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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第一次共同外出 ...


  •   周六,下午

      陆星衍站在星辰苑8栋楼下,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半张篮球票(放在硬质卡套里以免折损)、一小瓶消毒洗手液、一包纸巾、一支笔和一个小笔记本(用于记录比赛数据)、还有一瓶500毫升的饮用水(密封,未开封)。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这是他的习惯。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小区的人工湖面上,波光粼粼。深冬的空气清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陆星衍穿着深蓝色羽绒服,黑色长裤,围了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他检查了三次手机:电量97%,信号满格,沈清辞的最后一条消息显示“马上到”。

      3点50分,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沈清辞骑着那辆红色山地车,从小区东门方向驶来。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飞行员夹克,里面是连帽卫衣,下身是深灰色运动裤。车把上挂着一个运动背包,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嘿!”沈清辞在陆星衍面前刹住车,单脚撑地,“等很久了?”

      “刚到。”陆星衍说。实际上是十三分钟前到的,但不需要说明。

      沈清辞从车把上解下半张篮球票——和他给陆星衍的那半张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张。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陆星衍那半张,小心翼翼地将两张半票拼在一起。撕裂处完美吻合,票面上的扣篮图像恢复了完整。

      “看,”沈清辞举起拼好的票,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这样就完整了。”

      陆星衍看着他手里的票,又看看沈清辞的脸。那张脸上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种分享喜悦的真诚。这个瞬间,陆星衍忽然理解了沈清辞撕票的用意——不是为了制造麻烦,而是为了创造这个“拼合”的仪式感。

      “嗯。”陆星衍点头,“完整了。”

      沈清辞把两半票分开,各自放回卡套,递给陆星衍一个:“你的还是你保管,我的我保管。到场馆门口再拼起来检票。”

      很合理的安排。陆星衍接过,放进帆布包的内层口袋。

      “那我们走吧。”沈清辞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我载你。”

      陆星衍看着那个后座。很小,金属材质,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橡胶垫。他的物理知识告诉他,两个高中男生共享一辆自行车,后座的承重和平衡都会是问题。

      “我骑车技术很好的。”沈清辞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从这儿到体育馆,骑快点二十分钟就到了。而且这个时间,公交会很挤。”

      陆星衍在脑中计算:步行到公交站8分钟,等车平均时间6分钟,车程25分钟,步行到体育馆5分钟,总计44分钟。骑车确实更快。

      但他的顾虑不止于此。

      “我不会骑车。”陆星衍最终说。

      沈清辞眨了眨眼:“不会?一点都不会?”

      “一点都不会。”陆星衍承认。这是他少数不擅长的生活技能之一。小时候学过,但总是控制不好平衡,摔了几次后就放弃了。父亲说“反正有车接送,不需要会”,母亲说“人各有所长”。

      沈清辞笑了,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那我今天当你司机。上来吧,保证安全。”

      陆星衍犹豫了三秒,然后坐上了后座。座位确实很硬,空间狭小,他必须侧身坐才能放下双腿。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扶车座?还是……

      “抓住我的衣服。”沈清辞回头说,“或者腰。不然启动的时候会不稳。”

      陆星衍的手指收紧。他选择了抓住沈清辞夹克的下摆。布料是防水的尼龙材质,手感光滑。

      “坐稳了?”沈清辞问。

      “嗯。”

      自行车启动了。起初的晃动让陆星衍身体一僵,但沈清辞很快稳住了车把。他们驶出小区,拐上马路。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很冷,但沈清辞的身体在前面挡住了大部分风。

      陆星衍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沈清辞的背影。夹克下的肩膀比想象中宽,背脊挺直,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他能看见沈清辞后颈的头发被风吹起,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气——今天混合了一点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冷吗?”沈清辞在前面喊,声音被风吹散了些。

