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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意外独处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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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竞赛班的第三次讨论进行到尾声。
办公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黑板上写满了函数方程的变形和证明。陆星衍刚写完最后一道题的完整解法,粉笔在“Q.E.D.”(证明完毕)处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嗒声。
“漂亮。”沈清辞靠在窗边,手里转着篮球——他思考时手里总要拿着点什么,“用柯西方程导出线性函数,再用边界条件确定系数,这个思路比教材上的标准解法简洁。”
陆星衍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你的辅助函数构造也很巧妙。如果没有你想到令g(x)=f(x)-x,我不会发现f(x+y)=f(x)+f(y)这个隐藏结构。”
这是他们讨论两周后形成的模式:陆星衍负责搭建严谨框架,沈清辞负责发现关键跳跃点。就像两个人合奏,一个提供稳定的和声,一个演奏灵动的旋律。
窗外的风声忽然变大了。
沈清辞转头看向窗外:“好像要下雨。”
陆星衍也看向外面。天空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下来,云层低垂,远处有闪电在云层间隐隐发光。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降水概率85%,但他早上出门时看天还晴朗,就没带伞——这是个失误,他本该按概率行事。
“今天就到这里吧。”陆星衍开始收拾书包,“明天继续。”
“好。”沈清辞把篮球装回网袋,顺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空调。
两人锁门离开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竞赛班是最后一个离校的活动,整栋教学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应急灯的绿光在墙角幽幽亮着,像某种警戒信号。
走到一楼大厅时,雨已经开始下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暴雨。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风把雨水吹成斜线,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白色的雨幕。地面瞬间积水,水花溅起半米高。
“哇……”沈清辞停在门内,“这雨下得够猛的。”
陆星衍看了看手表:9点52分。最后一班公交车是10点20分,如果雨势不减,他走到公交站需要8分钟,这意味着他必须在10点12分前出发。
但眼前这雨,走出去三十秒就会全身湿透。
“你带伞了吗?”沈清辞问。
“没有。”陆星衍说,“你呢?”
“也没。”沈清辞抓了抓头发,“我自行车还在车棚呢,这天气肯定骑不了了。”
两人站在玻璃门后,看着外面的暴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闪电划破夜空,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门微微颤抖。
“等一会儿吧。”沈清辞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星衍犹豫了一下,也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这是经过两周合作后确立的舒适距离:比普通同学近,但还没到朋友的亲密。
十分钟过去了。雨没有停。
陆星衍又看了看手表:10点02分。公交站肯定已经积水,即使现在冲过去,也不一定赶得上末班车。
“你家司机不来接你?”沈清辞问。
“周一晚上是司机休息日。”陆星衍说,“我父母以为我最多九点半结束。”
“我妈肯定也以为我早到家了。”沈清辞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她能不能来……”
他顿住了。手机屏幕上,信号格在微弱的一格和零格之间跳动。
“没信号。”沈清辞把手机举高,在门厅里走动,“这里信号一直不好,地下室有设备干扰。”
陆星衍也试了自己的手机。同样,信号时断时续,电话拨不出去。
“用固定电话?”沈清辞看向门卫室,但里面的灯暗着,“值班大爷估计睡了。”
雷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仿佛就在楼顶炸开。整栋楼的灯闪了一下。
“不会停电吧?”沈清辞说,话音未落,走廊深处的灯真的熄灭了。
不是全部,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侧走廊。应急灯亮了起来,绿光照在两人脸上,有种诡异的氛围。
陆星衍站起身:“我们去正门看看,也许那边信号好。”
他们穿过大厅,走向教学楼正门。正门是两扇厚重的玻璃门,通常晚上九点后会上锁。果然,门锁着,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雨幕和空荡荡的广场。
“侧门呢?”沈清辞说,“侧门靠近自行车棚,平时锁得晚。”
他们转向西侧走廊。走廊尽头的侧门通常由保洁阿姨在十点左右锁上,但现在才十点过五分,也许还没锁。
希望落空了。
侧门也锁着。沈清辞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见外面的自行车棚在暴雨中摇晃,沈清辞那辆红色山地车孤零零地锁在栏杆上。
“被锁在里面了?”沈清辞又推了几下,“阿姨今天怎么锁这么早?”
