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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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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黑水镇那截路,走了一天一夜。
不是路远,是两人都到了极限。伤、毒、累,还有那种从神魂深处渗出来的疲惫,像两具空壳在拖着走。五感互通愈发明显——沈清弦能清晰感觉到厉寒星腿伤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而厉寒星那边,则是肩头尸毒侵蚀的灼烧感,和灵海空荡带来的虚浮。
共享的痛苦,却没有共享的力量。
天亮前最冷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镇口那块歪斜的木牌。雪停了,月光惨白,照得牌上“黑水镇”三个字像墓碑上的刻字。
镇口的老头还在,裹着那件脏皮袄,垂着头打盹。瘸腿黄狗却不见了。
两人经过时,老头眼皮都没抬。厉寒星还是扔了枚铜钱过去。铜钱落在雪里,发出空洞的闷响。
这次老头睁眼了。
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清弦左肩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但沈清弦感觉到了——从那老头身上,传来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不是攻击,是探查。
这老头果然不是普通人。
两人没停留,径直朝客栈走去。街上空荡荡的,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面食和劣质油脂的味道,混着昨夜未散的酒气。
客栈的门虚掩着。
厉寒星推门进去。大堂里没人,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椅子倒扣在桌上。灶火还没生,冷飕飕的,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柜台后传来脚步声。疤脸妇人走出来,手里端着盆水,看见他们,动作顿了一下。
“还活着。”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暂时。”厉寒星走到柜台前,“两间房,要热水,要吃的。”
妇人放下水盆,打量他们。目光扫过沈清弦肩上的伤、厉寒星腿上的绷带,还有两人身上干涸的血迹和泥泞。
“先付钱。”她说,“一间五钱,热水另算,伤药另算,死人不管——规矩没变。”
厉寒星摸出块碎银子扔过去。妇人接过,掂了掂,从柜台下摸出两把钥匙。
“还是上次那间,隔壁也空着。”她把钥匙推过来,“热水半个时辰后送来。吃的只有粥和饼,要的话现在做。”
“都要。”沈清弦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再要些干净布条,和烈酒。”
妇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两人上楼。楼梯还是吱呀作响,走廊还是昏暗狭窄。推开上次那间房的门,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一切都没变,床上的草席,桌上的积灰,墙角的蛛网。
但沈清弦却觉得,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
他走到床边坐下,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肩上的伤口又痛又痒,是尸毒在扩散。他解开衣襟查看,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青黑色的脉络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厉寒星也走进来,关上门。他先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才转身,在沈清弦对面坐下,卷起裤腿查看腿伤。
伤口不深,但周围也有些发黑,显然也沾染了尸毒。
“得把毒逼出来。”厉寒星说。
沈清弦点头:“但我们现在不能动用灵力魔气。”
“用这个。”厉寒星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是之前在药铺买的,“清毒散,外敷的。效果不如灵力逼毒,但聊胜于无。”
他把药瓶抛过来。沈清弦接住,打开,倒出些褐色粉末在掌心。药粉带着辛辣的气味,他小心地撒在伤口上。
刺痛,剧烈的刺痛,从肩膀炸开,瞬间传遍全身。沈清弦闷哼一声,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几乎同时,厉寒星那边也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腿伤处的药粉也开始起作用了。
两人隔着桌子,各自忍受着双倍的痛苦。汗水从额角滑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许久,药效过去,刺痛转为麻木。沈清弦感觉伤口的灼烧感减轻了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还在。
“暂时压住了。”厉寒星喘了口气,重新包扎好伤口,“但撑不了太久。尸毒已经入血,不清除干净,迟早会侵蚀神魂。”
沈清弦知道他说得对。可清除尸毒需要灵力或魔气,而他们现在一动用力量,就会加速缚生咒的侵蚀。两难。
敲门声响起。
厉寒星迅速拉下裤腿,沈清弦也掩上衣襟。门推开,妇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粥、几张饼、一壶热水,还有干净的布条和一小坛酒。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弦肩头——那里衣襟没完全掩好,露出了一小片发黑的皮肤。
“尸毒。”妇人忽然说。
沈清弦心头一紧。
妇人却像没看见他的反应,自顾自说:“葬龙谷的尸毒,寻常药物解不了。镇东头有家棺材铺,老板姓余,他或许有办法。”
说完,她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背对着他们说:“小心点。镇上来生人了,在打听两个从北边来的散修。”
门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追兵。”厉寒星低声说,“仙盟的,还是魔宗的?”
