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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毒酒宴局,暴力破局 翊坤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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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的清晨是在药味中开始的。
老太医颤巍巍地给阮楠玥后背的伤口换药,纱布揭开时倒吸一口凉气:“娘娘,这伤再深半分就伤到肺腑了……”
“死不了。”阮楠玥趴在榻上,声音闷在枕头里。
伤口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缝了十七针。她昨夜昏迷时被太医处理过,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却是要账册。
云振天坐在窗边雕萝卜花,闻言头也不抬:“账册朕收着了。你先把伤养好。”
“我要看原件。”
“看过了,烧了。”
阮楠玥猛地撑起身,伤口撕裂的疼让她眼前一黑:“你——”
“原件太危险。”云振天放下刻刀,端起茶杯,“朕誊抄了一份,字迹一模一样。杨氏父子见过原件的人,朕都处理了。”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阮楠玥盯着他。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暖色。他低头吹茶沫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温润如玉。
可昨夜他说“处理了”三个字时,眼里没有温度。
“陛下打算怎么做?”她重新趴回去。
“等。”
“等什么?”
“等贵妃自己跳。”云振天笑了笑,“账册烧了,她就以为自己安全了。人一放松,就容易出错。”
阮楠玥沉默片刻:“陛下很懂这些手段。”
“宫里长大的,谁不懂?”他起身走过来,把雕好的萝卜花放在她枕边——是朵栩栩如生的玉兰,“只是朕懒得用。”
他俯身查看她的伤,手指在纱布边缘轻轻按了按。
“疼就说。”
“不疼。”
“嘴硬。”云振天直起身,“今日贵妃设宴请你,去吗?”
阮楠玥抬眼:“陛下知道?”
“她宫里今早杀了三个厨子,因为试菜试死了两个。”他语气寻常,“剩一个疯疯癫癫说‘酒不能喝’,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殿内静了一瞬。
“去。”阮楠玥说。
“伤呢?”
“死不了。”
云振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朕让李德全在殿外候着,半个时辰你没出来,他就带禁军进去。”
“不必——”
“阮楠玥。”他打断她,俯身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朕准你冒险,但没准你送死。”
他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
“活着回来。”他说,“朕晚上给你炖汤。”
……
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阁。
贵妃今日穿了身胭脂红宫装,金钗步摇,盛装华服。见了阮楠玥,居然起身相迎,笑容温婉:“阮妹妹来了,快坐。”
满座妃嫔神色各异。
阮楠玥今日换了身黛青色常服,腰束得紧,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她落座时动作很慢,后背挺得笔直。
“妹妹伤势如何?”贵妃亲自给她斟酒,“昨日听说妹妹遇刺,本宫担心得一夜未眠。”
琉璃盏中,酒液澄黄,香气扑鼻。
阮楠玥看着那杯酒,没动。
“贵妃费心。”她说。
“咱们姐妹一场,说什么费心。”贵妃举杯,“从前多有误会,今日这杯酒,就当本宫给妹妹赔罪了。”
众妃跟着举杯。
阮楠玥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盏壁。温的。
酒该是凉的。温酒,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的味道。
她举到鼻尖,轻轻一嗅。
杏仁味。极淡,混在酒香里,若非边关三年闻惯了血腥和毒物,根本辨不出来。
“贵妃可知,”阮楠玥抬眼一笑,“边关有种验毒的法子?”
贵妃笑容僵了半分:“什么?”
“以活人试毒。”
话音未落,阮楠玥突然暴起!
她左手扣住贵妃身后侍女的腕子,右手持杯往前一送——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那杯酒已灌进侍女喉咙大半!
“咳!咳咳!”侍女惊恐挣扎。
阮楠玥松手,退后两步。
满殿死寂。
三息。
五息。
侍女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转紫,眼球凸出,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她踉跄两步,“噗”地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抽搐两下,不动了。
血从她七窍缓缓流出,浸透青砖。
“啊——!”
尖叫声四起。有妃嫔打翻杯盏,有宫女软倒在地。
贵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你、你……”
阮楠玥弯腰,从侍女腰间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点头:“鹤顶红,兑了杏仁汁遮掩气味。贵妃,下次下毒——”
她抬眼,凤眸里淬着冰。
“用无色无味的。这种货色,边关细作都不屑用。”
说完,她将瓷瓶“当啷”扔在贵妃脚边。
转身就走。
“站住!”贵妃尖叫,“阮楠玥!你当众杀人,还想走?!”
阮楠玥在门口停步,没回头。
“杀的是你的人,试的是你的毒。”她声音平静,“贵妃该谢谢我——帮你清了个不中用的废物。”
她踏出临水阁。
身后传来贵妃歇斯底里的哭喊,杯盘碎裂声,混乱脚步声。
阮楠玥走得很快。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假山石,直到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她才扶住廊柱,深吸一口气。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刚才那一下动作太猛,缝线怕是裂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浸透纱布。
“娘娘!”李公公从拐角处小跑过来,看见她苍白的脸,吓一跳,“您这是——”
“回宫。”阮楠玥咬牙,“别声张。”
……
乾元殿。
云振天正在批奏折——其实是在奏折上画小猪。
李公公连滚爬进来:“陛下!出事了!阮妃娘娘她、她在临水阁——”
“灌了毒酒,死了个宫女。”云振天头也不抬,“朕知道了。”
“您知道了?!”
