“证人。”谢长晏只说两个字。
门房犹豫片刻,还是放行。
相府里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廊下的花开得很好,却没有香味。
沈云栖走在青砖上,忽然低声说:
“这地方养门。”
谢长晏侧头:“什么意思?”
“风不走,声不散。”沈云栖看着庭院深处,“像个瓮。”
话音刚落,前方有人迎出来。
那人一身素色长衫,笑得温和,像一幅写好的字。
“谢公子。”他拱手,“相爷正等。”
沈云栖打量他一眼,轻声问:
“你是第二个人?”
那人一愣:“什么?”
沈云栖却不再说,只跟着往里走。
相府正厅灯火通明。
容止蘅坐在案后,正在翻一卷旧册,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他看见沈云栖时,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亮。
“这位就是听骨客?”容止蘅笑,“久闻大名。”
沈云栖也笑:“相爷这名,我才是真听过。”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碰,像刀刃擦火。
谢长晏直入正题:“今日城西又死一人,口含铜钱,钱孔刻‘容’字。”
容止蘅神色不变:“长安姓容者何其多。”
沈云栖在一旁插话:“可会给死人递帖的,不多。”
他把那张小笺放到案上。
容止蘅看了一眼,轻轻叹气:
“有人要害我。”
沈云栖笑得更深:“也可能,是你在请客。”
厅里一静。
容止蘅放下书卷,语气仍旧温和:
“沈公子,说话要有凭据。”
“凭据在井里。”沈云栖道,“也在你府里。”
谢长晏心口一紧:“你什么意思?”
沈云栖看向庭院深处那座假山:
“你们相府,有个比观星井更老的东西。”
这话一落,容止蘅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沈公子,慎言。”
沈云栖却不退,反而往前一步:
“相爷,门可不是你养得起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绷成一根线。
谢长晏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先前迎他们的那名长衫男子跌进来,脸色惨白:
“相爷!后院——又一个!”
沈云栖的目光瞬间一冷。
“看。”他对容止蘅说,“第二个人来了。”
?
后院廊下躺着一具新尸。
是相府的账房先生,嘴里同样含着铜钱。
灯笼照着他的脸,神情竟与东市老头一模一样——带着一点诡异的笑。
沈云栖蹲下,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
“他临死前,在念你的名字。”
容止蘅站在几步外,第一次没再笑。
谢长晏盯着那枚铜钱,孔眼里又刻着一个字——
度。
容君度。
风从院里穿过,灯火一晃。
沈云栖抬头,对容止蘅说:
“相爷,门来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