      “不冷。”陆星衍回答。

      事实上,他抓着沈清辞衣摆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但他不想说。

      车流渐渐多了起来。周末的下午,街上都是出门休闲的人。沈清辞骑得很稳,在自行车道里灵活穿行,偶尔超过几辆电动车。陆星衍看着街景后退,看着商店橱窗里的圣诞装饰(虽然离圣诞节还有十天),看着行人呼出的白雾。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坐在封闭的车厢里,而是暴露在空气中,感受速度,感受风,感受前面那个人的体温透过布料隐约传来。

      “前面有减速带,抓紧!”沈清辞喊道。

      话音刚落,自行车轧过一道凸起的减速带。剧烈的颠簸让陆星衍身体腾空了一瞬。在落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松开了衣摆,双手往前一伸——

      环住了沈清辞的腰。

      时间仿佛停顿了半秒。

      陆星衍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手掌下紧实的腰腹肌肉,感觉到沈清辞身体瞬间的僵硬,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隔着布料陷入一个温暖的弧度。这个接触太亲密,太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立刻松开手,重新抓住衣摆,身体后仰,拉开距离。

      自行车继续前进。风吹过,陆星衍的耳朵在发烫——可能是因为冷,也可能不是。

      “抱歉。”他低声说,不知道沈清辞能不能听见。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但几秒后,沈清辞说:“没事。刚才太颠了。”

      声音很正常,甚至带着点笑意。陆星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跳仍然很快。那个触感还在手掌上:腰围大概是多少?肌肉紧实度如何?体温比他高多少?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测量。这不是实验,这是意外。

      但身体记住了意外。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陆星规规矩矩地抓着衣摆,沈清辞专心地骑车。街道两侧的景物继续后退,体育馆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远处——一个巨大的白色椭圆形建筑,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在一个红灯路口,沈清辞停下,单脚撑地。他微微侧过头:“快到了。刚才……没撞疼你吧?”

      陆星衍愣了愣才明白他在问减速带的事:“没有。”

      “那就好。”沈清辞转回头,绿灯亮了。

      陆星衍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红绿灯的光在他发梢上跳跃。忽然,沈清辞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其实你可以抓着,比较安全。”

      陆星衍的手指在衣摆上收紧。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用了。”他说,“这样就好。”

      “随你。”沈清辞笑了,“坐稳,最后一段了。”

      自行车加速,驶向体育馆。

      ---

      下午4点28分,省体育馆东门

      检票处排着长队。人们穿着各色球衣,戴着支持球队的帽子,手里拿着充气棒和荧光棒。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热狗和人群的热气。

      陆星衍和沈清辞排在队伍中段。沈清辞兴奋地四处张望,指着远处卖纪念品的摊位:“看,那是主场球队的限量版球衣!比赛结束我要去买一件。”

      陆星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摊位前挤满了人,红色的球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点点头,注意力更多放在周围的环境上:人流量大约每分钟120人,男女比例7:3,年龄分布主要在15-35岁之间。安保人员每十米一个,表情严肃。

      “紧张?”沈清辞问。

      “不紧张。”陆星衍说,“只是在观察。”

      “你观察出什么了?”

      “主场球迷占65%左右,客队球迷约25%,中立观众10%。情绪指数较高,预计比赛期间噪声峰值会超过100分贝。”

      沈清辞笑了:“你能不能有一次像个普通观众?”

      “这就是我的观察方式。”陆星衍说,“普通观众也会注意到这些,只是不量化。”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沈清辞拿出两半票,拼在一起递给检票员。扫码枪“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请进。”检票员撕下票根,把票还给他们——拼好的票,不再分开。

      沈清辞接过票,小心地重新分开,一人一半。“纪念品。”他说,“虽然不能用了,但留着当书签。”

      陆星衍看着手里的半张票。被撕开的边缘不规则,票面上那个球员的脸被分成两半。但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他们走进场馆。

      即使有心理准备,陆星衍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椭圆形的场馆里坐满了人,目测超过一万人。中央的球场灯光雪亮,地板是深色的枫木,反射着光泽。两队球员正在热身,投篮,拉伸。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混杂着观众的喧哗和现场音乐。

      “我们的座位在那边!”沈清辞指着场地边第二排的位置,“VIP区,离球员最近!”

