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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深夜阳台的平行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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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的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个完美的圆形光斑。
光斑边缘清晰,亮度均匀,这是他调整了三次灯臂角度和两次灯泡功率才达到的效果。光斑中心放着英语练习册,翻开到Unit 4的课文部分,标题是“Cultural Exchange in a Globalized World”。页面边缘有他写的批注:蓝色笔标注生词,红色笔标注语法点,黑色笔写段落大意。
距离篮球场事件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里,陆星衍完成了对那次接触的“系统性分析”。
分析工具:日记本中的观测记录。
分析过程:将事件分解为物理参数(距离、时长、接触面积)、生理反应(心率加快、体温上升、肌肉紧张)、心理状态(注意力转移、记忆强化)。
初步结论:异常生理反应属于正常应激反应范畴,无特殊意义。但记忆强化现象需要进一步观察。
应对策略:维持正常交往模式,避免过度解读。
策略执行情况:良好。本周他与沈清辞的互动完全符合“同学兼学伴”定义——一起讨论数学题,交换作文批注,体育课继续组队打球(无身体接触)。所有交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现在是周一的晚上,明天有英语小测。陆星衍按计划应该在10点30分结束英语复习,但课文里有一段关于跨文化沟通的论述让他分了心。文中提到“非语言沟通在人类交流中占比超过60%”,并举了肢体语言、面部表情、空间距离等例子。
陆星衍想起了篮球场上那次非语言沟通:沈清辞飞身救球时的眼神,摔倒时的呼吸,起身后拍他后背的手势。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他听见了音乐声。
很轻,从窗外飘进来。是钢琴曲,旋律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名字。陆星衍侧耳听了十几秒,辨认出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对面,16栋1702的书房亮着灯。窗户开着,音乐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陆星衍能看见沈清辞坐在书桌前的侧影——他没在写字,而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什么在转。是笔?还是别的?
沈清辞忽然站起身,走到阳台。他手里拿着一个蓝牙音箱,音乐声变得更清晰了些。他把音箱放在阳台栏杆上,然后伸展了一下身体,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
阳台的灯没开,只有书房的光透出来,勾勒出沈清辞的轮廓。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裤子是运动款的,很宽松。做完拉伸,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陆星衍也抬头。夜空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没有月亮,但城市的灯火把天际线染成暗红色。
沈清辞在阳台上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回到书房。音乐还在继续,是《月光》的第二乐章。陆星衍正准备拉上窗帘,忽然看见沈清辞又走了出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型的绿色激光笔。
沈清辞打开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夜空中亮起。他随意地在空中画着圈,光点划出红色的轨迹,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陆星衍皱眉。激光笔不能对着人眼,虽然这个距离应该安全,但依然不是好习惯。
然后,沈清辞停下了。
激光笔的光点在空中静止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动——不是乱画,而是在写字。
一个问号。
红色光点在夜空中勾勒出问号的形状:一个圆点,然后向下弯曲的钩。很标准,像是印刷体。
光点停在问号的末端,闪烁了三下。
陆星衍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红色问号,心脏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跳动。沈清辞是在……跟他说话?用激光笔?在深夜十一点?
他应该拉上窗帘,装作没看见。这才是理性选择。
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看着对面阳台。沈清辞举着激光笔,脸朝着这边,但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剪影,和那个红色的光点。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光。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对面。
沈清辞的激光笔还亮着,但问号已经消失了。光点在空中游移,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重新打开台灯。
关掉。
再打开。
再关掉。
停顿两秒。
打开——保持。
这是摩斯电码里的“··· --- ····”,代表“SOS”。但他只做了“··· --- ···”,是“SOS”的前半部分,实际意思是“S O S”但没完成。这不符合规范,但……沈清辞应该不懂摩斯电码吧?
对面的激光笔光点突然熄灭了。
陆星衍屏住呼吸。
三秒后,沈清辞书房里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隔着二十米和玻璃窗,几乎听不见,但陆星衍看见了沈清辞肩膀抖动的样子。
然后沈清辞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举起来,朝着这边。
闪一下。
停顿。
闪两下。
停顿。
闪三下。
然后关掉。
陆星衍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是什么意思?某种暗号?还是随便玩玩?