“都有可能。”沈清弦端起粥碗,粥是稀的,但还热乎,“或者……两边都有。”
他们失踪已经快十天了。仙盟和魔宗都不可能坐视不管,派人在周边搜寻是必然的。黑水镇是三不管地带,最容易藏身,也最容易成为搜索的重点。
“得尽快离开。”厉寒星说。
“但先解尸毒。”沈清弦看向窗外,“镇东头,棺材铺。”
两人匆匆吃了些东西——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饼硬得硌牙,但总比没有强。吃完后,厉寒星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几道简单的符文。
“掩息符。”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沈清弦,“贴在身上,能遮掩气息一个时辰。虽然瞒不过高手,但应付一般搜查够了。”
沈清弦接过,依言贴上。符纸触体即化,一股微凉的气息笼罩全身,将自身的气机收敛大半。
两人下楼。大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手边都放着兵器。他们看见沈清弦和厉寒星下来,目光扫过来,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没认出来。
出了客栈,两人朝镇东头走。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摆摊的、买货的、赶路的,喧闹嘈杂。但在这些寻常面孔中,沈清弦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不寻常的人——他们看似随意走动,目光却总在扫视四周,尤其是对那些看起来像外来者的人。
“至少有五拨人。”厉寒星低声说,“左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右边那个修鞋的,还有前面茶馆里靠窗坐的两个。”
沈清弦也注意到了。这些人伪装得很好,但身上的气息掩饰不住——那是长期训练的修士才有的、随时准备出手的紧绷感。
棺材铺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窄小,招牌破旧,上面“余氏寿材”四个字已经掉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推门进去,一股木头和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铺子里很暗,两边堆满了棺材坯子,有的已经成型,有的还是板材。柜台后没人,只点着一盏油灯。
“有人吗?”厉寒星问。
后堂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一个驼背老头掀开布帘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褂,手里拿着把刨子,脸上满是皱纹,眼睛眯着,像是常年工作在昏暗环境里养成的习惯。
“买棺材?”老头开口,声音沙哑,“要什么材质的?松木便宜,柏木耐用,楠木最好,但也最贵。”
“我们不买棺材。”沈清弦说,“来求药。”
老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什么药?”
“解尸毒的药。”
老头沉默了。他放下刨子,走到柜台后,从底下摸出个烟袋,慢慢装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升起。
“葬龙谷的尸毒?”他问。
“是。”
“难。”老头吐出口烟,“那毒不是寻常尸毒,是沾了邪物气息的阴毒。寻常解毒丹没用,得用特殊法子。”
“什么法子?”林寒问。
老头又吸了口烟,看着他们:“以毒攻毒。用更烈的阴毒,把原来的毒逼出来。但风险很大,稍有不慎,毒没逼出来,人先死了。”
“有几成把握?”
“三成。”老头说得干脆,“而且就算成了,也会损元气,没个一年半载养不回来。你们想清楚。”
沈清弦和厉寒星对视一眼。
三成把握,很低。但不解毒,尸毒迟早会要他们的命。而且现在追兵在侧,他们不能带着伤逃命。
“做。”沈清弦说。
老头点点头:“一人一百两。先付钱。”
厉寒星从怀里摸出张银票,放在柜台上。老头接过,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收起来。
“等着。”他掀开布帘进了后堂。
两人在铺子里等着。外面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约莫一盏茶时间,老头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小瓷瓶。瓷瓶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一人一瓶。”他把瓷瓶递过来,“回客栈去,用热水化开,敷在伤口上。记住,敷药时会剧痛无比,但绝不能动,更不能运功抵抗。一旦运功,药力反噬,神仙难救。”
“要敷多久?”厉寒星问。
“直到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水,变成正常的红色。”老头说,“快则一个时辰,慢则三个时辰。记住,这期间如果有人打扰,或者你们自己撑不住,前功尽弃不说,还会毒发攻心,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敷药时你们会暂时失去五感,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到痛。所以最好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黑水镇这种地方,哪里算绝对安全?
