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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馆保卫战 ...

  •   清绝在后院药田里种下的,与其说是药材,不如说是她日益加深的“沉没成本”和某种认命般的预感。那些珍稀的种子破土发芽的同时,她预感到自己的清静日子也彻底宣告破土,不,是“破产”了。

      果然,“VIP客户”们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预感是多么准确。

      这天,卫清绝正小心翼翼地为沈知微左肩上一道较深的伤口换药。沈知微披着中衣,长发松散,微微偏着头,露出优美的颈项线条。药粉刺激伤口,她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身体绷紧了一瞬。

      “现在知道疼了?”卫清绝嘴上不饶人,手下却放得更轻,指尖不经意拂过她锁骨附近的肌肤,细腻微凉。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可闻,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踹门,更像是……墙塌了?!

      “卫—清—绝—!出来搭把手!老子给你送建筑材料来了!”

      雷山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砖石垮塌的哗啦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卫清绝手一抖,差点把整瓶金疮药倒在沈知微伤口上。她额头青筋暴跳,对沈知微丢下一句“老实待着”,抄起手边捣药用的铜杵就冲了出去。

      只见医馆临街的那面墙,豁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尘土飞扬。雷山灰头土脸地站在洞外,肩上居然扛着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原木!原木一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砖。

      “你!干!什!么!”卫清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雷山把原木“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大地都仿佛颤了颤。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理直气壮:“老子看你家这门板太不结实,殷辞那小子踹两回就坏,院墙也单薄。正好前两天端了个不开眼的木材商的老窝,这根上好的金丝楠木,便宜你了!给你换扇结实的门!”

      卫清绝看着那根足够做宫殿梁柱的金丝楠木,又看看墙上那个足够马车进出的大洞,气得浑身发抖:“我谢谢你啊!所以你就先把我的墙拆了?!”

      “啊?”雷山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洞,挠了挠头,“这个……顺手。拆比修快嘛!你放心,老子这就给你砌上!保证比原来结实十倍!” 说着就要动手去搬旁边的碎砖。

      “你给我住手!”卫清绝怒吼,指着墙洞外渐渐聚拢、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砌什么砌!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这怎么回事!还有,赔钱!”

      “赔钱多麻烦,”雷山嘟囔,忽然眼睛一亮,“诶,有了!卫大夫,你看我这胳膊,昨天扛这木头的时候好像扭了一下,有点不得劲,你先给我看看,诊金就当抵这修墙钱了怎么样?” 他边说边晃了晃自己肌肉虬结、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右臂。

      卫清绝:“……”

      她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以及什么叫“魔教护法的逻辑就是没有逻辑”。

      最后,卫清绝以“再不滚就给你胳膊上扎满能让它痒三天三夜的针”为威胁,轰走了试图用“工伤”抵债的雷山,并勒令他天黑之前必须找人来把墙洞原样修好,材料费、人工费另算。

      雷山嘟嘟囔囔地扛着他的金丝楠木走了,说明天再来商量做门的事。卫清绝看着那个透风的大洞,以及洞外沈知微似笑非笑投来的目光,她不知何时挪到了房门口,只觉得前途无“亮”。

      墙洞事件余波未平,“惊喜”又至。

      这次来的是殷辞。她没走墙洞,也没踹门,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院,正对着卫清绝那片刚冒出嫩芽的宝贝药田,手里拿着一个……水瓢?

      卫清绝正在给沈知微煎药,听到后院有动静,探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殷!辞!你在对我的药苗做什么!”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水瓢。只见她几株精心培育的、针对寒毒的“赤阳草”幼苗,正奄奄一息地泡在一滩“水”里,那“水”颜色暗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

      殷辞面无表情,指着旁边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放着几块颜色深红、形状不规则的块茎:“‘血髓精’,生于极阴寒潭之底,性至阳,于驱除寒毒或有奇效。此物需以……活血浇灌,方能保持药性。”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一道新鲜小伤口,“我见你这赤阳草长势欠佳,便试了试。”

      所以,她用掺了自己血的“活血”,来浇她治寒毒的阳属性药草?这到底是什么魔鬼养植理念?!

