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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论魔教高层的职业病与医馆的可持续发展 ...

  •   自打沈知微在平安医馆后院长住,卫清绝的生活就彻底告别了清净二字,朝着“鸡飞狗跳plus”版本一路狂奔。

      首先,VIP病房的设施升级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教主大人,即便重伤卧床,对生活品质,或者说是对折腾卫清绝的要求也一点没降低。

      “清绝,这枕头,太硬。”沈知微蹙着眉,轻轻挪动了一下脖颈,动作优雅,语气虚弱,但指控明确。

      卫清绝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从镇上最好布庄买来的新棉枕,忍了忍:“这是最软的!”

      “硌得慌。”沈知微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旧伤未愈,心神不宁,需得云锦内衬,填入晒足三季的薰衣草与杭白菊,方能安枕。”

      卫清绝皱眉,云锦?还薰衣草杭白菊?她怎么不去天上摘星星做枕头?!

      最后,卫大夫黑着脸,翻出自己压箱底的一块素色软绸,本来是打算做新衣的,熬了半宿,拆了缝缝了拆,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枕套,又去药柜里捡了些宁神的干花塞进去。成品勉强能看,沈知微枕上去,居然没再挑剔,还轻轻说了句:“有劳。”

      卫清绝刚松了口气,第二天,新的问题来了。

      “清绝,这药,太苦。”

      卫清绝端着药碗,额头青筋直跳:“药有不苦的吗?这是治病!不是喝糖水!”

      沈知微靠在她特制的安神枕上,苍白着脸,微微偏头,避开递到唇边的药匙,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苦得心口发紧,旧疾似要复发。”

      卫清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病人,重伤的病人,还是付了巨额诊金的病人,虽然多半是公款。她转身去厨房,翻出仅剩的一点饴糖,恶狠狠地刮了一小勺,搅进乌黑的药汁里。

      “现在,喝。” 命令式语气。

      沈知微这才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把药喝完,末了,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抬眼看她:“似乎甜了些。明日可否再加半勺?”

      卫清绝摔门去了前堂,对着空气挥了半天拳头。她觉得自己不是大夫,是某位骄纵公主的贴身宫女!还是倒贴钱那种!

      然而,比起照顾教主的精细活,应付其他魔教高层的突发状况,更让卫清绝心力交瘁,并逐渐总结出规律,这帮家伙,个个都有职业病!

      殷辞,魔教左使,职业病:中毒专精(被动)。

      距离上次“胭脂烫”事件不足一月,她又来了。这次不是踹门,是扶着门框,悄无声息地滑进来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莹绿色,嘴唇发紫,指尖发黑,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卫清绝正在碾药,抬头看见,手里的药杵差点砸脚上。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架住她:“这次又是什么?!”

      殷辞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涣散的眼神聚焦在卫清绝脸上,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南疆碧蚕蛊,小心…扩散” 说完,头一歪,晕了。

      卫清绝简直要疯,碧蚕蛊,蛊虫入体,见血繁殖,中毒者浑身发绿,最终由内而外被蚕食殆尽,而且具有传染性。

      她火速将殷辞拖进一间空着的隔离病房,感谢她未雨绸缪,收拾了两间空房,关门落栓。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点燃艾草、雄黄、配置驱虫药粉撒遍房间角落,自己罩上厚布口罩,手套,全副武装。

      处理蛊毒比处理普通毒药麻烦十倍。需要先以金针封住心脉和几处大穴,防止蛊虫游走,再用特制的药油涂抹全身,吸引蛊虫聚集到几处非致命部位,最后切开极小口子,以磁石、药香和内力一点点将细若发丝的碧蚕蛊引出来。

      整个过程耗时漫长,且极度耗费心神。卫清绝累得眼前发黑,汗出如浆。好不容易将大部分蛊虫引出焚毁,殷辞身上的莹绿色褪去不少,她才敢稍微松口气。

      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的殷辞,卫清绝一边给她伤口上药,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殷辞你个大冤种!你们左使是专门负责尝遍天下奇毒的吗?能不能换个人祸害,再这样下去,我这医馆可以直接改名叫‘魔教左使中毒抢救中心’了!”

