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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永泰二 ...

  •   永泰二年春,谢晏清周岁。
      按宫规,皇子公主周岁要行抓周礼。萧祁破例为谢晏清办了一场,虽未惊动帝后,却也将长乐宫布置得热闹非凡。
      锦毯上摆满了物件:玉如意、金算盘、胭脂盒、毛笔、印章、小弓小箭、甚至还有一本《女诫》。
      乳母将谢晏清放在毯子中央。小家伙穿着大红织金袄,眉心朱砂痣被点得更红,像雪地里一滴血。她爬了一圈,对胭脂脂粉视而不见,对金银珠宝无动于衷,最后停在两样东西前。
      一柄小木剑,是萧祁幼时玩具。
      一方青玉印章,是萧祁从私库中翻出来的旧物,刻着“镇北”二字。
      谢晏清坐在地上,看看木剑,又看看印章,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满屋宫人都屏息等着,萧祁却忽然开口:“让她自己选。”
      话音未落,谢晏清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抓住木剑,一手抓住印章。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萧祁,咧开没长齐牙的嘴,笑了。
      那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笑。
      萧祁心头一震,快步上前将她抱起:“好,都好。将来既能文,也能武。”
      他未说出口的是,那方“镇北”印章,是他外祖父、已故镇北大将军的旧物。而小木剑,是他六岁生辰时,大将军亲手所削。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抓周礼后,谢晏清开始学说话。
      她学得极慢。别的孩子八九个月就能喊“娘”,她一岁半了还只会发单音。乳母急得偷偷抹泪,怕主子被七皇子嫌弃。
      只有萧祁不着急。
      他每日下学后,总会抽出一个时辰教她说话。抱她在膝上,指着殿内物件,一字一字地教:“桌——子。”
      谢晏清睁着大眼睛看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音节:“多...”
      “窗——户。”
      “床...”
      “我是谁?”萧祁指着自己。
      谢晏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祁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祁、祁。”
      不是“殿下”,不是“哥哥”,是“祁祁”。
      萧祁怔住了。福安吓得要跪,却见自家主子忽然大笑起来,将谢晏清高高举起:“对!是祁祁!晏清真聪明!”
      从那以后,谢晏清会说的话渐渐多了,但依旧比其他孩子慢。她更多时候是沉默的,安静地看着宫人忙碌,看着庭院花开花落,看着萧祁从十岁的孩童长成十三岁的少年。
      第四章深宫日常
      永泰五年,谢晏清四岁。
      她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但依旧话少。长乐宫的宫人都习惯了这位小主子的性子——不吵不闹,不喜奢华,最爱做的事是坐在廊下看天。
      春看海棠,夏看荷,秋看银杏,冬看雪。
      尤其下雪时,她能坐在廊下一整天,一动不动,任雪花落满肩头。萧祁第一次见她这样时,吓得以为她冻僵了,后来才发现,她只是出神。
      “晏清喜欢雪?”萧祁为她披上狐裘。
      谢晏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轻声说:“雪很干净。”
      萧祁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记在了心里。那年冬天,他命人在长乐宫庭院堆了十几个雪人,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还偷了皇后的胭脂给雪人点腮红。
      谢晏清看着那些雪人,愣了许久,然后慢慢走过去,伸出小手,碰了碰最大的那个雪人。
      雪很冷,她的手瞬间就红了。
      萧祁赶紧握住她的手呵气:“冷吧?我们进屋。”
      谢晏清却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祁祁,谢谢你。”
      那是她第一次说“谢谢”。
      萧祁鼻子一酸,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傻丫头,跟我谢什么。”
      日子如水般流过。谢晏清五岁时,萧祁开始教她识字。
      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谢晏清学得极快。千字文,她三日背熟;百家姓,五日默写无误;待到《诗经》,她已能与他讨论“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意境。
      “晏清是神童。”萧祁对太傅感叹。
      太傅却摇头:“神童早慧,此女...老臣说句逾矩的话,她不像孩子。”
      确实不像。谢晏清没有孩童的天真烂漫,她安静,懂事,太过懂事。宫人犯错,她会求情;萧祁烦心,她会默默陪坐;甚至有一次,萧祁在朝堂上受挫,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最爱的砚台。谢晏清不声不响地收拾碎片,然后拉着他的手说:“祁祁不气,晏清在。”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的怒火。
      萧祁有时会想,如果没有三年前那个梦,如果没有占星师的预言,如果谢晏清只是谢家普通的千金,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
      钦天监每月都会来为谢晏清观星,每次观星后,监正都会单独面见萧祁,说的都是同样的话:“紫微星旁的辅星越来越亮,此女与国运相连,殿下务必珍之重之。”
      珍之重之。
      萧祁看着廊下看书的谢晏清。她穿着浅青袄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眉心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醒目。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仿佛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借来的时光。期限一到,就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祁祁?”谢晏清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怎么了?”
      萧祁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没什么。今日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桂花糕可好?”
