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星夜航》粉色合声

6、运气和命运

　　林煦为了考研，兼职的工作之前停了但没辞，她发消息问店长元旦能不能排班。店长很快回复：“如果你能来，我优先安排你。”
　　有事可做，心里便没那么空了。她想，这几天晚上正好可以把简历改一改，找个假期实习。考研这条路既然走不通，她就得另寻他路，春招得抓紧了。
　　元旦假期过后，林煦开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前端实习，直到除夕前一天。主管给了每月七千五的起薪，问她要不要留下。
　　有人认可自己，林煦是开心的。可这份开心里掺着别的顾虑，她不能只为自己打算了。同时，一股挫败感悄然蔓延：母亲当年为她选计算机这条路，或许是经过更现实考量的。
　　祝游冬放假就回了家。林煦回去那天，他去车站接她，又送她回紫荆村。两人一起待了小半天。
　　过年她待在村里，祝游冬在市里，只能靠手机联系。
　　年夜饭桌上，林华听说女儿没参加秋招，反而花了一年时间考研，气得直骂她“昏了头”。林煦只当没听见，吃完饭躲回房间给祝游冬打视频。
　　祝游冬要和继兄共用房间，说话也不方便。两人见缝插针聊了几分钟就挂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窗外烟花在黑夜里接连绽放。林煦从楼上窗户往下看，爸爸正牵着妹妹的手点烟花，妈妈在一旁笑着看。
　　她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寂寞。
　　鼻子酸酸的，她摸出手机给祝游冬发了一条消息：“新的一年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祝游冬回她：“我会好好努力的。”
　　“我也会的。”她按下发送键。
　　几乎同一时刻，祝游冬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胸口被温热的充实感填满。客厅里的喧闹只是背景，只有掌心的震动是真实的。
　　王靖的女友孙蓓蓓正在门口和祝蓉告别。祝蓉握着女孩的手，脸上是得体的笑容：“回家帮我们跟你爸爸带好。过年期间忙，我们初五再上门拜访。”
　　“好的阿姨，”孙蓓蓓大方回应，“我得让我妈提前请个好厨师。”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祝蓉转头朝人堆后喊：“游冬，你帮忙送一下。”
　　祝游冬收起手机走过去。
　　“你哥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辛苦一趟。”祝蓉语气平常，像他们真的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那就辛苦你了。”王靖把车钥匙抛过来，脸上带着说不清意味的笑。
　　回程路上，车厢里只有电台隐约的音乐声。
　　副驾上的王靖忽然开口：“你谈恋爱了吧？”
　　祝游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没吭声。
　　王靖也不在意：“是林煦？”
　　“......嗯。”
　　王靖嗤笑一声：“不知道该夸你运气好，还是叹你命不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王靖把头转向窗外，“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祝游冬只当他喝了酒说胡话。

