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梅露达尔

6、最暧昧的一集

　　天空竞技场，西索的套房。厚重的窗帘拉着，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还弥漫着蒸腾未散的水汽和某种甜腻的沐浴露香气。伊尔迷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西索站在客厅中央，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显然刚洗完澡，鲜艳的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边，水珠沿着胸膛线条滚落，划过紧绷的腹肌，最后没入腰间那条松垮挂着的堪堪遮住要害的白色浴巾。他手里拿着另一条毛巾，正随意地擦着头发，听到开门声，抬起眼，金色瞳孔在昏光下像猫一样缩了缩，随即漾开惯常的笑意。

　　“哟，小伊，来得正好~?” 西索语气自然得仿佛自己正穿着全套晚礼服，而不是近乎□□。

　　伊尔迷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和扫过房间里的沙发、茶几或者任何一件摆设没有任何区别。他关上门，走向靠窗的单人沙发，那里通常是他等待或商议时的固定位置。“关于旅团近期动向的补充情报，费用明细在这里。”他拿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茶几上，声音平稳无波，没对眼前活色生香的画面多投注一秒注意力。

　　西索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伊尔迷那张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看见一杯白开水的脸，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一股微妙的不爽，混合着更强烈的玩味，涌了上来。他放下毛巾，不但没有去拿睡袍的意思，反而朝伊尔迷的方向走了两步，让壁灯的光更清晰地勾勒出他身上的水光和起伏的肌肉线条。

　　“我说，小伊，”西索拖长了调子，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还带着湿润水汽的锁骨，“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伊尔迷刚刚拿起水杯，闻言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是纯粹的疑惑：“反应？什么反应？”

　　“就是看到这个的反应啊 ”西索比划了一下自己，甚至刻意挺了挺胸膛，让某块肌肉绷得更明显些，“一般来说，看到值得欣赏的果实或者风景，人们总会有点表示吧？惊讶？欣赏？或者至少视线多停留几秒？?”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副皮囊对大多数人的吸引力，无论男女。

　　伊尔迷的困惑加深了，他放下杯子，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回答：“我看到了。你的身体状态良好，无明显外伤，肌肉量维持稳定，体脂率可能比上次观测时略有下降，符合高强度备战期的生理特征。还需要什么表示？”

　　西索：“……”

　　他差点被这通堪比体检报告的分析噎住。不是害羞，不是无视，而是真的彻头彻尾的无动于衷。就像科学家观察一个实验样本。这种彻底的无反应，比厌恶或嘲讽更让人火大，因为这等于否定了西索刻意营造的甚至他自己也颇为享受的性吸引力本身的价值。

　　西索眯起眼，那点不爽开始发酵。“小伊这么冷静，会让我很挫败哦~”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黏腻，“难道我一点魅力都没有吗？连让你激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故意用了暧昧的词，往前又凑近了一点，浴巾边缘随着动作晃了晃。

　　伊尔迷看着他逼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陈述：“你的战斗技巧和念能力运用值得肯定。但外表形态与魅力或引发激动的关联性，在我的评估体系中权重很低。” 伊尔迷突然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以避免后续纠缠，补充道，“而且，我现在是作为你的协助者身份在这里。保持冷静和客观是基本职业要求。”

　　西索气笑了。职业要求？去他的职业要求！

　　就在西索考虑是不是要做点更出格的事情来打破这张该死的平静面具时，伊尔迷忽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像精准地按下了某个开关：

　　“更何况，”伊尔迷的黑眸直视着西索，说出了一句瞬间转移所有焦点的话，“我有没有反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库洛洛·鲁西鲁看到你时，会有什么反应。”

　　西索所有的不满、戏谑和蓄势待发的恶作剧心态，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骤然定格。

　　伊尔迷继续用他那平淡无奇的语调，说着对西索而言最具魔力的话语：“你所有的准备，调整状态，保持最佳形体，不都是为了在他面前展现出最极致的形态吗？为了让他看到，让他评估，让他最终不得不拿出全部实力来应对你，甚至让他也为之激动吗？”

　　“而我，”伊尔迷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支持感，“作为协助你达成这场会面的人，需要保持的正是这种冷静。这样才能在你被猎物分散注意力的时候，确保其他环节不出错。我的无反应，恰恰证明我把资源用在了最该用的地方，比如，确保库洛洛能顺利地看到完整的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西索脸上的挫败和不爽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温的近乎梦幻的专注。他的金眸开始发亮，呼吸变得急促，视线虽然还落在伊尔迷身上，但焦点已经穿透了他，投向了某个幻象中的战场——那里，库洛洛正用那双沉静的黑眸凝视着他，评估他，最终不得不承认他的存在，然后……

　　“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从西索喉咙里溢出，他不再在意自己是否半裸，是否具有魅力。他缓缓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在浴巾边缘摩挲，仿佛在触摸不存在的扑克牌边缘，“你说得对……小伊……非常对……”

　　他的思绪已经彻底飞向了那个渴望已久的与库洛洛对决的瞬间。伊尔迷的无反应此刻不再构成冒犯，反而成了背景里一块可靠且识趣的布景板。

　　伊尔迷看着瞬间进入幻想状态，周身念压都开始微妙波动的西索，默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

　　很好。话题成功转移。不必要的纠缠风险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