      她决定,等殷辞好了,必须给她制定一套完整的《防毒避险手册》,外加一个月的解毒药膳!账单单独列,加倍!

      相比之下,雷山的职业病就直白多了:外伤收集癖(主动)。

      他似乎彻底放弃了取卫清绝狗命这项不切实际的目标,转而将平安医馆当成了他的专属战地医院。而且受伤理由千奇百怪,受伤部位也越来越刁钻。

      “卫大夫!快快快!这次是屁股!又被毒箭蹭了!那帮龟孙子不讲武德,专往下三路招呼!” 雷山捂着臀部,一瘸一拐地冲进来,嗓门震天响,完全无视医馆里还有其他一两个真正的镇民病患。

      镇民们默默低头,假装没看见。

      卫清绝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屏风后面:“进去,脱了,趴好。”

      她已经麻木了。处理雷山的外伤,手法越发狂野不羁。上次是火烙消毒,这次直接上了一种她自己配的、刺激性极强的金疮药粉,名曰“透骨爽”。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

      “嗷呜!!!” 雷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从病床上弹起来,又因为屁股剧痛跌回去,趴在床上疯狂抽搐,眼泪狂飙,“卫…卫清绝!你这用的是辣椒面还是火药?!”

      “特效药,杀菌消炎,促进愈合。” 卫清绝慢条斯理地包扎,顺便打了个牢固的、形似蝴蝶结的绷带结,“下次再伤到这里,我还有更爽的。”

      雷山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不敢反驳。他算是明白了,在这女人手底下,受伤不可怕,治伤的过程才叫生不如死。但他还是忍不住嘟囔:“那帮孙子最近喜欢用带倒钩的箭,还有喂毒的,防不胜防啊!”

      卫清绝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穿铁裤衩?”

      雷山一呆,竟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而长期住户沈知微,她的职业病则最为复杂:心机,啊不,是心力交瘁并发症。

      寒魄之毒被卫清绝揪出来后,治疗方案立刻升级。除了原有的心疾药、外伤药,又加了祛寒毒的药浴、药灸和特制内服丸剂。每天光是伺候教主大人吃药、泡澡、施灸,就占据卫清绝大半时间。

      沈知微倒是配合,让吃药就吃药,让泡澡就泡澡,虽然对水温、药材比例、浸泡时间也有微妙要求,让趴着灸后背就趴着。只是她身体底子被旧疾和寒毒掏空太多,治疗反应极大。药浴后常常虚脱无力,需要卫清绝连抱带扶才能出浴桶;药灸时,即使有银针镇痛,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被逼出时引起的颤抖和冷汗,也看得卫清绝心惊肉跳。

      每当这时,沈知微总是格外安静,紧紧咬着唇,不肯哼出声,只有微微颤抖的长睫和冰凉汗湿的手,泄露着她的痛苦。等最难熬的时刻过去,她才会脱力般靠在卫清绝肩头或臂弯里,闭目喘息,像只脆弱又倔强的鸟。

      卫清绝嘴上骂骂咧咧“麻烦精”、“就知道逞强”,手上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柔,擦汗,喂水,掖被角,甚至会在她疼得厉害时,下意识地用手掌轻轻抚拍她的后背,哼两句不成调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听来的安神小曲。

      沈知微有时会在她怀里模糊地轻笑:“清绝,你跑调了。”

      卫清绝顿时恼羞成怒:“嫌难听就别听!睡你的觉!”

      但下一次,那跑调的小曲还是会响起。

      除了身体上的治疗,教中事务也并未完全隔绝。殷辞偶尔会来送加密信件,不再试图硬闯后院,沈知微便倚在床头,就着卫清绝特制的护目羊皮灯,因为她说油灯伤眼,快速浏览,口述指令,由卫清绝黑着脸记录,再交给殷辞。

      卫清绝觉得自己不仅成了大夫、护士、厨娘、宫女,现在还兼职了机要秘书!工资呢?!她的VIP天价账单到底什么时候能结算?!

      这天,难得的清静午后。沈知微刚泡完药浴,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衬得她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生气。卫清绝正在一旁分拣药材,室内只有药香和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前堂传来一阵喧哗,不是雷山的大嗓门,而是好几个陌生又有些油滑的声音。

      “敢问,此处可是平安医馆?”