　　初三，林煦和祝游冬、赵跃约好去爬山祈福。
　　山顶有座据说很灵的道观，三人对着一棵挂满红色祈福丝带的古松许愿。林煦闭着眼，心里默念：希望一切顺利，希望我和祝游冬能有个踏实点的未来。
　　刚下山，赵跃就接到家里电话，爷爷奶奶闹着要回紫荆村，让他赶紧送二老回去。
　　赵跃挂了电话问林煦：“要不要捎你一起回村？”
　　林煦看了看身边的祝游冬，摇摇头，手指悄悄勾住他的：“你快走吧，我们俩还得谈恋爱呢。不想让你看。”
　　赵跃“啧”了一声：“那你们进度要快一点，不然我就没办法给你们俩当伴郎或伴娘了。”
　　林煦眼睛一亮：“你们打算结婚了？”
　　赵跃得意挑眉：“嗯，明天就要去她家提亲了。”他和女友高中就在一起，他去当兵，她继续读书，异地恋谈得辛苦但相互理解。现在他到了法定年龄，终于能把这事提上日程。
　　“恭喜你们。”
　　“这么快。”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林煦的是由衷欢喜，祝游冬的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赵跃抓抓头发：“我们都谈了六年了。她去年工作后家里一直催她相亲。我再不行动，媳妇可能真就没了。先把彩礼过了，婚订下来，她也好名正言顺从家里搬出来。反正房子是现成的。女生的青春短，等以后有了孩子只会更辛苦，就想让她先过几年松快日子。”
　　林煦听着，心里漫起一层羡慕。祝游冬则感到隐约的焦虑，沉甸甸地压在胃里。
　　将近两个月没见，两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就直奔酒店。一进房间，门刚关上，便急切地吻在一起，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林煦不知道别的小情侣放假是怎么过的。她和祝游冬明明离得这么近，却还要偷偷来开房。她多希望他们能有个自己的小窝，让祝游冬天天这样抱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躺在祝游冬怀里，轻声说：“我也好想我们能早点结婚啊，那样过年就能一起过了，也有人陪我放烟花。”
　　祝游冬刻意略过结婚，把她搂紧些：“听说浏城每周都有烟花秀，到时候你放假我带你去看。”
　　“你已经决定去黔城了？”
　　“嗯。黔城那边和镇上的厂是同一个系统，人员可以内部调动。我打听过了，最多五年就能调回去，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照顾爷爷和奶奶。我会尽力缩短这个时间的，就是......得让你再等等我，好吗？”
　　林煦没想到他选择黔城工作还有这层考虑。想放弃读研的念头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她想，再等几天吧，等成绩出来，等没过线成为铁板钉钉的事实，她再顺势告诉祝游冬她不考了，毕业就去黔城找他。
　　她决定先告诉祝游冬一件开心事：“我假期实习那家公司，主管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跟我签三方，毕业就去上班。起薪能给到七千五呢！”
　　祝游冬原本在帮她揉腿的手，忽然停住了。
　　林煦不明白他的停顿，翻身撑起来看他：“是不是挺厉害的？你应该为我高兴呀。”
　　“当然了，”祝游冬的神色很快恢复自然，“我的起薪还不到五千呢。”
　　“那可不一样，”林煦又躺回去，“你们那是国企，铁饭碗，福利待遇好。你的五千，比我的七千五含金量高多了。”她想了想，语气憧憬起来，“不过真能这样也好，到时候我就租个宽敞点的房子，你来找我，咱们就有地方待了，不用总住酒店。我们还能一起做点别的”
　　“还想做什么别的？”祝游冬笑着凑近，手又开始不老实。两人笑闹着，又滚作一团。
　　期间祝游冬的手机似乎时不时就要震动一会儿，林煦想抓他的手机来看，都被他抓住胳膊又拉进被子里。
　　又一次温存过后，林煦还晕乎乎地躺着。祝游冬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没回避，直接拿起。来电人是“妈妈”。
　　他看了林煦一眼，接起电话：“喂，妈。”
　　林煦看着他听着听着，神色变得奇怪，看了她好几眼。
　　挂掉电话后，林煦问：“怎么了？”
　　祝游冬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开口。
　　前段时间他们去哈尔滨玩，没关微信运动步数，他妈从步数里发现他谈恋爱了。但知道是林煦后非常生气。今天听说他不回家，猜到是和林煦在一起，更是火冒三丈：“你要是不立刻回来，我就只能打电话问问她家里，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了！”
　　祝游冬了解母亲。她说到做到。
　　他看着床上裹着被子、眼神清澈望着他的林煦，话堵在喉咙口。
　　林煦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和眼中的挣扎，习惯性地把话递到他嘴边：“是不是家里有急事，要你赶紧回去？”
　　祝游冬低低“嗯”了一声。
　　林煦却推了推发愣的他：“那你快去呀。”
　　祝游冬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怀疑和委屈，只有理解的包容。这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他没再犹豫，快速起身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他又折返，俯身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等我电话。”他低声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林煦慢慢坐起来，扯过被子裹住自己，靠在床头。
　　身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皮肤还微微发烫。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开始一点点凉下去。
　　她不是猜不到电话那头可能说了什么。祝游冬看她那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太明显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慢慢穿好衣服。
　　坐在窗边，环顾这间为了短暂欢愉而租下的房间，突然觉得它格外逼仄、压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祝游冬发来的：“上车了。到家联系。”
　　她回了个“好”字，加了个拥抱的表情。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是小城的街道，过年期间装饰的彩灯在暮色里不知疲倦地闪动着。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热闹是他们的。而她和祝游冬，好像只能躲在热闹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