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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轨余音 ...

  •   观星台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苏晚晚将定星盘小心收入木匣时,指尖触到盘底一行极浅的刻字——“丙午年,双星会,月湖竭”。
      “这日期……”她抬头看向谢砚之,他正用布巾擦拭断矛上的血迹,闻言动作一顿,“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正是苏家祖母与谢家祖父突然闭关的年份。苏晚晚突然想起祖母临终前攥着的那半块莲形玉佩,与谢临那半片染血花瓣竟能拼合成整圆。
      “去祠堂。”谢砚之扔掉染血的布巾,眸色沉了沉,“祖父的日记或许有记载。”
      祠堂的晨光透过窗棂,在族谱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谢砚之翻到祖父那一页,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褪色的信纸,字迹是苏家祖母的娟秀小楷:“月湖莲根下,锁着‘蚀星源’,若双星错位,源破则星轨崩。”
      “蚀星源?”苏晚晚指尖发颤,“谢临身上的蚀星咒,难道与这有关?”
      话音未落,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是结界卫的示警铃。谢砚之抓起断矛冲出去,只见老宅的银杏树上,昨夜好不容易愈合的光轨裂痕,竟又裂开道更深的口子,裂缝里渗出暗紫色的雾气。
      “是蚀星源的气息。”谢砚之的声音发紧,“谢临虽散,源未除。”
      苏晚晚突然想起月湖莲台——谢临消失前,最后一道目光正投向莲花根部。她摸出定星盘,盘上代表月湖的星位已彻底暗下去,像颗熄灭的星。
      “它在怕什么?”她指尖划过星盘,暗下去的星位突然闪过一丝红光,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戴着银质面具的人,正站在月湖底的淤泥里,手里举着把青铜铲。
      “烬影阁还有人!”谢砚之攥紧断矛,“他们想挖开莲根,放出蚀星源!”
      结界卫已策马赶来,为首的护卫翻身下马:“少主,月湖方向传来异动,水底有灵力波动!”
      苏晚晚将定星盘塞进谢砚之怀里,掌心胎记突然发烫:“我去月湖,你带结界卫守着老宅光轨!”她想起祖母的话,“苏家血脉能暂时镇压蚀星源,我必须去。”
      谢砚之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我跟你一起。”
      “不行!”苏晚晚摇头,目光扫过银杏树上的裂痕,“光轨若再崩,整个京城都会被蚀星源吞噬。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她翻身上马,临行前回头看了眼谢砚之,他站在晨光里,断矛的影子拖得很长。苏晚晚握紧缰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换她来守护。
      马蹄声渐远,谢砚之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将定星盘高高举起。盘上的星轨纹路与银杏光轨产生共鸣,裂痕处竟泛起微光。他低声道:“祖父,祖母,请看我们的。”
      风穿过竹林,带着月湖的莲香,也带着一场未完结的守护。
      苏晚晚的马蹄踏碎月湖的晨雾时,水底的暗紫色雾气已翻涌如沸。她翻身下马,摸出那半块莲形玉佩——昨夜在祠堂角落的暗格里找到的,另一半想来已随谢家祖父葬入黄土。
      玉佩触到湖水的刹那,涟漪中浮出无数半透明的莲影,层层叠叠护住湖心。苏晚晚深吸一口气,踩着莲影往湖底沉去,水色漫过腰间时,终于看见那个戴银质面具的人。
      “苏家丫头,倒是比你祖母有种。”面具人笑起来,青铜铲往莲根处猛地一撬,淤泥下立刻裂开道黑缝,蚀星源的气息如针般刺来。
      苏晚晚将玉佩按在莲根上,祖母的字迹突然在水光中浮现:“双星非指人,乃莲影与星轨。”她猛地抬头,望见水面倒映的星轨裂痕正与湖底莲影的脉络渐渐重合——原来谢砚之在老宅守住的光轨,正是她此刻的坐标。
      “谢砚之!”她扬声喊道,声音穿透水面,“引星轨入莲根!”
