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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证据链成,金銮对质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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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寅时三刻。
阮楠玥站在铜镜前,由宫女替她更衣。
不是宫装,不是常服,而是一身改制过的墨色武官朝服——窄袖束腰,下摆裁短至膝上三寸,方便行动。腰间革带镶玄铁扣,悬惊鸿剑。
长发高束成男子发髻,戴白玉冠。
镜中人凤眸凛冽,眉宇间是压不住的肃杀之气。
“娘娘,这不合规矩……”宫女小声说。
“今日我不当娘娘。”阮楠玥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当将军。”
她推开殿门。
晨雾未散,宫道两侧宫灯还亮着。云振天等在阶下,一身明黄朝服,难得穿得正式。
看见她,他上下打量一番,点头:“好看。”
阮楠玥没接话,径直走到他身侧:“证据齐了?”
“齐了。”云振天从袖中抽出几份文书,“太医画押的供词,药房掌柜的证言,还有……你姐姐侍女沉湖前留下的血书。”
阮楠玥接过血书。
那是一方素帕,上面字迹歪斜,是用手指蘸血写的——
“贤妃察贵妃毒杀刘氏,欲告发。贵妃命奴婢在贤妃茶中下‘七日醉’。奴婢罪该万死,只求留全尸。翠儿绝笔。”
帕子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
“翠儿的尸体今早在太液池浮起来,手里攥着这个。”云振天声音很轻,“朕让人验了,确实是溺亡,死了至少五日。”
也就是说,姐姐死后第二天,翠儿就被灭口了。
阮楠玥握紧帕子,指节泛白。
“走吧。”她转身,“该上朝了。”
……
卯时正,景阳钟响。
文武百官鱼贯入殿,分列两侧。今日气氛格外凝重——宫里宫外的消息早已传遍,谁都知道今天要出事。
“陛下驾到——!”
云振天踏入金銮殿,身后跟着一身墨色劲装的阮楠玥。
满朝哗然。
“放肆!后宫女子岂可入朝堂!”御史中丞率先发难。
云振天坐上龙椅,抬手:“今日特准。阮妃有本奏。”
阮楠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臣阮楠玥,请三司会审贵妃杨氏——谋害贤妃阮楠溪一案。”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死寂。
然后炸开。
“荒唐!后宫之事竟闹到朝堂!”
“阮妃!你可知这是何处?!”
杨太师出列,须发皆张:“陛下!此女妖言惑众,扰乱朝纲!请陛下即刻将其打入冷宫!”
阮楠玥抬头:“太师说本将军妖言惑众,可要看看证据?”
她不等回应,直接起身,从怀中掏出三份文书,一一展开。
“太医院院判周明画押供词:去岁腊月,贵妃宫中取‘七日醉’一份,称治鼠患。此毒无色无味,服后七日心悸而亡,症状与风寒无异。”
“东城回春堂掌柜证言:今年三月,太师府管家以百两购鹤顶红三瓶,称药鼠。”
“贤妃侍女翠儿绝笔血书:亲述受贵妃指使,毒杀贤妃。”
她每念一句,朝堂上就静一分。
念完,她看向杨太师:“太师可要验真伪?”
杨太师脸色铁青:“伪造!皆是伪造!陛下,此女为替姐姐报仇,不择手段构陷贵妃,其心可诛!”
“构陷?”阮楠玥笑了。
她忽然解下腰间惊鸿剑,连鞘往地上一拄!
“咚”一声闷响,震得殿砖都颤。
“本将军十六岁上战场,斩敌首一百二十七颗,受封云麾将军,靠的是战功,不是构陷。”她一字一顿,“今日既上金銮殿,便是以将军身份告御状——若有一字虚假,我阮楠玥当庭自刎,以谢天下!”
字字铿锵,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武将队列中,几位老将眼神微动。
镇北侯阮擎苍站在武官首位,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发热,却死死忍住。
“好一个将军身份!”杨太师冷笑,“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妃嫔!后宫女子干政,按律当诛!”
