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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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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睁眼已将近10点。两人退房后路过学校对面的西装定制店广告,林煦心里有了主意。
她牵着祝游冬上了二楼,进了一家西装定制店。
“麻烦帮我男朋友选一套,他秋招面试要穿。”林煦将祝游冬推给导购。
祝游冬局促:“真不用,我们入职都穿工服……”
“面试第一眼就是门面,”林煦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你穿正装的样子。”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等你签回镇上,我们就去领证。”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祝游冬心里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却也让他想起这次回家时母亲的脸色,那点欣喜又悄悄沉了下去。他没再坚持,顺从地试衣、量身。
等一切落定他要付款时,林煦已经抢先把钱转了。祝游冬握着她微凉的手,那句“我有钱”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他知道她的倔强,就像她知道他的不安。他想,这笔钱晚点悄悄转回她支付宝就好,她总有些迷糊,会用的。
祝游冬离开后,林煦经历了很难受的戒断期,但想想两人的未来就又充满希望。他们每天固定在林煦从自习室回寝室的路上视频。
9月中旬西装定制好,林煦去取时想起来如果11月面试穿这个会冷,又定做了一件羊绒大衣。她先把西装寄到北京。祝游冬视频试穿给她看,她觉得非常好看。
9月底,寝室里除了林煦,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有两个offer。班里情况更夸张,有人说拿了4家大厂offer年薪25万。林煦心里有些羡慕,但她已经有规划了。
10月底室友都确定了意向,到处旅游或回家。毕业设计是制作网页,在哪里都能做,大家都提前进入了毕业旅行。
林煦看着空荡的寝室觉得很累也很孤独。考研这条路上她是孤军奋战,找不到人倾诉知识点背不住、理解不到位的问题。回到寝室也没人说话。她想跟祝游冬说话,可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那些话统统说不出口。
祝游冬那边情况很好,四大飞机制造龙头都青睐他,但林煦一直没有收到她最想听的消息——他签回镇上。她不由得产生怀疑:祝游冬是要为中国航天事业作贡献的种子选手,命运不让他回到那个小水塘里。
12月中旬,林煦从6级考场出来,看见在教学楼外等她的祝游冬。他要去黔城参加面试,中间绕道来看她。
林煦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去黔城面试,是以后要留在黔城工作吗?她想如果祝游冬要去黔城工作,他们就只能后退一步了。
他过来其实不划算,只能见一面。车票是晚上8点出发,她考完试是下午4点,去火车站得一个半小时,他们可以一起吃顿饭,然后祝游冬就得赶往火车站。
祝游冬穿着看起来很薄的羽绒服,脖子系了条围巾,但因为脖子太长还有一截露在外面。林煦莫名想起“伶仃”这个词,他好像瘦了好多。
她书包里装着给他定做的羊绒大衣,想他穿着肯定没那么合身了。
吃完火锅送他去车站,只为了能多待一会儿。离发车还有半小时,林煦点进购票软件买了张同车次去黔城的车票。卧铺没有了,只买到硬座。
她没有告诉祝游冬。看着他进站后才偷偷进去,她担心如果祝游冬知道她买了票就不会让她上车。祝游冬太理性,他会一条一条地分析她不该去的原因,然后给结论:她应该回去学习。
火车启动时,她忽然察觉到在这场感情里她好像比他更沉沦。
过了两小时,车厢人声渐静。林煦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跟祝游冬之间的事,她还有两周就要考研了,却在偷懒。她觉得自己太堕落,掏出翻到卷边的资料继续看,但看着看着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忽然旁边有一个人影。林煦以为自己挡到了对方,缩了缩腿让路,可对方一动不动。
她抬头就看见祝游冬站在面前。
飞快抹掉眼泪想调整表情,最后还是瘪瘪嘴,好在控制住了眼泪。
这一排座椅只有林煦一个人。祝游冬坐进靠窗那边,拉开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她想哭,那他愿意承受她眼泪的灼热。