两人接过瓷瓶,道了谢,转身离开。
出了棺材铺,天色已经大亮。街上人更多了,那些伪装成摊贩的搜查者也还在。两人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人群。
快到客栈时,厉寒星忽然拉住沈清弦,闪身躲进一条窄巷。
“怎么了?”沈清弦低声问。
“客栈门口有人。”厉寒星从巷口往外看,“四个,守在门口两侧,虽然装作路人,但站姿和眼神不对。”
沈清弦也探头看去。果然,客栈门口多了四个生面孔,两人在左,两人在右,看似随意站着,但目光一直盯着进出的人。
“被盯上了。”厉寒星说,“不能回客栈了。”
“那去哪?”
厉寒星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跟我来。”
他带着沈清弦绕到客栈后面,那里有条更窄的巷子,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巷子尽头是堵墙,墙上有个半人高的破洞,用几块破木板虚掩着。
厉寒星挪开木板,钻了进去。沈清弦紧随其后。
里面是个废弃的院子,长满荒草,正中是间塌了半边的破屋。屋顶漏着天光,墙壁开裂,地上满是碎瓦和尘土。
“这里以前是个小茶馆,十年前老板死了,就荒了。”厉寒星走进破屋,“没人会来。”
确实,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破屋里虽然脏乱,但至少能挡风遮雨。
沈清弦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摸出黑色瓷瓶:“就在这里?”
“只能在这里。”厉寒星也在他对面坐下,“外面追兵在搜,客栈回不去,棺材铺也不能久留。这里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剧痛,三成把握,可能死在今晚。
但别无选择。
沈清弦打开瓷瓶,里面是黑色的粉末,带着刺鼻的腥臭味。他用手指沾了些,抹在肩头的伤口上。
几乎是瞬间,剧痛袭来。
不是皮肉的痛,是深入骨髓、直达神魂的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伤口,又像有虫子在血管里啃噬。沈清弦闷哼一声,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几乎同时,厉寒星那边也传来压抑的呻吟——他也在敷药了。
痛感加倍。
沈清弦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在晃动,厉寒星的脸、破屋的墙壁、漏进来的天光,一切都扭曲变形。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心跳的轰鸣——不,是两个心跳,混在一起,越来越快。
然后,声音消失了。
视觉消失了。
触觉、嗅觉、味觉,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痛。
纯粹的、无休无止的痛。从伤口开始,蔓延到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在撕裂,在崩溃。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沈清弦在黑暗和痛苦中沉浮,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身在何处。偶尔有破碎的画面闪过——雪地里的少年,仙盟大殿的灯火,葬龙谷的裂缝,还有……厉寒星的眼睛。
那双赤红的、永远带着讥诮的眼睛,此刻在记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开始减弱。
不是消失,是身体习惯了,或者麻木了。五感慢慢恢复,最先回来的是听觉——风声,从破屋顶的漏洞吹进来,呜呜的,像哭。
然后视觉。昏暗的光线,坍塌的屋顶,布满灰尘的地面。还有对面,厉寒星,正靠着墙壁坐着,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还睁着,盯着他。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肩头的伤口传来湿漉漉的感觉。沈清弦低头看去,黑色的血水正从伤口流出,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血水很稠,带着恶臭,但颜色正在慢慢变浅,从墨黑到深红,再到正常的鲜红。
成了。
厉寒星腿上的伤口也在流血,黑色的,渐渐转红。
两人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直到流出的血完全变成鲜红色,才各自撕下衣摆,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像脱了层皮,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还活着。”厉寒星说,声音虚弱。
“暂时。”沈清弦回应,也是同样的虚弱。
破屋里安静下来。风还在吹,灰尘在光线里飞舞。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但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沈清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外面还有追兵,这里也不安全。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运转清心诀,不是调动灵力,只是让自己保持清醒。
“喂。”厉寒星忽然开口。
沈清弦睁眼。
“你说,”厉寒星看着屋顶的漏洞,那里能看到一小片灰白的天空,“如果这次真能解了咒,我们……会怎样?”