      谢晏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她喜欢吃甜食,尤其桂花糕。萧祁曾笑话她:“这么爱吃甜,将来牙疼可别哭。”
      谢晏清却认真地说:“现在甜一点,以后苦的时候,就能记得甜的味道。”
      这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说出,实在诡异。但萧祁已经习惯了她的早慧,或者说,习惯了她的不同寻常。
      第五章初露锋芒
      永泰七年,谢晏清六岁。
      这年春天,黄河中游突发桃花汛,三郡遭灾。朝堂上吵成一团,有说要开仓放粮的,有说要加固堤坝的,还有说要祭祀河神的。
      萧祁时年十五,已开始参与朝政。他连日奔走于户部、工部之间,查看灾情奏报,调配赈灾钱粮,忙得脚不沾地。
      谢晏清有三天没见到他了。
      第四天黄昏,萧祁终于回到长乐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谢晏清正坐在窗边练字,见他进来,放下笔,默默倒了杯茶递过去。
      萧祁接过茶,一饮而尽,然后瘫在椅子里:“晏清,你说人为什么要当皇帝?”
      谢晏清偏头想了想:“为了百姓?”
      “是啊,为了百姓。”萧祁苦笑,“可百姓要的那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不受冻,不挨饿。我们这些坐在庙堂之上的人,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谢晏清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祁祁做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祁祁的眼睛里有光。”谢晏清认真地说,“想做好的事,眼睛会发光。”
      萧祁一怔,随即大笑,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你这小丫头,从哪学来的话!”
      谢晏清也跟着笑,笑声如银铃。
      那晚,萧祁在书房熬夜看河道图。谢晏清抱着枕头过来,说要陪他。萧祁拗不过,让她睡在隔壁小榻上。
      夜半时分,萧祁被梦魇惊醒,发现自己竟伏在桌上睡着了。他起身想去看看谢晏清,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河道图前,小手指着某处。
      “这里,”谢晏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要加固。”
      萧祁走过去,那是堤坝的一处弯道,工部标注的是“稳固,无需加固”。
      “为什么?”他问。
      谢晏清皱着小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水...会从这里冲出来。很多人...会死。”
      她说得断断续续,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这张图看别的东西。
      萧祁心头一凛。他知道谢晏清从不说没根据的话,这种“预言”般的能力,在她身上不是第一次出现——三岁时,她突然说御花园的假山会倒,三天后,假山真的塌了,砸伤了一个小太监;五岁时,她说东宫会走水,当晚东宫厨房就起了火。
      “晏清,”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确定吗?”
      谢晏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轻声说:“我梦见...很多水,很多人哭。”
      萧祁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去上朝,力排众议,坚持要加固那处堤坝。工部尚书气得胡子直翘,说七皇子被妖女迷惑,竟信六岁孩童的梦话。
      萧祁不反驳,只是说:“若出事,本殿一力承担。”
      十天后,桃花汛的洪峰到来。工部原以为稳固的那段堤坝,在洪水中摇摇欲坠,正是因为萧祁坚持加固,才避免了决堤之祸。
      消息传回,满朝震惊。
      皇帝召见萧祁,问他是如何未卜先知。萧祁沉默许久,最终只说是“直觉”。
      那晚,他回到长乐宫,谢晏清正在院中等他。六岁的孩子,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了她一身。
      “祁祁,”她问,“我做错了吗?”
      萧祁走过去,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没有。晏清救了很多人。”
      “可是他们都说...说我是妖女。”谢晏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萧祁心脏一紧。他早该想到,宫中流言蜚语,迟早会传到她耳中。
      “听着,晏清。”他捧起她的小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妖女。你是...你是上天赐给太渊的礼物。”
      谢晏清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闪烁:“那上天为什么要送我来?”
      萧祁答不上来。
      是啊,为什么?如果她真与国运相连,那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他不敢想。
      第六章暗流涌动
      黄河之事后,谢晏清在宫中的处境变得微妙。
      明面上,她是七皇子萧祁养在深宫的“义妹”,受尽宠爱。暗地里,关于她是“妖女”“祸水”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说,她眉心的朱砂痣是妖邪印记,迟早会给太渊带来灾祸。
      萧祁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传播流言的宫人,但堵不住悠悠众口。
      谢晏清自己倒是不在意。她依旧每日读书、习字、看花、观雪,偶尔陪萧祁下棋——她棋艺进步神速,六岁就能与萧祁对弈不落下风。
      永泰八年春,谢晏清七岁生辰。
      萧祁为她办了一场小宴,只请了几个亲近的兄弟和宗室子弟。宴席过半,三皇子萧桓带着醉意,指着谢晏清笑道:“七弟,你这小媳妇养得不错,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满座皆静。
      萧祁沉下脸:“三哥慎言。晏清是我妹妹。”
      “妹妹?”萧桓嗤笑,“谁家妹妹养在深宫,一养就是七年?七弟,不是三哥说你,你这心思,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
      话音未落,萧祁手中的酒杯已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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