      卫清绝看着那几株快被“补”死的幼苗,再看看殷辞那副“我是在帮忙”的理直气壮样子,只觉得眼前发黑。“殷左使,”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第一,赤阳草不能用活血浇,要用晨露!第二,血髓精不是这么用的!它是内服药引!第三,你再碰我的药田,下次你中毒,我就给你灌十倍的黄连!”

      殷辞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她提出的“十倍黄连”有所忌惮。沉默地收起血髓精,看了一眼药田,又看了一眼从窗户望出来的沈知微沈知微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最终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消失了。

      卫清绝心疼地抢救她的赤阳草,一边对屋里的沈知微抱怨:“你看看你这些下属!一个拆家,一个毒害我的药!你们魔教是不是专出这种‘人才’?”

      沈知微倚着窗框,悠悠道:“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只是这好心,实在过于别致了些。

      卫清绝送她一个大白眼。

      经此一事,卫清绝深刻意识到,必须给这群“VIP”立规矩,否则她的医馆迟早被他们“好心”拆了,或者她的药田被他们“帮忙”弄死。

      她熬了一个晚上,奋笔疾书,写就一份《平安医馆特殊病患就诊及行为规范(暂行)》,贴在医馆大门内侧和每间病房(目前只有一间)墙上。

      规范包括但不限于:

      第一条:禁止以任何形式破坏医馆建筑及设施(包括但不限于踹门、拆墙、用原木撞击等),违者十倍赔偿,并负责修复,且修复期间需充当医馆护卫(无薪)。

      第二条:禁止未经允许接触、投喂、浇灌、移植医馆内任何动植物(尤其是药田),违者承担全部损失,并试服其“帮助”过的药物(卫清绝酌情提供)。

      第三条:就诊时需明确说明病情或伤情,禁止使用“取你狗命但先治病”、“我感觉要死了”、“这是不是毒”等模糊表述,违者可能得到“对应症状”的“安慰剂”治疗(比如给牙疼的雷山开一罐特辣伤药膏抹脸)。

      第四条:所有诊疗及药材费用明码标价,概不赊欠(教主可记账,但需按手印)。以物抵债需经卫大夫评估认可(拒绝接收不明来源的原木、血淋淋的药材等)。

      第五条:医馆内保持安静,禁止大声喧哗、咆哮、杀猪般惨叫(特殊治疗过程除外),违者可能被施以“禁言针法”(时效一炷香到半天不等)。

      第六条:尊重大夫,服从治疗安排。质疑治疗方案者,可申请更换大夫(但方圆百里内暂无其他大夫接诊魔教病患)。

      第七条:……

      规范洋洋洒洒十几条,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凌厉杀气。

      沈知微是第一个看到的读者。她靠在床头,捧着这份“规范”,看得津津有味,末了轻笑出声:“清绝,你真是考虑周详。” 尤其是第六条,方圆百里无替代大夫,简直把他们的后路堵死了。

      卫清绝哼了一声:“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这份规范的效果立竿见影,但也催生了新的“笑果”。

      雷山下次来换刀伤药时,对着墙上的规范研究了半天,然后指着第三条,严肃地对卫清绝说:“卫大夫,我这次是背上有道口子,被‘流云刀’划的,长三寸,深半寸,有点化脓。不是中毒,也不是牙疼。请按价目表第七项处理。” 他居然把“流云刀”都报出来了,严谨得像个汇报工作的账房先生。

      卫清绝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道:“嗯,态度端正,值得表扬。这次就不给你抹特辣药膏了。”

      殷辞再来时,是送一批真正合用、来源相对正常的珍稀药材。她放下药材,目光在规范第二条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卫清绝,破天荒地主动解释:“此批药材,取自教中药库,记录清晰,非劫掠所得。”

      卫清绝检查了一下,果然品质上乘,处理得当。“算你识相。” 她脸色稍霁,“上次的血髓精其实对你们教主寒毒有用,但需特殊炮制。谢了。” 虽然道谢的语气硬邦邦。

      殷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放下诊金,走了。背影依旧孤直,但似乎没那么寒气逼人了。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是魔教的人。

      几日后,一个卫清绝从未见过的魔教小头目,扭扭捏捏地出现在医馆,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指着自己脖子上几个蚊子包似的红点,声音细如蚊蚋:“卫、卫大夫……属下……不小心被‘情花蛊’的边角料蹭到了,有点……痒,心口发热……能、能给点止痒降温的药吗?”