沈清弦没说话。
“你会回仙盟,继续当你的魁首。”厉寒星自问自答,“我会回魔宗,收拾那些趁我不在就上蹿下跳的蠢货。然后呢?继续打?打到下一次陨天山决战,看谁先死?”
“也许。”沈清弦说。
厉寒星笑了,笑声很轻:“真没意思。”
沈清弦看着他。厉寒星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神情。那不是沈清弦自己的表情,是厉寒星的——藏在桀骜和讥诮下的,真实的疲惫。
“你想怎样?”沈清弦问。
“不知道。”厉寒星摇头,“活了三百年,打了三百年,好像除了打打杀杀,也不会别的了。但有时候想想,挺累的。”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你呢?除了当魁首,你还会什么?”
沈清弦沉默。他会什么?会剑法,会阵法,会处理宗门事务,会权衡利弊,会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该牺牲的人。
但除此之外呢?
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没当上魁首的时候。那时他喜欢在雪后练剑,喜欢看梅花开,喜欢听山涧的水声。后来当了魁首,这些就都忘了。
“以前会弹琴。”沈清弦忽然说。
厉寒星挑眉:“琴?”
“嗯。很久以前了,师父教的。他说剑是杀器,琴是雅器,一刚一柔,一张一弛,才是道。”沈清弦顿了顿,“但我已经三百年没碰过琴了。”
厉寒星看了他半晌,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抛过来。
沈清弦接住。是个小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是辟邪符。
“哪来的?”他问。
“棺材铺老头给的。”厉寒星说,“付钱的时候他塞给我的,说能挡一次灾。我用不着,你留着吧。”
沈清弦看着手里的木牌。木料普通,刻工粗糙,但握在手里有股温润感。不是什么法器,就是个普通的辟邪符,在黑水镇这种地方,一个铜板能买三个。
但他还是收了起来。
“谢谢。”
“不必。”厉寒星闭上眼睛,“我只是不想你死了拖累我。”
话虽如此,但沈清弦能感觉到——从厉寒星那边传来的,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心。
这感觉太陌生了。
破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屏息凝神。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正在靠近这个废弃的院子。
厉寒星的手按在刀柄上,沈清弦也握紧了剑。
脚步声停在院墙外。
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
“确定在这里?”
“不确定,但这一带都搜过了,只剩这里。”
“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了。
不是破屋的门,是院子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四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刀,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看见破屋,看见屋里的两人。
为首的黑衣人眼睛一亮:“找到了!”
四人同时扑来。
厉寒星和沈清弦几乎同时跃起。虽然伤重体虚,但生死关头,爆发的力量依然惊人。刀光剑影在破屋里亮起,金属碰撞声刺耳。
四个黑衣人修为不低,至少金丹中期。若是平时,沈清弦和厉寒星随便一人就能轻松解决,但现在他们伤重未愈,力量连平时三成都不到。
战斗很短暂,也很惨烈。
厉寒星的刀划开一个黑衣人的咽喉,同时自己左肋也挨了一刀。沈清弦刺穿一人的心脏,右腿却被另一人划伤。鲜血飞溅,破屋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最后两个黑衣人倒下时,厉寒星也单膝跪地,左肋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汩汩往外涌。沈清弦右腿受伤,站立不稳,只能用剑撑地。
两人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
“不是仙盟的人。”厉寒星检查了尸体,“也不是魔宗的。衣服上没有标识,兵器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但修为不低……是雇佣的杀手。”
“谁雇的?”沈清弦问。
“不知道。”厉寒星撕下衣摆按住伤口,“但能雇得起四个金丹期杀手,绝不是小角色。”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我们得立刻离开黑水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沈清弦点头。但他看向厉寒星肋下的伤口,又看看自己腿上的伤——这样的状态,能走多远?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更多,更杂乱。
两人脸色一变。
这次,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