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星夜航》粉色合声

2、礼物与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祝游冬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送你回去吧，再待下去恐怕要不安全了。”
　　送到宿舍楼下，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朝校外走。
　　刚走出校门几步，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他一回头，看见林煦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追上来。
　　“怎么了？跑这么急。”
　　林煦嗔怪地瞪他：“我们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就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那你要跟我回酒店？”
　　林煦点点头，手臂环住他胳膊。祝游冬想帮她拿书包，她慌乱地侧身避开：“不用！里面……就是我的衣服，不重的。”
　　她脸上发热。书包里装着睡衣和换洗衣物，还有上性教育课时发的两个避孕套。

　　回到酒店大厅，林煦留宿需要登记。祝游冬询问能不能换成双床房。
　　前台目光微妙地扫了两人一眼。林煦强作镇定抢过笔：“不用换，他开玩笑的。”潦草填完登记表，推着祝游冬往电梯走。
　　进了电梯，林煦害羞得把脸埋在他背后。她没法直面他，也没法直面自己已经烫得像烧起来的脸颊。额头贴着他温热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动。
　　“你笑什么？”她闷声问，有点恼火，“很好笑吗？”
　　祝游冬转过身将她拉到胸前，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好笑，是高兴。”
　　他们做朋友太久，身份转变后都在笨拙适应新角色。加上异地，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为了省钱，他们出去过夜都订双床房，规矩地穿好睡衣躺在自己床上。他们一起见过太多早恋没忍住悸动而犯错的案例，两人都比较保守。
　　但这次见面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回到房间轮流洗澡。林煦先洗，趁祝游冬进去时拆开iPad包装，才发现背面刻着代表他们俩的小太阳和小草。她查了查价格，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又压了下来。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东西可以分享，但钱得自己挣。林煦体会更深。
　　因为高考志愿的事，她跟母亲撂过狠话说以后不再花他们的钱。之后便是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是爷爷省下来的，每一笔她都记账计划着还。从大一开始做时薪22元的兼职，才勉强攒下一点应急的钱。
　　祝游冬虽然比她宽裕，但林煦知道他母亲管得严。她能接受他的好，却还做不到完全坦然。
　　祝游冬擦着头发出来时，林煦正拿着手机。他挨着她坐下想凑过去看，林煦下意识把屏幕扣住。
　　“在看什么？”
　　“给iPad选保护壳，”林煦把手机转过来，“你看哪个好看？”
　　两人肩并肩趴在床上看屏幕。林煦穿着水红色吊带睡裙，领口有些低。祝游冬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很难完全集中。
　　忽然，脸颊上传来轻柔迅速的触感。
　　林煦趁他不注意，飞快亲了他一下。
　　祝游冬握着林煦手腕的掌心温度明显升高。他缓了几秒才慢慢转头。林煦已经缩回去假装看手机，可通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偷袭我？”
　　“就亲一下脸而已。”
　　“就？”祝游冬放下手机转身面对她，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那现在……该我了。”
　　他将她往自己这边带。林煦几乎半靠进他怀里，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高于平常的体温。
　　空气变得稀薄。
　　“祝游冬。”她声音发紧。
　　“嗯。”他应着，呼吸加重。
　　“你之前说……给我那些不用还，只要好好爱你就行。”
　　“是。”
　　林煦抬起头直视他眼睛，凭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爱不是靠收贵重礼物证明的。你这样我压力很大。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在欠你。”
　　祝游冬怔了怔，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脸上的慵懒褪去，被认真急切取代。
　　“我没想过给你压力。我只是……看到觉得好的、有用的就想给你。我实习发了工资，没别的用处。给你，看你用得上，我就高兴。”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挫败，“如果这让你难受，是我没考虑好。但我……好像也只会用这种笨办法。”
　　林煦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和失落，心软成了一块水分过多的春泥。
　　“我知道。我就是不太习惯。我习惯什么都算清楚，习惯不欠别人。”尤其是你，她在心里补充。
　　“我怎么能算别人。”祝游冬立刻说，“林煦，你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是……更亲密的人。我想对你好，想照顾你，这对我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你能接受朋友那样的好，也要试着接受现在这样，好吗？”
　　他的目光坦诚而灼热，带着小心翼翼。
　　林煦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压力、焦虑，在他这样直白而笨拙的示好面前变得难以启齿。
　　“因为朋友的好，有来有往，心里踏实。现在这样……我怕我还不起，也怕你以后会觉得投入太多不值。”
　　“值不值，是我说了算。”祝游冬笃定地说，“我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后果，我自己承担，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背负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至于更亲密的……我想要，很想。但不能在你还怀着这么多不安的时候。那样对你不公平。”
　　“我们慢慢来。”他退开一点，将她按进怀里，“你先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接受我的好，不用想着还。等你觉得踏实了，等你……也想要我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煦听懂了。他给了她全部的主动权，也画下了清晰的底线。
　　两人静静相拥。祝游冬的身体依旧紧绷，但他再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轻抚着她的后背。
　　林煦缩在他怀里，听着逐渐平稳的心跳。那些沉重的压力似乎被这个滚烫又克制的怀抱暂时隔绝了。
　　“祝游冬，”她在黑暗中小声开口，“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头顶传来轻笑，胸膛随之震动。他把她搂得更紧：“别问了……我也很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林煦完全坦诚了自己。她以为祝游冬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