      他们穿过人群,找到座位。确实是最佳观赛区——离边线只有五米,能清楚看见球员的表情和动作。座椅是软垫的,比普通座位宽敞,扶手上还有饮料架。

      沈清辞放下背包,兴奋地环顾四周:“我第一次坐这么靠前!平时看电视,现在真人就在眼前!”

      陆星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他环顾四周,开始收集数据:场馆温度约22摄氏度,湿度50%,照明亮度约1500勒克斯。现场音乐音量85分贝,人群噪声70分贝。

      然后他的目光被球场吸引了。

      热身中的球员们做着各种动作:三分线外投篮,罚球练习,篮下脚步。他们的动作流畅有力,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嘭,嘭,嘭,像是巨大的心跳。

      “看那个穿7号的,”沈清辞凑近些,指着场上的一个球员,“他就是今年的全明星MVP热门,场均28分5篮板7助攻。投篮姿势特别标准,起跳高度有80厘米。”

      陆星衍看着那个7号球员。确实,他的动作有一种机械般的精准:每次投篮的弧度、旋转、落点都几乎一致。

      “你记得所有球员的数据?”陆星衍问。

      “大部分。”沈清辞说,“我每场比赛都看,每个球员的特点都研究过。篮球不只是运动,是数学,是物理,是策略。”

      这话从沈清辞嘴里说出来,让陆星衍有些意外。他侧头看着沈清辞,发现沈清辞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平时是随性的、带笑的,现在是专注的、锐利的,像鹰。

      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声变大。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在场馆里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中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全明星赛!”

      欢呼声如雷。

      比赛开始了。

      陆星衍发现自己无法维持客观观察者的姿态。比赛节奏太快,变化太多。球员在场上奔跑,传球,投篮,防守。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有的落入篮筐,有的砸在框上弹出。

      沈清辞在他旁边实时解说:

      “看这次进攻,他们在打三角战术,7号是顶点,11号和23号是底角……漂亮!空切上篮得分!”

      “这次防守用的是2-3联防,但弱侧漏人了……快攻!三人快攻!”

      “这个后仰跳投,身体倾斜了30度,还能投进,核心力量太强了。”

      陆星衍听着,看着。他发现自己能跟上沈清辞的分析——那些战术名称,那些位置术语,那些技术动作。这得益于他这几个月的篮球练习,也得益于沈清辞平日的讲解。

      但他更注意到的是沈清辞的状态。每当主队得分,沈清辞会握拳欢呼;每当失误,他会懊恼地叹气;每当有精彩的配合,他会激动地拍陆星衍的肩膀。

      那些拍肩的动作起初让陆星衍身体僵硬,但渐渐地,他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期待沈清辞的兴奋,期待他凑过来解说,期待他眼睛里的光。

      比赛进入第四节,比分胶着。主队落后2分,时间还剩15秒。

      “最后一次进攻。”沈清辞屏住呼吸,“球给7号,他会投三分。”

      场上,7号球员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队员贴身紧逼。7号做了一个假动作,后撤步,起跳——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出高高的抛物线。

      全场安静。

      陆星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旁边沈清辞急促的呼吸,能看见那个橘红色的球在空中飞行,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

      球进了。

      空心入网。

      三分有效。

      反超1分。

      时间到。

      整个场馆爆炸了。欢呼声、尖叫声、音乐声混成一片,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彩带从空中飘落,灯光闪烁,球员们冲上场拥抱庆祝。

      沈清辞也爆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对陆星衍,一把抱住了他。

      “赢了!赢了!”沈清辞在他耳边喊,手臂环住他的肩膀,用力拍着他的背,“绝杀!你看到了吗?绝杀!”