陆星衍检查了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从外面锁上后,里面没有钥匙打不开。他看向门边的值班表,上面写着:“侧门锁闭时间:21:30。”
“她提前锁了。”陆星衍说,“可能是看下雨,以为没人了。”
沈清辞叹了口气,靠在门上。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应急灯的绿光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现在怎么办?”他问。
陆星衍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性一:等到明天早上六点开门。否决,时间太长,父母会担心。可能性二:找到其他出口。教学楼有四个出口,正门、侧门、后门和紧急出口。紧急出口只能从内部打开,但触发警报。可能性三:联系外界。
“你的手机,还有多少电?”陆星衍问。
“78%。”
“我的82%。我们可以尝试去高楼层,信号可能好一些。”
“三楼以上是教师办公室和实验室,晚上都锁着。”沈清辞想了想,“不过……天文台也许开着。”
“天文台?”
“顶楼那个圆顶建筑,天文社的活动室。”沈清辞眼睛亮起来,“我是天文社成员,有备用钥匙。那里位置最高,信号肯定好。”
陆星衍知道那个天文台。云城一中是全省唯一有校内天文台的高中,圆顶建筑是校园的地标。但他从没进去过。
“现在去?”陆星衍问。
“试试呗,总比在这里干等强。”沈清辞已经转身往回走,“而且天文台有窗户,说不定能看见外面情况。”
他们重新穿过黑暗的走廊。应急灯的绿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走到楼梯口时,陆星衍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清辞回头。
陆星衍指着墙上的消防疏散图:“天文台在六楼,但电梯停运了。”
“爬楼梯啊。”沈清辞已经踏上台阶,“六层而已,就当热身了。”
陆星衍跟上。他的运动能力不差,但六层楼梯在夜晚的黑暗里爬,还是有点挑战。尤其每层楼梯间的灯都坏了几个,光线昏暗,只能靠手机手电筒照明。
爬到三楼时,沈清辞忽然说:“你听。”
陆星衍停下脚步。除了雨声和他们的呼吸声,还有一种声音——很轻微,像是金属摩擦声。
“什么声音?”陆星衍问。
“不知道。”沈清辞继续往上走,“可能是风声,或者什么东西松了。”
爬到五楼时,陆星衍已经能感觉到汗意。他只穿了校服衬衫和薄外套,但运动后的体温上升加上楼道里的闷热,让他额头渗出了细汗。
“到了。”沈清辞推开六楼的防火门。
眼前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块牌子:“天文台·未经许可禁止入内”。门边有个密码锁,沈清辞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陆星衍注意到是π的前六位:314159。
“社长的生日加圆周率,挺好记的。”沈清辞解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
里面比陆星衍想象的大。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银白色的镜筒指向穹顶。穹顶可以旋转,此刻闭合着,但能看到外面的雨点击打在玻璃上的水痕。四周墙边是工作台和书架,堆满了书籍和仪器。
最吸引陆星衍注意的是窗户——一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着暴雨中的城市。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片光斑,闪电在云层间跳跃,每一次闪光都瞬间照亮整个空间,然后归于黑暗。
“信号怎么样?”陆星衍举起手机。
“满格!”沈清辞也举起手机,“果然这里信号好。”
陆星衍走到窗边,尝试打电话。但奇怪的是,虽然信号满格,电话却依然打不通。他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呼叫失败”。
“我的也不行。”沈清辞皱眉,“可能是基站被雷击了,或者网络拥堵。暴雨天经常这样。”
陆星衍放下手机。这意味着他们暂时无法联系外界。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
“看来要等一阵子了。”沈清辞走到工作台边,打开一盏台灯,“既来之则安之,要不要看看星星?”
“现在有雨。”陆星衍说。
“我知道,但望远镜可以看别的东西。”沈清辞开始操作控制面板,“这台望远镜配了高清摄像头,可以拍摄远处景物。我上周刚学会怎么用。”
天文台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窗外的雨声。台灯的光在沈清辞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专注地调整着参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
陆星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城市的灯火在雨水中扭曲变形,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画。他感到一阵寒意——刚才爬楼梯出的汗现在凉了,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他打了个喷嚏。
很轻,但沈清辞听见了。
“你冷?”沈清辞转过头。
“有一点。”陆星衍实话实说。天文台为了设备恒温,空调一直开着,温度大概在18度左右。
沈清辞看了看陆星衍身上单薄的衬衫和外套,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篮球服加卫衣。他几乎没有犹豫,脱下了自己的卫衣外套。
“穿上。”他把外套递过来。
陆星衍愣住了:“不用,我不冷。”
“你手都冰了别逞强。”沈清辞抓起陆星衍的手腕——他的手确实很凉,“我里面还有件长袖T恤,而且我体温比你高,不怕冷。”
陆星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沈清辞的手很暖,握着他的手腕,那种温度差格外明显。
“真的不用。”陆星衍想抽回手。
但沈清辞已经松开了手,直接把外套披在了他肩上:“穿着吧,万一你感冒了,明天竞赛班谁跟我讨论题目?”
