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2、第 2 章

　　那声闷哼和骤然凝滞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有刺客！将军遇袭——！”

　　一声尖锐的、变了调的呼喝猛地炸开，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杂沓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顷刻间将这片小小的焦土废墟淹没。火光映照下，至少有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叛军士兵冲到了近前，盔甲碰撞，刀剑出鞘的寒光刺得人眼疼。他们惊怒交加地扶住那个高大的、正缓缓屈膝的男人，看到他腹部指缝间不断渗出的深色血迹，脸上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将军？萧明璃被这个称呼刺得耳膜一痛。她竟然……刺中了叛军的首领？

　　还未等她从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一股粗暴的力量已从侧后方袭来。有人狠狠踹中她的膝窝，她痛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脸颊重重磕在滚烫的灰烬和碎石上。紧接着，冰冷的金属压上她的脊背，几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粗糙的沙砾磨破了她的皮肤，嘴里全是灰烬和血腥混合的苦涩。

　　她被迫侧着脸，惊恐的瞳孔紧缩，透过凌乱汗湿的发丝，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杀意和怒气的面孔，还有他们手中高举的、反射着地狱之火的刀锋。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这时，一个须发灰白、背着药箱的老军医急匆匆分开人群挤了进来。他先是迅速查看了一下首领的伤口，手指轻按，眉头紧锁，沉声道：“伤口不浅，需立刻处理！快，扶将军回大帐！”

　　老军医的话让周围士兵更加紧张，几个人连忙准备简易担架。老军医这才似乎有余暇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萧明璃。她浑身脏污，瑟瑟发抖，除了那双过于明亮、盛满惊惧与残余狠意的眼睛，看上去与城中那些侥幸未死、却已吓破胆的流民贱奴并无二致。

　　老军医捋了捋胡须，转向那位被搀扶着坐起的将军，语气谨慎而务实：“将军，依老夫看，这女子形销骨立，衣衫褴褛，多半是王府里没来得及逃掉的卑贱婢奴，被这大火和兵灾吓疯了，才会做出这等不要命的狂悖之举。”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忙碌的士兵和远处仍传来惨叫与哭嚎的城池，“眼下我军虽胜，伤员却极多，老夫一人实在分身乏术，营中懂包扎料理的人手奇缺。不如……暂且留她一条贱命，让她给老夫打个下手，做些清洗、递送、照看的粗活。她既然刺伤了您，就罚她贴身伺候您汤药，戴罪立功。若是伺候不周，或再有丝毫异动……”

　　老军医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过萧明璃，声音转冷：“届时再杀，也不过是抬手之事。权当是废物利用了，将军意下如何？”

　　那叛军首领——此刻萧明璃才看清他头盔下的脸，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刚硬如斧凿，即便因疼痛和失血而苍白，眉宇间仍凝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与掌控力。他闻言，目光如冰冷的铁钳般落在萧明璃身上，审视了片刻。腹部传来的阵阵抽痛提醒着他这个看似孱弱的女子刚才的致命一击。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担架很快备好，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首领抬起。立刻有士兵拿着沉重的脚镣走上前来，那铁镣粗糙乌黑，在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他们毫不怜惜地拽起萧明璃，将冰凉的铁环牢牢铐在她纤细肮脏的脚踝上，锁扣“咔哒”一声合紧，沉重得让她几乎迈不开步。铁链的长度仅容她勉强小步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宣告着她从郡主到囚奴的彻底坠落。

　　“走！”士兵粗暴地推搡了她一把。

　　萧明璃踉跄了一下，脚镣哗啦作响。她被迫跟在那副承载着叛军首领的担架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这片燃烧的王府废墟。身后是吞噬了她一切的家园烈焰，前方是未知而恐怖的敌营深处。每一声铁链的拖曳，都像是敲打在她已然破碎的世界边缘，将她拖向更加深不可测的命运洪流。颈间的祥云玉环贴着肌肤，是唯一的温热，也是唯一刺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