“嗯。”他画完最后一只猪尾巴,满意地端详,“临水阁的掌事太监一刻钟前就来报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哭嚎声。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贵妃披头散发冲进来,扑倒在阶前,妆容糊了满脸:“阮妃她当众杀人!臣妾的侍女死得好惨啊陛下!”
云振天放下笔。
他面前摊着本《食珍录》,旁边摆着几根萝卜,刻刀还握在手里。
“杀人?”他挑眉,“杀谁了?”
“臣妾的贴身侍女春杏!她、她灌了毒酒,春杏当场就——”
“毒酒哪来的?”
贵妃一哽:“自、自然是阮妃带来的!”
“哦?”云振天拿起刻刀,继续雕那朵半成的牡丹,“可朕听说,那酒是贵妃你亲手斟的。”
贵妃脸色煞白。
“陛、陛下明鉴!那酒是御膳房所供,臣妾也不知为何有毒……”
“你不知道?”云振天笑了。
他放下刻刀,拿起旁边的小瓷瓶——正是阮楠玥扔在临水阁的那个。李公公机灵,早让人捡回来了。
“这瓶子,是从春杏身上搜出来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内务府的记档显示,上月贵妃宫里领了三个这样的瓶子,说是装安神香。可朕让人验了——”
他拔开塞子,将瓶子轻轻一倒。
白色粉末洒在奏折上,正好落在小猪鼻子上。
“鹤顶红。”云振天抬眼,“贵妃,你宫里用鹤顶红安神?”
贵妃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朕念在太师面上,给你留条活路。”云振天语气淡下来,“回去闭宫思过。在朕查清贤妃一案前,别出来了。”
“陛下!臣妾冤枉!是阮妃诬陷——”
“李德全。”云振天打断,“送贵妃回宫。”
“是!”
贵妃被拖出去时,哭喊声渐渐远去。
殿内恢复安静。
云振天盯着奏折上那堆粉末,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沾了毒粉的那页撕下来,团成团,扔进香炉。
火焰“腾”地窜起,又慢慢平息。
他起身:“摆驾翊坤宫。”
……
阮楠玥刚换完药。
太医拆开纱布时,缝线果然裂了三针,血把中衣都染透了。重新缝的时候她咬着布巾,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振天进来时,太医正好在打结。
“怎么样了?”他问。
太医慌忙行礼:“回陛下,伤口裂了,臣重新缝过。只是娘娘失血过多,需好生静养——”
“知道了,退下吧。”
殿内只剩两人。
阮楠玥趴在榻上,后背裸露,新缠的纱布还渗着点点猩红。她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云振天在榻边坐下。
“逞能。”他说。
阮楠玥闭着眼:“不逞能,死的就是我。”
“朕说了让李德全套接应。”
“等禁军冲进去,毒酒早进我肚子了。”她睁开眼,“陛下,贵妃急了。”
“嗯。”
“她急了,就会找杨太师。”阮楠玥撑起身,扯到伤口,闷哼一声,“杨太师急了,就会动兵权。”
云振天伸手按住她肩膀:“躺好。”
“陛下——”
“朕知道。”他打断她,声音低了些,“兵部侍郎是杨氏门生,北营都统是他旧部。朕都知道。”
阮楠玥盯着他:“那陛下还等什么?”
“等他们动。”云振天笑了笑,“不动,怎么抓把柄?”
他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打开,是几块琥珀色的糖。
“太医说你失血多,会头晕。”他递一块到她唇边,“含着。”
阮楠玥没动。
“没毒。”云振天自己先咬了一块,“朕试过了。”
她这才张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确实不是毒。
“好吃吗?”他问。
“……嗯。”
“朕熬的。”云振天有点得意,“加了桂花蜜,补气血。”
阮楠玥含着糖,忽然问:“陛下为何信我?”
云振天动作一顿。
“贵妃是太师之女,杨氏树大根深。”她看着他,“陛下为一个将军,得罪整个杨氏,值得吗?”
殿内烛火噼啪。
云振天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阮楠玥。”他说,“这江山是云家的江山,不是杨家的。朕是皇帝,不是傀儡。”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
很轻,一触即分。
“至于为什么信你……”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因为你眼里有血性,但没有贪欲。”
走到门口,他停步。
“好好养伤。三日后,朕带你上朝。”
“上朝?”
“嗯。”云振天回头,烛光在他眼里跳跃,“你不是要三司会审吗?朕准了。”
他笑了笑。
“就在金銮殿上审。”
门开了又合。
阮楠玥趴在榻上,舌尖的甜味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她闭上眼,想起姐姐生前说过的话——
“玥儿,这世上最难测的是帝王心。但你若遇见一个人,他信你护你,不为利益,不为美色……那便是真心了。”
姐。
我好像……遇见了。
……
当夜,杨太师府书房灯火通明至天明。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悄悄出了北城门,往北营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