这个理由……陆星衍无法反驳。
他拉紧了外套。衣服上还带着沈清辞的体温,很暖,还有一种熟悉的气味——木质调的洗衣液,混合着一点点汗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在篮球场上闻到过,在公交车上闻到过,现在它包围了他。
“谢谢。”陆星衍低声说。
“不客气。”沈清辞转回控制面板,“我快调好了……啊,有了。”
望远镜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沈清辞调整着镜头的方向,画面在雨夜的城市中移动:远处的居民楼,亮着灯的窗户像一个个小格子;空无一人的街道,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公园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树……
然后镜头转到了他们所在的这栋教学楼。
画面里,六楼天文台的窗户亮着灯,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
“这是我们。”沈清辞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从外面看我们的样子。”
陆星衍走近屏幕。画面很清晰,能看见他穿着沈清辞的外套,站在窗边。而沈清辞只穿着长袖T恤,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这个角度……”沈清辞调整焦距,画面拉近。
镜头对准了陆星衍的侧脸。
屏幕上,陆星衍的面部特写清晰呈现: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的肤色。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像给他的侧脸蒙上了一层纱。
陆星衍怔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看着那个被沈清辞的镜头捕捉到的瞬间。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自己,像是自己的某个侧面被放大、定格、永久保存。
“抱歉,”沈清辞似乎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越界,想要移开镜头,“我不是故意……”
“没事。”陆星衍说,声音很轻,“拍得……很清楚。”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控制面板上。他看着屏幕,又看看陆星衍,再看看屏幕。
“你眼角这颗泪痣,”沈清辞忽然说,“我以前没注意过。很……特别。”
陆星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角。那颗泪痣从出生就有,母亲说像一滴永远流不下来的眼泪。他很少注意它,更少有人提起它。
“遗传的。”陆星衍说,“我母亲也有。”
“好看。”沈清辞说,然后立刻补充,“我是说,很有辨识度。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你。”
陆星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但眼角余光能看到屏幕,看到那个被定格的自己,看到沈清辞站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屏幕上重叠。
“要拍张照吗?”沈清辞问,“留个纪念,纪念我们第一次被困在天文台。”
陆星衍犹豫了。他不喜欢拍照,不喜欢被记录,不喜欢自己的影像留在别人的设备里。但今晚……今晚的一切都偏离了计划。被困,暴雨,外套,还有这个天文台。
“可以。”他说。
沈清辞调整镜头,把两人都框进画面。陆星衍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沈清辞则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望远镜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的手势。
快门声很轻。
“好了。”沈清辞查看照片,“你看起来有点僵硬。”
“我不常拍照。”陆星衍说。
“看得出来。”沈清辞笑了,“放松点,我们又不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他关掉摄像头,让望远镜恢复到待机状态。然后他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那是一张旧皮沙发,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
“坐会儿?”沈清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星衍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但比在教学楼大厅时近了些。沙发很软,坐下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雷声远了,闪电的频率也降低了。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你经常来这儿?”陆星衍问。
“嗯,天文社每周三活动。”沈清辞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穹顶,“有时候晚上自己也会来,看看星星。这里很安静,适合思考。”
“思考什么?”
