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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骨客 沈云栖的身 ...

  •   从井里出来时,天已经暗透。

      观星司的院子静得不像长安。几盏油灯挂在廊下,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几只不安分的眼。

      捕头迎上来,脸还白着:“下面……真有东西?”

      谢长晏只回了一句:“封井,加人守着。”

      捕头不敢多问,连连点头。

      沈云栖却站在井边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沾着一点井水,凉得刺骨。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谢长晏问。

      沈云栖头也不抬:“旧话。”

      “哪家的旧话?”

      “我家的。”

      这回答等于没答。谢长晏却没再逼,只看着他把手上的水在衣摆上蹭干。

      两人往外走时,刑部的人都自觉让开一条路。
      不是敬,是怕。

      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听骨客?”
      “听说他连死人都能问话……”

      沈云栖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名声传得还挺快。”

      谢长晏侧头:“你真能听死人?”

      沈云栖想了想:“死人不说话,是骨头在说。”

      “骨头说什么?”

      “说名字,说去处,说谁来敲门。”沈云栖顿了顿,“有时候也骂人。”

      谢长晏皱眉:“骂谁?”

      沈云栖瞥他一眼:“骂你们这些活人不长记性。”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又让人没法反驳。

      两人走到前院时,周仵作正等着。
      他递来一块布,上头放着刚从死者口中取出的铜钱。

      “谢公子,这钱我洗过了,可黑还是洗不掉。”周仵作压低声音,“而且……钱孔里有东西。”

      沈云栖接过一看,钱孔内侧刻着极细的一道痕。

      不是刀,是指甲。

      像有人用指甲在铜上生生划出来一个字——

      容。

      谢长晏的目光一凝:“容止蘅?”

      周仵作连忙摆手:“我可不敢乱说!”

      沈云栖却笑:“敢不敢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谢长晏沉默片刻,对捕头道:“封口。此事暂不外传。”

      捕头连声应下。

      沈云栖把铜钱抛回盘里,像丢一块烫手的炭。

      “你们这位容相,手伸得可真长。”

      谢长晏看他:“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沈云栖道,“是闻见味了。”

      “什么味?”

      “权的味。”沈云栖拍拍手,“门最喜欢这种。”

      谢长晏还想再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差役快步跑来:“谢公子,城西又出事了!也是含钱死的!”

      屋里空气瞬间绷紧。

      沈云栖叹了口气:“看吧,门饿得很。”

      ?

      城西那具尸体倒在书铺门口。

      死的是个年轻书生,衣裳整齐,怀里还抱着几卷新抄的书。
      铜钱压在他舌下,嘴角带着一点笑,像刚听见什么好消息。

      围观的人比东市还多。

      有人哭:“这孩子昨天还在给我家写信啊!”
      有人骂:“妖道不除,长安不宁!”

      石头又往沈云栖这边飞。

      谢长晏这回连剑都没出,只冷冷扫了一眼,人群就静了大半。

      沈云栖蹲在尸体旁,伸手在书生的额头上轻轻一按。

      他闭上眼,像在听。

      谢长晏站在他身后,第一次发现——
      这人安静时,跟白天那副懒散样完全不同。

      “他说什么?”谢长晏问。

      沈云栖没睁眼,只轻声道:“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一个会念他名字的人。”

      这话一落,书生怀里的书卷忽然掉出来一册。
      纸页被风翻开,最上头赫然写着两个字——

      容君。

      周围人一阵骚动。

      谢长晏的脸色彻底沉下。

      “又是容。”

      沈云栖睁眼,把书卷合上,语气很淡:

      “门在给你们递帖子。”

      “什么帖子?”

      “赴宴帖。”沈云栖抬头看向皇城方向,“有人要在长安开一场大宴,用的都是活人的名字。”

      谢长晏沉声:“你能阻止?”

      沈云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他说,“但得先让我见一个人。”

      “谁?”

      沈云栖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你们那位——容君度。”

      这名字一出,周围连风都静了。

      谢长晏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云栖笑:“我这人疯归疯,命还是要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和安,你敢带我去吗?”

      谢长晏没有立刻答。

      街上人声嘈杂,远处皇城的钟声刚响。

      他看着沈云栖那双太清醒的眼,终于道:

      “敢。”

      沈云栖这才真正笑了。

      “行。”他轻声说,“那我就陪你玩这一局。”

      风把书生怀里的纸又翻开一页。

      那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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