对面的沈清辞放下手机,朝这边挥了挥手。然后他拿起蓝牙音箱,关掉音乐,转身回了书房。阳台的门关上了,窗帘拉上了一半。
一切恢复平静。
陆星衍站在黑暗的房间里,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月光》的旋律,眼前还能看见那个红色的问号,和手机手电筒的三次闪烁。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光斑重新出现,但这次他觉得那光太刺眼,把亮度调低了一档。
翻开英语练习册,但单词在眼前浮动,无法聚焦。
他拿出一张草稿纸,写下:
22:53,对面播放德彪西《月光》。
22:57,激光笔空中画“?”。
23:00,我用台灯开关回应非常规摩斯码。
23:01,对方手机手电筒闪烁三次。
写完这些,他盯着纸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下面补充:
假设1:随机行为,无特殊含义。
假设2:试探性沟通尝试。
假设3:玩笑。
他倾向于假设3。沈清辞那样的人,做出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完全合理。用激光笔画问号,就像在篮球场上做背后运球一样,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即兴发挥。
但为什么是问号?
问号在问什么?
陆星衍放下笔,看向窗外。对面1702的书房还亮着灯,但窗帘拉上了一半,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关掉台灯,准备洗漱睡觉。
但躺下后,他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那个红色的问号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还有手机手电筒的三次闪烁。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像是某种心跳。
凌晨一点,陆星衍重新睁开眼睛。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框输入:“摩斯电码 三短三长三短”。
搜索结果:SOS,国际求救信号。
但沈清辞闪的是三下,不是“三短三长三短”。而且顺序是:一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
这不符合任何标准编码。
陆星衍想了想,又搜索:“灯光信号三下”。
搜索结果很杂:航海信号、登山救援、甚至还有“鬼故事里鬼魂的召唤”。
他关掉电脑,回到床上。
这次他睡着了,但梦里有红色的光点在跳舞,画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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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周二,晚10点55分
英语小测成绩出来了:陆星衍95,沈清辞96。一分之差,沈清辞在作文部分多拿了一分。
“你的作文逻辑太强了,像议论文。”沈清辞在课间点评,“我的更感性,老师可能更喜欢那种。”
“评分标准应该客观。”陆星衍说。
“但老师是人啊。”沈清辞笑了,“人有偏好,很正常。”
今天一整天,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仿佛那个红色的问号和三次闪烁从未发生。他们正常讨论题目,正常一起吃午饭,正常在体育课上打球——今天陆星衍特别注意保持距离,没有再发生身体接触。
一切都符合陆星衍制定的“正常交往模式”。
但晚上10点55分,当陆星衍结束物理预习,准备去洗漱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
对面1702的书房亮着灯。
阳台的门关着,窗帘拉上一半。没有人。
陆星衍站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
刷牙时,他听见了音乐声。
还是钢琴曲,但这次是肖邦的《夜曲》。旋律更柔和,更……私密。
陆星衍吐掉牙膏沫,用毛巾擦嘴。动作比平时慢了三秒。
他回到卧室,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
沈清辞在阳台上。
这次他没拿激光笔,也没拿音箱。音箱放在书房里,音乐从里面飘出来。他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不清是什么,但他在看,很专注的样子。
陆星衍看了看手表:11点整。
巧合?还是……
他站在那里看了两分钟。沈清辞一直低头看书,偶尔翻页,完全没有朝这边看的意思。
也许昨晚真的只是巧合。也许沈清辞只是习惯在晚上听音乐、在阳台放松,激光笔只是随手玩玩。
陆星衍准备拉上窗帘。
就在这时,沈清辞合上了书。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抬起头,看向这边。
陆星衍的手指停在窗帘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二十米的夜空相遇。没有激光笔,没有手电筒,只有书房透出的光,和城市遥远的路灯光。
沈清辞抬起手,挥了挥。
很简单的动作,就像白天在学校走廊遇见时那样。
陆星衍犹豫了一秒,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沈清辞笑了。即使隔着这么远,陆星衍也能看见那个笑容的轮廓,看见酒窝的位置。