“那简单。”
阮楠玥抬手,摘下头顶白玉冠。
长发披散而下。
她转身,面向云振天,再次单膝跪地:“臣阮楠玥,请辞妃位。自此刻起,不为妃,只为民女、为将军、为贤妃之妹。恳请陛下——准民女告御状!”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
云振天一直没说话。他垂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抬眼。
“准。”
一个字,惊雷般炸开。
“陛下三思!”
“万万不可啊!”
杨太师噗通跪地:“陛下!此例一开,后宫将永无宁日!请陛下——”
“太师。”云振天打断他,语气平静,“贤妃是一品皇妃,她的死若是后宫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
走到阮楠玥面前,弯腰,将她扶起。
然后转身,面向百官。
“朕登基五年,懒政怠政,诸卿多有微词。朕认。”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今日这事,朕管定了。”
他看向杨太师。
“贵妃杨氏涉嫌谋害皇妃,证据确凿。朕已命禁军封其宫门,三司会审——就在这儿审。”
“现在,此刻。”
他走回龙椅坐下,抬手:“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前主审。”
三位大臣出列,额角冒汗。
“陛下,”大理寺卿硬着头皮,“按律,后宫案件当由内务府先查,再移交——”
“朕改律了。”云振天微笑,“今日起,谋害皇亲案,一律直送三司。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那就审。”
……
审案过程比想象中快。
人证物证俱在,贵妃宫里的人被禁军押上来时,早已吓破胆。一问就招,招得彻彻底底。
“是、是贵妃娘娘让奴婢取的毒……”
“贤妃娘娘发现刘氏死的蹊跷,要查,贵妃娘娘就……”
“翠儿姐姐是被推进太液池的,奴婢亲眼看见……”
证词一条条摞起来,如山铁证。
杨太师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灰。
到最后,他忽然暴起,指着阮楠玥:“就算如此!你阮楠玥当众杀人又怎么算!临水阁那侍女——”
“她是中毒死的。”阮楠玥平静道,“毒在酒里,酒是贵妃斟的。太师要不要看看尸体验状?或者,请贵妃亲自说说,那鹤顶红从哪来的?”
杨太师噎住。
“看来太师没话说了。”阮楠玥转身,面向三司,“请三位大人——定案。”
三位大臣对视一眼。
最终,大理寺卿出列,躬身:“陛下,证据确凿,贵妃杨氏谋害贤妃罪名成立。按律……当处极刑。”
“准。”云振天说。
“陛下!”杨太师跪爬几步,“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啊陛下!求陛下开恩!求——”
“太师教女无方,纵女行凶。”云振天看着他,眼神冰凉,“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兵部侍郎杨冲——你侄子,涉嫌勾结北营私调兵马,朕已让人去拿了。”
杨太师浑身一震,瘫软在地。
云振天不再看他,起身:“退朝。”
“陛下!陛下开恩啊——”
哭喊声被甩在身后。
云振天走出金銮殿,阮楠玥跟在半步之后。
晨光正好,洒在汉白玉阶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走到殿外广场,云振天忽然停步。
“阮楠玥。”他没回头。
“臣在。”
“妃位辞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阮楠玥沉默片刻:“回北疆。”
“北疆暂时不用回了。”云振天转身,看着她,“杨氏倒台,朝堂要乱一阵。兵部、北营都要清洗。”
他笑了笑。
“帮朕三个月。三个月后,朕放你走。”
阮楠玥抬眼:“陛下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凭你舍不得这江山乱。”云振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阮将军,你骨子里流的不是妃嫔的血,是将军的血。将军——护的是国土,安的是黎民。”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温热。
“朕给你权。”他说,“摄政权。代朕理政,肃清朝堂,整顿军务。”
阮楠玥瞳孔微缩。
“陛下疯了?”
“可能吧。”云振天笑了,“但这是最快的法子。你掌权,朕支持,杨氏余党翻不了天。”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三个月。换大启十年太平。这买卖,做不做?”
风吹过广场,扬起两人的衣摆。
阮楠玥看着眼前这个总在笑的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透他。
“若我做不好呢?”她问。
“那朕就陪你一起挨骂。”云振天耸肩,“反正朕被骂惯了。”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对了,午膳想吃什么?朕新研究了鱼羹,据说能补伤口。”
阮楠玥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闭了闭眼。
然后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