      陆星衍僵住了。

      沈清辞的拥抱很用力,很热,带着汗水和兴奋的气味。陆星衍的脸颊贴着沈清辞的夹克,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沈清辞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手掌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让他脊椎发麻。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五秒。在嘈杂的环境中,五秒很长,长到陆星衍能数清沈清辞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颈间更清晰的木质香气。

      然后沈清辞松开了手。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得像星辰,笑容灿烂得晃眼:“抱歉,太激动了。”

      陆星衍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

      他想说“理解”,想说“确实精彩”,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球场。球员们还在庆祝,观众还在欢呼,彩带还在飘落。

      但他的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刚才那个拥抱的回声,在他身体里持续震荡。

      ---

      晚上7点40分,体育馆外便利店

      比赛结束后,人群像退潮般涌出体育馆。沈清辞如愿买到了限量版球衣——红色的7号,他当场就套在了夹克外面。陆星衍则在纪念品店买了一个球队Logo的钥匙扣,很小,不显眼,可以挂在书包上。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冬夜的寒风吹来,陆星衍把围巾裹紧了些。

      “饿吗?”沈清辞问,“我请客,庆祝主队赢球。”

      “可以。”陆星衍说。他确实饿了,比赛持续了三小时,期间只喝了些水。

      他们走进体育馆对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结着水雾。货架上摆满了零食、饮料、便当。关东煮的机器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关东煮?”沈清辞提议,“热乎乎的,适合冬天。”

      陆星衍点头。他不常吃便利店食品,但今天可以破例。

      沈清辞要了一个大杯,选了鱼丸、竹轮、豆腐、萝卜、昆布卷,淋上汤汁,撒上葱花。他付了钱,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的高脚桌前。

      “只有一杯?”陆星衍问。

      “分着吃。”沈清辞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插上两根竹签,“这样比较……有气氛。”

      陆星衍看着那杯关东煮。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沈清辞已经扎起一颗鱼丸,递给他:“尝尝,这家的鱼丸很有名。”

      陆星衍接过竹签。鱼丸很烫,他习惯性地吹了三下——呼,呼,呼。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鱼丸弹牙,内馅鲜美,汤汁浓郁。

      “怎么样?”沈清辞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陆星衍如实评价。

      沈清辞笑了,自己也扎了一颗鱼丸。他没有吹,直接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满足地笑了。

      两人就这样分食着一杯关东煮。陆星衍很快发现了沈清辞的进食顺序:先吃竹轮和豆腐,再吃鱼丸和昆布卷,最后才吃萝卜——那块炖得最透、最入味的萝卜。

      “你把萝卜留到最后。”陆星衍指出。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发现了。我觉得最好吃的要压轴。”

      “为什么?”

      “不知道,从小就这习惯。”沈清辞用竹签戳了戳那块萝卜,“像是一种仪式感。把期待留到最后,让快乐延长。”

      陆星衍思考这个逻辑。从效率角度,应该先吃最喜欢的,确保在最佳状态享受。但沈清辞的方法……也有道理。延迟满足,延长愉悦。

      他扎起自己那份萝卜——沈清辞给他也放了一块。咬下去,萝卜软烂清甜,吸饱了汤汁,确实是最佳。

      “怎么样?”沈清辞问。

      “很好。”陆星衍说。他顿了顿,补充道:“压轴有道理。”

      沈清辞笑得更开心了。酒窝深深,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吃完关东煮,沈清辞又去买了两罐热奶茶。易拉罐很烫,捧在手心里很暖和。两人坐在便利店的高脚椅上,看着窗外夜色中散去的人群,看着体育馆的灯光渐次熄灭。

      “今天开心吗?”沈清辞问。

      陆星衍思考这个问题。开心?这个词不够精确。但确实,今天他体验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坐自行车后座,第一次现场看职业篮球赛,第一次被人拥抱庆祝,第一次分食同一杯关东煮。

      所有这些第一次,都和一个叫沈清辞的人有关。

      “开心。”他最终说,然后补充,“数据分析:情绪积极指数达到本月峰值。”

      沈清辞大笑起来,差点把奶茶喷出来:“你真是……没救了。”

      但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里有光。

      陆星衍看着那光,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感觉。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如何表达。最后他只是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很甜,很烫,一路暖到胃里。

      “该回去了。”沈清辞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

      “嗯。”