然后沈清辞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又指了指天空,耸耸肩——一个“这么晚了,该睡了”的手势。
陆星衍点点头。
沈清辞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的门。音乐声停了,书房的灯在几分钟后熄灭。
陆星衍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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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10月28日,周三至周日
某种模式悄然建立。
每天晚上11点左右,陆星衍结束学习,走到窗前时,总能看见对面1702的书房还亮着灯。有时候沈清辞在阳台,有时候不在。但如果在,他总会朝这边看一眼,挥挥手。
陆星衍也会挥手回应。
没有激光笔,没有摩斯电码,没有手电筒闪烁。只有最简单的肢体语言:抬手,摆动,放下。
但就是这简单的动作,让陆星衍的“正常交往模式”出现了裂痕。
因为这不是计划内的互动。这不是学习讨论,不是篮球配合,不是家庭聚餐时的社交礼仪。这是私密的、自发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更让陆星衍困惑的是,他开始期待这个时刻。
周三晚上,他故意把学习时间延长到11点05分,然后走到窗前。沈清辞已经在阳台上了,正仰头看天。看见陆星衍,他笑着指了指天空——夜空中有一架飞机的航行灯在闪烁。
周四晚上下雨,阳台空着。但11点时,沈清辞拉开书房窗帘,朝这边挥了挥手。陆星衍也挥手回应。
周五晚上,陆星衍参加数学竞赛班,回家已经10点40分。他迅速洗漱,然后在10点55分走到窗前。沈清辞正在阳台收衣服,看见他,用晾衣杆在空中画了个圈——大概是“你怎么这么晚”的意思。
周六晚上,没有学习压力。陆星衍11点时在看一本天体物理的科普书。他走到窗前,看见沈清辞在阳台……吃苹果。一边吃一边看书,很悠闲的样子。看见陆星衍,沈清辞举起苹果示意,像是在问“要不要来一个?”陆星衍摇头,沈清辞就笑了,继续吃。
周日晚上,陆星衍在整理一周的学习笔记。11点整,他准时走到窗前。
对面阳台空着。
书房灯亮着,但沈清辞不在窗边。
陆星衍等了三分钟。
还是没有出现。
他皱起眉头。这不正常。这一周来,沈清辞每天晚上11点都会在阳台或窗边出现。即使只是几秒钟,也会打个招呼。
今晚怎么了?
陆星衍看了看手表:11点04分。
他决定再等一分钟。
11点05分,书房灯熄灭了。
陆星衍的手指收紧。他盯着对面黑暗的窗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某个预期落空了,像是某个刚刚建立的节奏被打断了。
他站了整整五分钟,直到腿有些发麻。
然后他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但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笔记上的字在眼前晃动。
最后,他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观察记录:阳台互动模式建立第7天,出现异常中断。
可能原因:1. 沈清辞提前入睡;2. 临时有事;3. 对模式感到厌倦;4. 其他未知因素。
观测者反应:注意力分散,效率下降,轻微焦虑。
需进一步观察确认是否为偶发事件。
写完后,他看着“轻微焦虑”四个字,觉得不妥,划掉,改成“预期未满足导致的注意力转移”。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但这一夜睡得很浅。他两次醒来,都下意识看向窗户。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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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日,周一,晚10点50分
新的一周开始。白天在学校,陆星衍仔细观察了沈清辞的状态——一切正常。上课认真,打球积极,午餐时还抱怨物理作业太难。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晚上,陆星衍刻意放慢了学习进度。10点50分,他完成了所有计划,但没有立刻去窗前,而是整理书包,收拾书桌,拖延时间。
10点58分,他走到窗前。
对面书房亮着灯。
阳台空着。
陆星衍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10点59分30秒。
阳台门开了。
沈清辞走出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拿着……激光笔。
陆星衍屏住呼吸。
沈清辞打开激光笔,红色光点在夜空中亮起。
这次他没有画问号。
他画了一个笑脸:两个点代表眼睛,一条弧线代表嘴巴。
简单,幼稚,但清晰。
光点停在笑脸的末端,闪烁了三下。
然后沈清辞举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
接着是两根手指。
二。
最后是一根手指。
一。
他在倒数。
数到一时,他关掉激光笔,同时用右手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闪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和一周前一模一样的信号。
做完这些,沈清辞看着陆星衍,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明白了吗?”