      “听闻馆主卫大夫,医术通神,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陈年旧伤?”

      “我等远道而来,特来求医,还望卫大夫不吝赐教。”

      卫清绝眉头一皱,放下药材,对沈知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声,走到前堂。只见医馆里站着三个男人,作江湖客打扮,眼神闪烁,下盘虚浮,不像真有病,倒像是来找茬的。

      “我就是卫清绝,有何指教?” 卫清绝冷冷道。

      为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卫大夫,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听说您这医馆,专接大人物的生意,诊金丰厚。不如分润一二?也好让我等兄弟,沾沾光?”

      原来是听闻风声,来敲诈勒索的地痞无赖。卫清绝气笑了。她这医馆,魔教教主、左右使、护□□流住着,她都没收到足额诊金,这几个杂鱼居然敢来打秋风?

      “诊金?有啊。” 卫清绝抱起胳膊,慢悠悠地说,“不过,得先看病。我看几位印堂发黑,脚步虚浮,眼带赤丝,怕是肝火旺盛,肾水不足,外加霉运当头。来,我先给几位扎几针,去去火,提提神,保证你们以后再也不敢手头紧。”

      说着,她从袖中滑出几根明晃晃的银针,在指尖灵活转动,寒光逼人。

      那三人被她煞有介事的诊断和那明显不好惹的银针唬得一怔。但看着卫清绝只是个清瘦女子,胆子又壮了:“少吓唬人!今天不拿出点诚意,就别怪我们砸了你这破馆子!”

      其中一人甚至伸手去抓柜台上的瓷瓶。

      就在这时,后院门帘无风自动,一股极淡、却令人瞬间毛骨悚然的寒意弥漫开来。仿佛有无形的冰线掠过皮肤。

      三个地痞动作一僵,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着,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轻轻柔柔地从门帘后传来:

      “清绝,何人喧哗?”

      “吵到本座休息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中气不足的虚弱感。但本座二字,以及那声音里蕴含的、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压,让三个地痞瞬间汗毛倒竖!他们惊恐地看向门帘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后面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卫清绝也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她没想到沈知微会出声,还演上了。

      她立刻配合地转身,对着门帘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惶恐:“惊扰主上了,是几个不长眼的毛贼,属下这就打发了他们。”

      主上?!属下?!

      三个地痞腿都软了。这小镇破医馆里,居然藏着一位被称作主上的人物?再看卫清绝那瞬间变得恭敬又隐含杀气的态度,他们哪里还敢多想。

      “对、对不起!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山羊胡男人带头,连滚爬爬地冲出医馆,另外两人紧随其后,瞬间跑得没影。

      卫清绝走到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嘁,就这点胆子,还学人收保护费?”

      她转身回到后院,只见沈知微依旧裹着毯子靠在榻上,闭着眼,仿佛刚才出声的不是她。只是唇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行啊,沈教主,” 卫清绝走过去,戳了戳她的肩膀,“重伤未愈,还不忘用本座的威风吓唬小混混?内力没恢复,架势倒是挺足。”

      沈知微睁开眼,眸中含着浅浅笑意,拉过卫清绝的手,放在自己依旧冰凉的手心里暖着,轻声道:“总不能老是让你一个人应付。”

      她的手指依旧没什么力气,掌心却努力传递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卫清绝心头莫名一软,那点因为被赖上、被使唤、被各种奇葩病患折磨而产生的烦躁和抱怨,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她别扭地抽回手,嘀咕道:“谁用你帮忙了,好好养你的病吧。”

      她转身去收拾前堂,脚步却轻快了些。

      夕阳西下,将平安医馆的影子拉得老长。前堂的药柜静静矗立,后院的药田里,新种的几株祛寒药材已经冒出了嫩芽。

      卫清绝算着账,看着那越来越厚的、多半收不回来的“魔教高层欠款单”,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看向后院方向。

      那里,有她这辈子最大的麻烦,最糟心的病人,最不对付的“仇敌”。

      或许,也是这冰冷江湖里,唯一让她觉得,这间小小医馆,不那么空旷冷清的存在。

      “亏本买卖啊” 她低声念叨着,笔下却不知不觉,在沈知微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歪扭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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