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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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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冰冷如铁。
三皇子酒醒了一半,讪讪地带人离开。宴席不欢而散。
那晚,萧祁在书房独坐至深夜。福安来劝了三次,他都挥手让人退下。
子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晏清穿着寝衣,赤着脚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祁祁,喝汤。”她将汤碗放在桌上。
萧祁看着她,忽然问:“晏清,你愿意一直留在宫里吗?”
谢晏清偏头想了想,反问:“祁祁希望我留下吗?”
“我希望。”萧祁听见自己说,“但我更希望你快乐。如果宫外能让你更快乐...”
“宫外没有祁祁。”谢晏清打断他,语气平静,“有祁祁的地方,才是晏清的家。”
萧祁眼眶一热,将她揽入怀中:“好,那就不走。谁敢让你走,我打断他的腿。”
谢晏清在他怀里轻笑:“祁祁是皇子,不能随便打断人的腿。”
“那就让他生不如死。”
这话说得狠戾,谢晏清却听出了背后的不安。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萧祁的背,像小时候他哄她那样:“不怕,晏清在。”
萧祁抱紧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不知道,在同一时刻,钦天监的观星台上,监正面色凝重地望着星空。
紫微星旁的辅星,今夜异常明亮,几乎要与主星争辉。
而更远处,一颗血色暗星,正缓缓靠近。
“大劫将至啊...”老监正长叹一声,在星图上记下一笔。
夜风吹过观星台,卷起案上的纸张。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永泰十五年冬,玄女祭天,国运转圜。
还有七年。
第七章寻常一日
永泰九年,谢晏清八岁。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东暖阁的地面上。谢晏清睁开眼,听着窗外宫人扫洒的沙沙声,发了会儿呆。
今日是旬休,萧祁不用上朝,也不用去文华殿读书。
她坐起身,自己穿衣——四岁起,她就不让宫女贴身伺候更衣了。萧祁笑她“人小主意大”,却也由着她。
穿好浅青色襦裙,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谢晏清推开房门。庭院里,两个小宫女正在扫落花,见她出来,连忙行礼:“姑娘醒了?殿下在书房,吩咐姑娘醒了就过去用早膳。”
谢晏清点点头,穿过回廊。
长乐宫不大,三进的院子,种满了海棠。春日已深,海棠花期将过,粉白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雪。她蹲下身,捡起一朵完整的花,小心地夹进随身带的书里。
这是萧祁教她的——把喜欢的东西留下来,就不会忘记。
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看见萧祁正伏案写着什么。十八岁的少年已经长开,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分明,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出属于皇子的凌厉。
“祁祁。”她唤了一声。
萧祁抬头,眼里带了笑意:“醒了?过来看看这个。”
谢晏清走过去,案上摊着一张水利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她看了会儿,指着一处:“这里,河道太直,水势太急,容易冲垮堤岸。”
萧祁挑眉:“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谢晏清面不改色,“《河防通议》里说,‘直则激,激则怒,怒则溃’。”
其实不是。是梦里看见的——她梦见洪水冲垮堤坝,无数人流离失所。但这话不能说,说了萧祁又要担心。
萧祁果然没怀疑,揉揉她的头发:“我们晏清真是博学。饿了吧?传膳。”
早膳很简单:粳米粥,水晶饺,四样小菜,还有谢晏清最爱的桂花糕。萧祁不喜甜食,却总让御膳房备着,看她吃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能多用半碗粥。
“今日旬休,想做什么?”萧祁问。
谢晏清想了想:“想去看马。”
萧祁手一顿:“怎么突然想看马?”
“上次听福安说,西苑新进了几匹大宛马。”谢晏清眼神亮晶晶的,“想去看看。”
萧祁沉默片刻。他知道谢晏清喜欢马——不是喜欢骑马,是喜欢看马。每次去西苑,她能在马厩前站一个时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悠远,仿佛透过马在看别的什么。
“好,用完膳就去。”
西苑马场养着宫中最好的马匹。管事的太监见七皇子来了,连忙迎上来,引他们去看新到的大宛马。
那马通体雪白,四蹄如墨,高大神骏,见人来也不惊,只懒懒地甩了甩尾巴。
谢晏清站在栏杆外,仰头看着马。阳光洒在她脸上,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异。
“喜欢?”萧祁问。
谢晏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轻声说:“它不该在这里。”
“嗯?”
“它应该在大漠上奔跑。”谢晏清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那里才是它的家。”
萧祁心头莫名一紧,想说“这里也是你的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完马,两人在御花园散步。春日正好,百花盛开,宫人们三三两两在园中嬉戏,见他们来了,纷纷行礼避让。
走到荷花池边,谢晏清忽然停下,指着池中:“鱼。”
池里有几尾红鲤,正悠闲地游弋。萧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见她眼神空洞,仿佛透过水面在看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晏清?”他唤了一声。
谢晏清回过神,眨了眨眼:“祁祁,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萧祁脸色一沉:“胡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谢晏清仰起小脸,表情认真。
“没有如果。”萧祁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你会一直在这里,在我身边。”
谢晏清笑了,笑容里有些萧祁看不懂的东西:“好。”
那晚,谢晏清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祭台,大雪,刺入心口的刀。但这一次,梦的末尾多了一个画面——萧祁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嘶吼,眼角有血泪流下。
她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值夜的宫女被她惊醒,连忙掌灯:“姑娘做噩梦了?”
谢晏清摇摇头,擦干眼泪:“没事,你去睡吧。”
宫女退下后,她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月色很好,庭中海棠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伸出手,月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
忽然想起白天萧祁说的话:“你会一直在这里,在我身边。”
可是祁祁,谢晏清在心里轻声说,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
就像那匹大宛马,它不想被困在马厩,但它没有选择。
我也没有。
月光下,八岁的女孩静静站着,身影单薄如纸。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月色中红得像一滴血。
一滴迟早要流出的血。
女主活了,男主死了。开开心心大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