陆星衍站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
笑脸。倒数。三下闪烁。
这代表什么?一种游戏?一种暗号?还是……
他忽然明白了。
沈清辞在确认。确认这一周的阳台互动不是巧合,确认陆星衍也在参与这个游戏,确认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笑脸:友好的问候。
倒数:约定的时间——11点整。
三下闪烁:确认信号。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他平时晚上不用手机,但此刻需要它。
打开手电筒功能。
走回窗前。
沈清辞还站在那里等着。
陆星衍举起手机,朝着对面。
闪一下。
停顿。
闪两下。
停顿。
闪三下。
然后他关掉手电筒,看着对面。
沈清辞笑了。即使隔着二十米,陆星衍也能感觉到那个笑容的温度。然后沈清辞举起手,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听”的手势,又指了指书房里面。
陆星衍点点头。
沈清辞转身回屋。几秒后,音乐声响起。
还是德彪西的《月光》。和一周前一模一样的曲子,一模一样的时间。
陆星衍站在窗前,听着钢琴声在夜空中流淌。月光如水,虽然天上没有月亮,但音乐就是月光,洒在两个阳台之间那二十米的距离上,把虚无的空间填满。
他站了很久,直到曲子结束。
对面书房灯熄灭,阳台门关上。
陆星衍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失眠。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梦中没有红色光点,只有钢琴声,和夜空中一个微笑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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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周二,晚11点整
新的模式正式确立。
每天晚上11点,陆星衍走到窗前时,沈清辞一定已经在阳台。两人会挥手致意,有时沈清辞会做些小动作——指指星空,展示他看的书,或者像今晚这样,举着一杯牛奶示意。
今晚陆星衍也做了回应。他举起自己正在看的书——霍金的《时间简史》,展示封面。
沈清辞看见了,做了个“厉害”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回屋,拿出了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他在便签上写了什么,举起来对着这边。
但距离太远,字太小,陆星衍看不清。
沈清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然后撕下那张便签,折成纸飞机。
他退后几步,助跑,投掷。
纸飞机从1702的阳台起飞,划过夜空。
但它没能飞过二十米的距离。在飞到一半时,纸飞机失去了升力,开始下坠,最后落在了两栋楼之间的绿化带里。
沈清辞趴在栏杆上看着纸飞机坠落的地方,肩膀垮下来——一个明显的“沮丧”姿势。
陆星衍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拿出一张A4纸。他写了几个字,然后也折成纸飞机。
回到窗前,沈清辞还趴在栏杆上,看着绿化带的方向。
陆星衍举起纸飞机,示意。
沈清辞直起身,眼睛亮了。
陆星衍也退后几步,助跑,投掷。
他的纸飞机飞得好一些——他研究过纸飞机空气动力学,折法是最优的滑翔机型。纸飞机平稳地滑翔,飞过了大半距离,但最终也落在了绿化带里,离沈清辞那架只有一米远。
两人隔着夜空,看着绿化带里两架并排的纸飞机,同时笑了。
沈清辞竖起两个大拇指。
陆星衍点头回应。
然后沈清辞做了个“明天捡”的口型——虽然听不见,但陆星衍看懂了。
他点头。
11点05分,两人各自回屋。
陆星衍躺在床上,想起绿化带里那两架纸飞机。一架是沈清辞的,一架是他的。并排躺着,像两个并肩的士兵,或者两个依偎的恋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恋人?不,那只是纸飞机。只是游戏。只是高中生之间幼稚的互动。
但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为什么一想到明天沈清辞会去捡纸飞机,他就忍不住期待?
为什么这一周的每个夜晚,11点这个时刻,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部分?
陆星衍坐起身,打开台灯,拿出黑色笔记本。
但这次他没有写观察记录。
他只是翻开本子,看着之前写下的那些冷冰冰的分析:物理参数、生理反应、假设验证。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
犹豫了很久,他写下:
10月29日,夜,激光笔笑脸,手机灯光三闪。
10月30日,夜,纸飞机未能抵达,但意图抵达。
写完后,他看着这两行字。
没有分析,没有结论,只是记录。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窗外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风铃声。
但陆星衍觉得,这寂静的夜空里,充满了只有他和沈清辞能懂的语言。那些挥手,那些手势,那些未能抵达却试图抵达的纸飞机,都是词语,构成一种新的、私密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交流方式。
而这种交流,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某些东西。
比如他看向对面阳台时的期待。
比如他听到《月光》时嘴角不自觉的弧度。
比如他现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夜空中那个红色的笑脸。
陆星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想,也许有些东西,永远也无法用公式计算。
也许有些变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就像夜空中那些星星,看似静止,实际上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运动,只是距离太远,时间太短,人类看不见它们的轨迹。
但轨迹存在。
变化在发生。
在每一个深夜11点,在两个相对的阳台之间,在二十米被月光(或音乐)填满的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