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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湖莲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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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月湖还有三里地,空气里已漫着潮湿的莲香。苏晚晚掀开马车帘,望见远处湖面泛着淡紫色的雾,雾中隐约有白影晃动,像是含苞的莲花在夜色里呼吸。
“那雾不对劲。”谢砚之勒住缰绳,指尖在星盘上轻点,盘上代表月湖的星位正发出刺目的红光,“是‘锁灵雾’,会困住靠近者的灵力。”
苏晚晚摸出苏家玉佩,玉佩在掌心转得飞快,映出雾中藏着的无数丝线——那些线细如发丝,一端连着湖面,一端缠向岸边的老树,线上还挂着闪烁的磷火。
“是用灵脉者的发丝编的。”她声音发沉,“谢临为了布阵,杀了不少人。”
谢砚之握住她的手,星盘上的红光竟弱了几分:“别怕,玉佩能克邪祟。”他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巧的铜铃,“这是祖父留下的‘清雾铃’,摇响时能震散锁灵雾,你拿着。”
马车刚靠近湖岸,雾中的丝线突然绷直,像无数把暗箭射来。苏晚晚迅速摇响铜铃,铃声清越,丝线遇声便断,磷火也化作青烟消散。
“果然有用。”她松了口气,却见谢砚之突然按住她的肩,目光投向湖心——那里的莲花不知何时已绽开半朵,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
“莲花开了。”谢砚之的声音有些发紧,“比预想的早了三个时辰。”
话音未落,湖面突然翻起巨浪,谢临的身影立在浪头,手里举着个青铜阵盘,阵盘上的星轨正疯狂转动:“来得正好!快来看你们的结局!”
苏晚晚握紧玉佩,突然发现掌心的胎记与莲花的纹路重合,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湖心传来,要将她往莲花里拽。谢砚之迅速将她拽回,自己却被那股吸力带得踉跄几步,星盘脱手落入湖中。
“砚之!”苏晚晚惊呼,却见谢临突然狂笑:“双星错位,先碎一个!”
湖水猛地沸腾,谢砚之的衣摆被卷入水中,竟泛起焦黑的痕迹。苏晚晚急中生智,将玉佩抛向空中,玉佩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竟在湖面织成一张光网,暂时挡住了吸力。
“抓紧我!”她扑过去抓住谢砚之的手,却见他手腕上突然浮现出与莲花黑边相同的纹路,正迅速蔓延。
谢临的笑声更响:“蚀星咒入体,他活不过今夜!苏晚晚,你选吧——救他,还是护星轨?”
湖心的莲花彻底绽放,露出花心的青铜阵眼,阵眼上的星轨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苏晚晚看着谢砚之越来越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即将崩坏的星轨,突然笑了。
她拽着谢砚之往岸边退,同时将清雾铃系在他腕上:“我两个都要。”
莲花突然剧烈摇晃,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苏晚晚却从怀里掏出那半片染血的莲花瓣,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花瓣遇血便亮,竟与湖心的莲花产生了共鸣。
“谢临,你忘了?”她扬声道,“莲花认主,而我是苏家最后的观星人!”
染血的莲花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湖心莲台的阵眼旁。刹那间,整朵黑边莲花剧烈震颤,花瓣上的邪祟黑气竟顺着花瓣纹路倒流,尽数涌向谢临手中的青铜阵盘。
“不可能!”谢临死死攥着阵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阵盘上的星轨却开始逆向旋转,烫得他猛地撒手。阵盘坠入湖中,激起的水花里浮出无数透明的影子——竟是被锁灵雾困住的灵脉者魂魄,此刻正围着莲花盘旋,发出细碎的呜咽。
苏晚晚趁机拽着谢砚之往岸边退,他腕上的清雾铃叮当作响,那些蔓延的黑纹竟被铃声震得停滞不前。“这铃……”谢砚之低喘着,看向苏晚晚的眼神里满是讶异。
“祖母说过,清雾铃不仅能驱雾,还能镇魂。”苏晚晚咬着牙将他往马车上拖,“谢临用邪术拘魂布阵,铃音刚好能解。”
话音未落,湖心突然升起道黑色光柱,谢临的身影在光柱中扭曲变形,声音嘶哑如鬼:“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他竟将自身精血逼入湖中,整个月湖瞬间被黑浪吞噬,连岸边的老树都开始枯萎。
谢砚之猛地推开苏晚晚,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纸:“是‘燃星符’,能暂时稳住星轨!你快走,去老宅找祖父留下的‘定星盘’!”
“要走一起走!”苏晚晚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掌心胎记突然爆发出金芒,与湖心的黑柱撞在一起,激起漫天光屑。她看见光屑里浮现出无数画面——是谢临年轻时与谢砚之在银杏树下练剑的场景,是祖父将星盘交托给谢砚之的背影,还有……苏家祖母与谢家祖父并肩观星的旧影。
“原来……”苏晚晚心头剧震,那些跨越世代的羁绊,早已刻在星轨里。
黑浪已漫到脚边,谢砚之的脸色愈发苍白,却突然笑了:“记得吗?星轨说了,我们能赢。”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将燃星符往空中一抛,“快走!”