“很多事。”沈清辞说,“篮球,学习,未来……还有宇宙。站在这里,看着望远镜里的星星,会觉得自己的烦恼特别渺小。”
陆星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穹顶。虽然此刻闭合着,但他能想象它打开的样子:露出夜空,露出银河,露出那些以光年计算距离的星辰。
“你相信有外星生命吗?”沈清辞忽然问。
陆星衍思考了几秒:“从概率上讲,宇宙中有超过一千亿个星系,每个星系有超过一千亿颗恒星,其中很多有行星系统。考虑到生命出现的条件和时间的尺度,外星生命存在的概率接近100%。”
沈清辞笑了:“你这回答太‘陆星衍’了。”
“那应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沈清辞说,“我有时候希望有,有时候希望没有。如果有,意味着我们不是孤独的。但如果没有……也许意味着生命本身就是奇迹,而我们是那个奇迹。”
陆星衍侧头看他。沈清辞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不像平时那个大大咧咧打篮球的少年。
“你很矛盾。”陆星衍说。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沈清辞也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比如你,明明喜欢数学的精确,但又会被星空吸引——星空是最不精确的东西,我们看到的都是它几千几万年前的样子。”
陆星衍愣住了。沈清辞说得对。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矛盾。
“我们看到的星星,”沈清辞继续说,“有些已经不存在了,但它们的光还在旅行。就像……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但它的影响还在继续。”
这句话让陆星衍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起沈清辞的外套,想起外套上的温度,想起那个被镜头捕捉的侧脸。
“你今晚……”陆星衍斟酌着词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被困在雨夜的天文台,总得说点深刻的话吧。”沈清辞笑了,酒窝浮现,“不然多浪费这氛围。”
气氛轻松了一些。陆星衍拉紧身上的外套,木质调的气味更清晰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穿着沈清辞的衣服,坐在沈清辞常来的地方,听着沈清辞说关于星空和生命的话题。
这一切都太……亲密了。
超出了他计划的“正常交往模式”,超出了“同学兼学伴”,甚至超出了“队友”。
“你的手机响了。”沈清辞忽然说。
陆星衍低头。手机屏幕上,信号格恢复了,一条短信跳出来:“星衍,雨太大了,王叔去接你,在校门口等。——妈妈”
几乎同时,沈清辞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我妈也说让人来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该走了。”沈清辞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嗯。”
沈清辞关掉台灯,锁好设备。两人走出天文台,重新回到黑暗的楼梯间。下楼梯时,陆星衍走在前面,沈清辞在后面用手机照明。
走到三楼时,沈清辞忽然说:“等一下。”
陆星衍停下脚步。
“外套,”沈清辞说,“还我吧,外面冷。”
陆星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沈清辞的卫衣外套。他脱下,递过去。衣服上已经沾上了他自己的体温,两种温度混合在一起。
沈清辞接过,重新穿上。拉链拉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他们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雨。门卫室的灯亮了,值班大爷披着雨衣走出来。
“哟,还有学生啊!”大爷打开侧门,“刚才锁门没看见你们,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我们在天文台。”沈清辞说。
“怪不得。”大爷点点头,“快回家吧,家长该着急了。”
走出教学楼,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雨后的夜晚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校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陆星衍家常用的黑色轿车,一辆是沈清辞家的银色SUV。
两人在校门口停下。
“明天见。”沈清辞说。
“明天见。”陆星衍顿了顿,“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沈清辞笑了,酒窝在路灯下格外清晰,“还有,照片我会发给你。”
他挥了挥手,跑向银色SUV。陆星衍看着他上车,看着车灯亮起,看着车子驶入夜色。
然后他走向自家的车。
坐在后座上,陆星衍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水洼都倒映着灯光。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但今晚,他没有写观察记录。
他只是打开相册——空的,他从不拍照。但他点开了信息界面,给沈清辞发了条消息:
“安全到家了吗?”
很普通的问候,但他以前从不会主动发这种消息。
几秒后,回复来了:
“刚到。你呢?”
“也在路上。”
“照片明天发你。你侧脸挺上镜的。”
陆星衍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倒映出那颗泪痣,倒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他打字:
“谢谢。今晚……很有趣。”
发送。
沈清辞的回复很快:
“确实。下次可以白天来天文台,看真的星星。”
“好。”
对话结束了。陆星衍收起手机,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天文台的画面:暴雨,穹顶,望远镜的屏幕,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还有那件带着木质调香气的外套。
他想,今晚的雨夜,就像沈清辞说的——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被困、暴雨),但它的影响还在继续(外套的温度、照片、那句“下次”)。
就像他们看到的星光,来自过去,但照亮了现在。
车子驶进星辰苑。陆星衍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1702的窗户。
灯亮着。
阳台上,沈清辞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
陆星衍也挥了挥手。
然后两人各自回屋,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