      卫清绝一看,差点笑出声。什么“情花蛊”边角料,分明是普通的过敏加上火!再看这小头目眼神飘忽,时不时偷瞄后院方向,她瞬间明白了。这是变着法儿想来打听教主情况,或者纯粹是听说教主在此养伤,想来“朝圣”又不敢,只好编个离谱的病症!

      她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号脉,然后开了一包最苦最寒凉的清热败火药,叮嘱:“此药特效,服后心静自然凉。另外,教主静养,不见外客。再有人问起,就说卫大夫说了,闲杂人等,一律按‘疑似传染病患’处理,隔离观察三日。”

      小头目捧着那包苦药,脸更红了,灰溜溜地走了。

      从此,魔教底层流传开一个消息:平安医馆的卫大夫,医术如神,但规矩比教主还大,惹不起。更重要的是,她好像真的成了教主的,嗯,“专属大夫”。大家心照不宣,去医馆“看病”的频率显著下降,质量显著提高。

      沈知微的伤势在卫清绝的精心调理以及严酷监管下,恢复得很快。寒毒被暂时压制,心脉也平稳不少。能下床走动后,她便不怎么安分于病房了,常常在医馆里晃悠,有时帮卫清绝分拣药材,虽然常分错,有时坐在窗前看卫清绝打理药田。

      两人的相处模式越发自然。卫清绝吐槽她,她便微笑着听着;卫清绝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她会默默把温着的粥和小菜放在她手边;卫清绝研究新药方到深夜,她会披衣起来,在一旁静静地看书陪伴。

      那种暧昧的、无需言说的情愫,像藤蔓上的小花,在鸡飞狗跳的日常中悄然绽放。

      这天傍晚,晚霞满天。卫清绝终于逮到机会,要给沈知微施针彻底疏导一次被寒毒淤塞的经脉。这个过程比寻常施针更耗神,也更需患者配合,不能有丝毫差错。

      沈知微褪去上衣,背对着卫清绝坐在床沿。优美的脊背在烛光下宛如玉雕,只是上面残留着些许旧伤疤痕,以及心口附近那一抹始终未消的、属于陈年心疾的淡青色瘀痕。

      卫清绝凝神静气,银针依次落下,每落一针,都带着精纯温和的内力,引导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归位,冲击那蛰伏的寒毒。沈知微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牙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不丢人。” 卫清绝低声道,手下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不不疼。” 沈知微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笑意,“比某人用钳子拔牙温柔多了。”

      这种时候还不忘调侃!卫清绝气结,故意在某处穴位稍稍加重了捻转。

      “嗯” 沈知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尾音上扬,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卫清绝手一抖,差点扎偏,耳根瞬间红透。“你别出声!” 她恼羞成怒。

      沈知微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颤。

      好不容易完成这次关键的治疗,两人都累得不轻。沈知微虚脱般靠在卫清绝怀里喘气,卫清绝也额头见汗,手臂却稳稳地环着她,支撑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药香、汗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清绝,” 沈知微缓过气,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等我好了,把教中事务安排好”

      “嗯?” 卫清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在你这医馆旁边,开个小店吧。” 沈知微仰起脸,看着她,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和她的影子,“就卖桂花糕,怎么样?”

      卫清绝愣住了。魔教教主,卖桂花糕?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谁、谁要跟你做邻居!” 她口是心非地反驳,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你卖桂花糕?怕不是要把仇家都引到我这平安镇来!”

      “不会,” 沈知微靠在她肩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憧憬,“有你在,他们不敢来闹事。而且我可以只做给你吃。”

      烛花噼啪一声爆响。

      卫清绝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轻轻贴在她微凉的发丝上。窗外,月色如水,桂影婆娑。

      或许,这鸡飞狗跳的医馆生活,这甩不掉的一群“仇敌”兼“病患”,这看似离谱的“桂花糕”未来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怀里这个人,是真实的,温暖的,而且好像真的赖上她了。

      至于明天会不会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拆墙、毒草药,或者编造新的奇葩病症?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教来犯?嗯,正好试试新研制的“含笑半步癫”加强版,就拿那个总想踹门的左使试药好了。

      卫清绝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平安医馆的灯火,在平安镇的夜色里,温暖而明亮地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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