      岸上的谢砚之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定星盘突然爆发出金芒。观星台的光轨如活过来般,顺着银杏枝桠蔓延,化作一道金线坠入月湖。苏晚晚只觉掌心玉佩发烫,莲影与星轨在水底交织成网,将黑缝里的蚀星源牢牢锁住。
      面具人见状,挥铲便朝苏晚晚袭来。她侧身避开,腰间却被划开道血口,血腥味立刻引来了被蚀星源污染的水蛇。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水而入,谢砚之握着断矛挡在她身前,肩头还沾着老宅的银杏叶。
      “不是让你守着光轨吗?”苏晚晚又气又急,却被他按在身后。
      “星轨认主,你在哪,它便该在哪。”谢砚之的断矛与青铜铲相撞,火花在水底炸开,“而且——”他回头冲她笑了笑,“我说过,要一起。”
      缠斗间,苏晚晚突然明白祖母话里的意思。她拽住谢砚之的手腕,将玉佩塞进他掌心:“你带星轨锁源,我去摘面具!”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水影绕到面具人身后。
      玉佩在谢砚之掌心发烫,星轨与莲影瞬间收紧。苏晚晚趁面具人分神,一把扯下他的面具——那张脸竟与谢家祖父的画像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底爬满了蚀星源的黑气。
      “果然是你,谢家长房的余孽。”谢砚之的声音冷下来,断矛直指对方心口,“二十年前没除干净,倒让你偷学了蚀星术。”
      面具人(该称他谢烬了)冷笑一声,突然将青铜铲刺入自己心口,黑血顺着铲柄流入黑缝:“同归于尽便是!”
      蚀星源的气息猛地暴涨,苏晚晚却笑了——她看见谢砚之将玉佩按在黑缝中央,自己的血与他的血顺着莲根渗入,在水底开出朵血色莲花。那是苏家与谢家的血脉共鸣,是比星轨更古老的契约。
      “双星归位,蚀源自灭。”苏晚晚轻声念着,与谢砚之并肩而立。血色莲花绽放的瞬间,黑缝闭合,谢烬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只余下半片染血的面具。
      浮出水面时,晨光正刺破云层。谢砚之替她包扎腰间的伤口,动作笨拙却仔细。苏晚晚望着老宅方向,光轨的裂痕已彻底愈合,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原来双星指的是我们。”她轻声道。
      谢砚之抬头,指尖划过她掌心的胎记:“从一开始,就是。”
      月湖的莲香混着血腥味漫过来,远处传来结界卫的欢呼。苏晚晚摸出另一半莲形玉佩,与谢砚之手里的拼合成圆,忽然觉得,所谓守护,从来不是独自逞强,而是你往前一步时,我恰好能接住你的手。
      湖底的血色莲花还在静静绽放,像枚印章,在星轨与莲影交织的地方,盖下了属于他们的印记。
      血色莲花的光晕还未散尽,湖底突然传来细碎的碎裂声。苏晚晚低头,看见谢烬消散的地方,浮出无数细小的光片,像是被撕碎的星图。
      “这是……”她伸手去接,光片触到指尖便化作一行小字——“蚀星源生于双星错位”。
      谢砚之凑过来,指尖划过那些光片,更多字迹浮现:“当年谢家长房偷换星轨,导致双星错位,蚀星源才会滋生。”他忽然看向苏晚晚腰间的伤口,那里的血迹正顺着莲影纹路,在水面拼出半张星图,“你祖母和我祖父,当年就是为了补全这星图,才定下婚约。”
      苏晚晚猛地抬头,玉佩在掌心发烫。远处的观星台传来钟鸣,是结界卫在报时,恰好是辰时三刻——与玉佩背面刻的“辰时莲开”分毫不差。
      “所以冷光铃响的时候,你才会往月湖跑。”她忽然想起初见时,谢砚之总是对着月湖方向出神,“你在等莲花开?”
      谢砚之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在等你。”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锦盒,里面是半片莲形玉佩,与苏晚晚手里的拼在一起,恰好组成完整的莲花,“祖父说,等双星归位,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湖面上的血色莲花渐渐褪去颜色,化作漫天光点,落在两人手背上,烙下相同的莲花印记。苏晚晚望着谢砚之眼里的光,突然明白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他总在她受伤时恰好出现,他的星轨罗盘永远指向月湖,他看她的眼神,藏着比星轨更长久的期待。
      “那谢烬……”
      “他是偷学了禁术的旁支,想借蚀星源篡改星轨。”谢砚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玉佩传过来,“现在星轨归位,他自然消散了。”
      远处传来三长两短的哨声,是结界卫在示警。谢砚之却不急着走,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星盘,往水面一放,星盘上的指针突然疯狂转动,最终指向西北方——那里是老宅的祠堂方向。
      “还有余党?”苏晚晚皱眉。
      谢砚之却笑了,指尖在星盘上一点,指针立刻稳定下来,指着他们交握的手:“不,是星轨在谢我们。”
      水面的光片还在浮动,渐渐组成一行清晰的字:“双星归位,莲开星合。”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像谁在天空放了串无声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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