      他们走出便利店。寒风立刻包裹上来,但陆星衍觉得没那么冷了。也许是热奶茶的作用,也许是别的。

      沈清辞推来自行车:“这次回去走滨江路吧,虽然远点,但夜景好看。”

      “好。”

      陆星衍再次坐上后座。这次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

      轻轻抓住了沈清辞夹克的衣摆。

      没有环腰,只是衣摆。但足够了。

      自行车驶入夜色。滨江路沿着河流延伸,路灯在河面上投下粼粼光斑。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散落的星辰。偶尔有船只驶过,汽笛声悠长。

      他们骑得很慢。沈清辞没有再说话,陆星衍也沉默着。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但陆星衍觉得,这种沉默很舒服。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只是共享同一个夜晚,同一条路,同一段时光。

      骑到星辰苑门口时,已经九点一刻。

      沈清辞停下车,陆星衍下来。

      “今天谢谢你。”沈清辞说,“陪我来看比赛。”

      “也谢谢你邀请我。”陆星衍说,“比赛……很精彩。”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那……”沈清辞挠挠头,“周一见?”

      “周一见。”陆星衍顿了顿,“晚安。”

      “晚安。”

      沈清辞推着自行车走向16栋。陆星衍走向8栋。走出几步后,陆星衍回头。

      沈清辞也刚好回头。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很浅的笑,但在冬夜的灯光下,格外温暖。

      陆星衍回到家,走进卧室。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走到窗前。

      对面1702的书房亮着灯。沈清辞站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

      陆星衍也挥手回应。

      然后沈清辞做了个手势——双手抱拳,像古代的侠客行礼。

      陆星衍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但他模仿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沈清辞笑了,拉上窗帘。

      陆星衍也拉上窗帘,打开灯。他放下帆布包,拿出那半张篮球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书架上取出那个私人文件夹,把半张票放进去,和那张画着兔子的便签放在一起。

      文件夹里还有别的东西:竞赛班的赌约纸条,天文台照片的打印版(他昨天刚打印出来),现在又多了半张票。

      所有这些,都和一个叫沈清辞的人有关。

      陆星衍合上文件夹,走到书桌前。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今天他依然没有拍照——他不习惯。但沈清辞在比赛前用手机拍了两人的自拍,说要发给他。

      他打开邮箱,果然有新邮件。附件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两人的自拍,背景是体育馆的入口;另一张是比赛结束时,彩带飘落的瞬间。

      陆星衍看着第一张照片。照片里,沈清辞笑得很灿烂,手搭在他肩上。他自己……表情有些僵硬,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保存到手机里。

      接着他打开信息界面,给沈清辞发消息:

      “照片收到了,谢谢。安全到家了吗?”

      几秒后,回复:

      “刚到。你呢?”

      “也到了。”

      “今天真的很开心。下次再一起去看比赛?”

      陆星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下次。这个词意味着更多,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性的,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稳定到可以计划未来。

      他打字:

      “好。”

      发送。

      沈清辞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说:

      “对了,今晚11点。”

      “嗯。”

      陆星衍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他拉开一条窗帘缝,看向对面。

      1702的阳台灯亮着。沈清辞还没出来,但灯亮着,像是在等待。

      陆星衍看着那灯光,心里涌起一种笃定的、踏实的感觉。

      他想,今天确实是开心的一天。

      不只是因为篮球赛,不只是因为绝杀,不只是因为关东煮。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感觉到,和另一个人共享快乐,是这么简单又这么复杂的事情。

      简单到只需要一杯关东煮。

      复杂到需要撕成两半的票,需要减速带上的拥抱,需要压轴的萝卜,需要冬夜滨江路的骑行。

      所有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就是今天的完整记忆。

      就像那两张半票,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张。

      陆星衍拉上窗帘,开始等待11点的到来。

      等待那个约定的时刻,等待阳台上的挥手,等待又一天的结束和另一天的开始。

      等待和沈清辞,继续分享这个世界的碎片。

      一片,又一片。

      直到拼出完整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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