符纸化作星火坠入黑浪,暂时逼退了蔓延的黑气。苏晚晚望着他被黑浪半淹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亮起的老宅方向,终是咬着牙转身跳上马车。
车轮滚动时,她回头望去,只见谢砚之站在黑浪中,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腕上的清雾铃在夜色里闪着最后一点光。湖心的莲花突然朝她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挽留。
苏晚晚攥紧掌心发烫的胎记,泪水终于滑落:“谢砚之,等我。”
马车朝着谢家老宅疾驰,身后的月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柱与星火交织在一起,映红了半边天。她知道,这场与星轨的赌局,才刚刚到最关键的时刻。
马车在颠簸中疾驰,苏晚晚指尖的胎记烫得惊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砚之最后挥手的模样。她猛地攥紧缰绳,将车速提至最快——谢家老宅藏在城郊的竹林深处,祖父的“定星盘”据说就收在祠堂的暗格里。
刚冲进竹林,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破风声。苏晚晚侧身避开,一支淬了黑毒的箭擦着她的衣袖钉在竹干上,箭羽上缠着熟悉的黑雾——是谢临的人。
“抓住她!定星盘不能落在这丫头手里!”几个黑衣人从竹林暗处窜出,手里的弯刀泛着冷光。
苏晚晚翻身跳下车,掌心胎记的金光愈发炽烈,竟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盾。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苏家血脉能引星力,危急时心之所向,便是光之所及。”
“心之所向……”她默念着,目光穿透竹林望向月湖的方向,那里的红光仍未熄灭。光盾突然暴涨,将最前面的黑衣人震飞出去。
“别跟她纠缠!抢马车!”为首的黑衣人喊道。
苏晚晚眼疾手快,抽出马车里的匕首划破马缰,受惊的马儿嘶鸣着冲向黑衣人,她趁机转身往竹林深处跑。祠堂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生锈,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
祠堂里弥漫着陈年的檀香,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苏晚晚记得祖父的话:“星盘藏在‘观星者’牌位之后。”她搬开最左侧的牌位,墙面果然露出个暗格,青铜质地的定星盘静静躺在其中,盘上的星轨纹路与她掌心的胎记竟隐隐相合。
指尖刚触到星盘,祠堂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苏晚晚迅速将星盘塞进怀里,转身躲进供桌后的阴影处。
“搜!仔细搜!”是谢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她跑不远,定星盘一定在这里!”
黑衣人翻箱倒柜的声音越来越近,苏晚晚屏住呼吸,突然摸到供桌下的一个机关——是祖父教她的应急暗门。她刚拉开暗门,身后的牌位突然“哗啦”一声倒塌,谢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找到你了。”谢临一步步逼近,脸上的黑雾几乎覆盖了半张脸,“把星盘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晚晚退进暗门,指尖的胎记与怀中的星盘同时亮起,金光顺着暗门的石阶流淌而下,竟在尽头照出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古老的字:“双星归位,星轨自明。”
“谢临,你真以为篡改星轨能如愿吗?”苏晚晚扶着石门,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祖父说过,强行扭转的星象,终会反噬自身。”
谢临冷笑一声,挥手甩出数道黑雾:“等我用定星盘重排星轨,谁还记得什么反噬?”
黑雾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苏晚晚趁机用力推开石门。门后竟是条直通山顶的密道,月光从密道尽头的出口倾泻而下,隐约能看见山顶的观星台——那里正是谢家世代观测星象的地方。
“你逃不掉的!”谢临的吼声在密道里回荡。
苏晚晚抱着星盘往山顶跑,越靠近观星台,掌心的胎记与星盘的共鸣就越强。当她终于踏上观星台的那一刻,月湖方向的红光突然剧烈闪烁,定星盘“嗡”地一声悬浮在空中,盘上的星轨开始飞速转动,与夜空中的星辰渐渐重合。
谢临也追了上来,他看着空中的星盘,眼睛里布满血丝:“把它给我!”
就在这时,观星台的另一侧突然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苏晚晚回头,看见谢砚之拄着根断矛,踉跄着走来,半边衣袖被血染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谢砚之!”她惊得想冲过去,却被星盘的金光拦住。
谢砚之笑了笑,声音虽轻却清晰:“晚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观星台看流星吗?你说,星轨自有它的道理。”
他缓缓抬手,掌心竟也浮现出与星盘相合的纹路——那是谢家血脉特有的印记。两道纹路在空中交汇,定星盘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夜空中的星辰仿佛被唤醒,一道璀璨的星轨从月湖延伸至观星台,将谢临笼罩其中。
“不——!”谢临在星轨中痛苦地嘶吼,身上的黑雾被星力一点点剥离,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渐退,谢砚之踉跄着走到苏晚晚面前,抬手替她拂去脸颊的泪痕:“我说过,等我。”
苏晚晚扑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泪水终于决堤:“你吓死我了……”
“星轨说,我们能赢。”谢砚之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夜空的风,“这次,它没骗我们。”
观星台上,定星盘缓缓落回两人掌心,星轨纹路与他们的胎记完美重合。远处的月湖恢复了平静,莲花的清香顺着风飘来,夹杂着竹林的气息——那是属于新生的味道。
苏晚晚抬头看向谢砚之,他眼底的星辰与夜空中的星轨交相辉映。她知道,这场跨越星轨的羁绊,才刚刚开始书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