林煦缓了两秒将眼泪憋回去,带着浓重鼻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手顺着林煦的背:“你过安检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祝游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感受到她的悲伤,但很清楚这份悲伤里有他带来的重量。
火车第二天上午10点半到达黔城。面试地方说是在黔城,实际上是在黔城的周边的一个小镇,还没有通地铁。公交车摇摇晃晃过去,到预订酒店时已是下午3点。
路上林煦晕车吐了两次,但她不想让祝游冬担心影响面试,一直强撑着表现得很活泼。因为她的突然加入,祝游冬把房间升级成套房。
进了房间林煦洗了把脸就掏出资料学习,还笑着跟祝游冬说:“你可以去睡一会儿,然后准备你的吧,我们不要互相打扰。”
祝游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很想把资料扔到一边让她休息,但考试时间已经很近了。他摸摸她的脑袋:“你好好复习,我下去买点东西。”
林煦窝在茶几边的地毯上仰脸笑:“你要快点回来哦。”
祝游冬在楼下生活超市买了生活用品:一套内衣裤、一套线衣裤、一套睡衣、两双羊绒袜、暖宝宝和小零食。出来时注意到酒店有自助洗衣房,就在楼下把贴身的衣物洗好烘干,又看着时间点了外卖。外卖送到时他一起拿回房间。
提着洗净烘干的衣物和外卖回到房间时,林煦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蹙,手里还松松攥着一支笔。
祝游冬放下东西走过去,手刚碰到她肩膀她就惊醒了,眼神有一瞬间迷茫。
“去床上睡会儿?”
“不睡了,”林煦用手背揉揉眼睛,声音沙哑,“这会儿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那先吃点东西?”
“好,我去洗把脸。”
“别洗了,”祝游冬拉住她,“就这么迷糊糊先吃两口垫一垫,然后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看,效率更高。”
前一晚在火车上两人相互靠着眯了会儿。祝游冬应该是有几天没好好睡了,坐着也睡得很实,但林煦却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这会儿真是困急了。
祝游冬点的是粥。林煦迷瞪着眼喝粥,看着祝游冬进了卫生间就没出来。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里的吹风机响了。
林煦奇怪他是洗头了吗?可又不打算出门了干嘛不干脆洗澡。难道要出门?
她跑到卫生间门口想问:“你是不是……”
话只说了一半,被他手里的东西逼停了。祝游冬吹的不是头发,而是——女生的内裤。
“这是什么啊?”她不自觉放轻声音,语气软绵绵的。
祝游冬关掉吹风机,房间里骤然安静。他神色如常:“你临时上车,肯定什么都没带。给你买了点替换的,这个不好放在洗衣机跟其他的混洗,只能用吹风机吹干了。还有些其他的在外面的袋子里。喝完粥要是不舒服就去洗澡,我把你身上这套换下来送洗烘干,明天出门就能穿了。”
他的动作和话语太自然,没有刻意表功的痕迹。
可就是这份理所当然,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林煦记忆里某个落了灰的角落。
她忽然想起初中有一年。那年她已经从父母家里搬出来,周内住校周末回奶奶家。父母刚咬牙在城里买了房,家里每一分钱都绷得紧紧的。偏偏她个子窜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再穿,袖口短一截裤脚吊在脚踝上。整个秋天,她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能勉强套在身上。
她拉不下脸跟父母说要新衣服。那一整个秋天她每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洗了晾在太阳底下。入秋后雨多,有时衣服晾了两天摸上去还是潮乎乎的。周日下午要返校,她等不及,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烧起一小盆炭火把衣服举在并不旺盛的火苗上慢慢烘。
炭火的烟有点呛人,火星偶尔噼啪炸开。她避着火星小心翼翼把衣服翻来覆去,盯着深色的布料一点点变浅、变干。有时候时间实在来不及,摸着只有些温热气、内里还泛着潮,她也只能那么穿上。回学校的路上,潮气透进里面单薄的内搭,贴着皮肤留下一片久久不散的粘腻凉意。
那么小的年纪,她已经习惯了许多事得自己盘算,许多不适得自己默默吞下。
直到此刻,看着祝游冬平静地安排着洗衣烘干的琐事,看着袋子里崭新柔软的睡衣和厚实的袜子,那种她好像从来没有获得过被妥帖照顾的感觉,像一道暖流毫无征兆地撞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