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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接下来的五天,江辞试图回归正常生活。他按时上课,在图书馆待到深夜,在宿舍和室友一起点披萨看烂片。但那条信息像一个无法忽略的倒计时,悬在他意识的边缘。每一次手机响起,他的心都会莫名一紧。

      周四下午的国际关系课上,教授正在讲冷战时期的意识形态对抗,江辞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几个曾经在派对上嘲笑他的男生坐在后排,低声交谈,偶尔朝他这边瞥来目光,但不再有之前的挑衅意味,反而带着某种审视和忌惮。

      下课铃响,江辞收拾书本准备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马克,派对上的常客,校橄榄球队的线卫,曾经是嘲笑江辞最起劲的人之一。

      “有事?”江辞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马克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挠了挠后颈,眼神飘忽:“听着,江...我想说,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们...我们不知道你和洛克菲勒先生认识。”

      江辞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艾泽瑞尔的名字就像一道护身符,无声地改变了他在这些人眼中的位置。

      “没关系。”他简短地说,绕过马克离开教室。

      走廊里,他听到马克对同伴低声说:“老天,他真的和洛克菲勒有关系?那家伙可是校董会最大的捐赠家族...”

      江辞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了某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的领域。

      周五晚上七点半,江辞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连帽衫和牛仔裤,太随意;第二套是正装衬衫和西裤,太正式;最后他选择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过多修饰,就像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司机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同样的黑色奔驰,同样的沉默旅程。第二次进入那个顶层套房时,江辞清醒地注意到更多细节:玄关处挂着一幅抽象画,签名是他在艺术史课本上见过的名字;茶几上随意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国富论》,书页间夹着精致的金属书签;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香氛,与艾泽瑞尔身上的气味一致。

      这次艾泽瑞尔在客厅等他,桌上放着红酒和两个杯子。“坐。”他说,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江辞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艾泽瑞尔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谢谢。”江辞小声说,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宿醉的记忆还新鲜,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学国际关系?”艾泽瑞尔问,晃动着杯中的液体。

      江辞点头:“是的,辅修经济学。”

      “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江辞犹豫了一下。他可以选择一个安全的答案——兴趣、职业前景。

      但看着艾泽瑞尔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说了真话:“我想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权力、资源、国家之间的关系...我想弄明白其中的规则。”

      艾泽瑞尔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弄明白之后呢?”

      “然后...”江辞顿了顿,“然后看看能不能让它变得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艾泽瑞尔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几乎看不出来。“理想主义。”

      “不好吗?”

      “不是不好。”艾泽瑞尔喝了一口酒,“只是不现实。世界运行的规则很简单:资源有限,欲望无限。

      所有的一切——政治、经济、文化——都是这两种力量博弈的结果。你想改变游戏,首先得接受游戏就是这样玩的。”

      江辞沉默。他想起父亲说过类似的话,在饭桌上谈论商业竞争时,语气平静而现实。但从未有人像艾泽瑞尔这样,用如此直白、几乎冷酷的方式说出来。

      “那你呢?”他问,“你是怎么做生意的?”

      艾泽瑞尔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但依然掌控着整个空间。“家族生意。能源、矿产、一些科技投资。没什么特别的。”

      “洛克菲勒家族。”江辞说,“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是吗。”艾泽瑞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杂志喜欢写夸张的故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断断续续地交谈。艾泽瑞尔问起江辞的课程,偶尔评论几句,显示出对国际政治和经济学的深入了解。

      江辞惊讶地发现,尽管对方明显比他年长(他猜测艾泽瑞尔大约三十出头),但对当代学术讨论并不陌生,甚至能引用最新的期刊论文。

      “你看学术期刊?”江辞忍不住问。

      “需要了解学界在想什么。”艾泽瑞尔简单地说,“思想是变革的前兆。提前知道风向,才能调整船帆。”

      十点左右,艾泽瑞尔看了一眼腕表。“司机在楼下,会送你回去。”

      江辞点头,起身时有些踉跄——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艾泽瑞尔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很短暂的一触,然后放开。

      “下周五?”艾泽瑞尔问,不是邀请,更像是确认。

      江辞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结束这场荒诞的关系。但当他看着艾泽瑞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让他点了点头。

      “好。”

      第三次会面,艾泽瑞尔带他去了一家餐厅。不是酒店套房,而是一家藏在比弗利山庄僻静街道的会员制餐厅,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黑色大门。

      内部是装饰艺术风格,深色木质墙面,天鹅绒座椅,黄铜灯具散发着温暖的光。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足够保证私密性,空气中飘着爵士乐和食物香气。

      服务生显然认识艾泽瑞尔,恭敬地称他为“洛克菲勒先生”,并直接引领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菜单没有价格,江辞随便点了一道主菜,后来才知道那盘看似简单的烤鱼价值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里的海鲜每天从日本空运。”艾泽瑞尔说,仿佛在解释为什么一顿饭能这么贵。

      江辞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每月给他的生活费足够过上舒适的学生生活。但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阶层的鸿沟。这不是他习惯的那个世界,这里的规则、语言、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不同。

      用餐时,艾泽瑞尔问起他的家庭。江辞谨慎地回答:父亲经营一家科技公司,母亲是大学教授,独生子。他没有提及公司名称,也没有说父亲最近在固态电池技术上的突破。

      “新能源是未来。”艾泽瑞尔评论道,切了一块牛排,动作优雅,“你父亲有眼光。”

      “也许吧。”江辞含糊地说。

      饭后,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艾泽瑞尔点了咖啡,江辞要了茶。爵士乐在背景中流淌,周围是低低的交谈声,大多是关于生意、政治、他们听不懂的艺术品投资。

      “你常来这里?”江辞问。

      “偶尔。”艾泽瑞尔说,“安静。”

      这似乎是他的特点:简短的回答,不愿多说一个字。江辞发现自己开始观察这个男人的小动作——他喝咖啡时小指微微抬起,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江辞注意到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但此刻没有戒指),听人说话时会微微偏头,目光专注。

      “你在看什么?”艾泽瑞尔突然问。

      江辞脸一热:“没什么。只是...你手上,以前戴过戒指?”

      艾泽瑞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情
      没有变化。“订婚戒指。取消了。”

      “哦。”江辞不知该说什么,“抱歉。”

      “不必。”艾泽瑞尔的语气依然平静,“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政治联姻,双方都认为不合适。”

      政治联姻。这个词让江辞想起中世纪欧洲的皇室,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洛杉矶。但在洛克菲勒的世界里,也许时间以不同的速度流逝,规则也不同。

      那天晚上,司机送他回学校。下车时,艾泽瑞尔说:“下周五,我来接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江辞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

      第四次会面,他们在艾泽瑞尔的私人影院看电影。房间不大,但配备了顶级的音响和放映设备,墙上是深红色的吸音绒布,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艾泽瑞尔选了一部老黑白片,导演是江辞在电影史课上学过的名字。情节缓慢,对话机锋,江辞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连续几天的论文压力和兼职让他精疲力尽,眼皮越来越沉。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枕在艾泽瑞尔腿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电影已经结束,屏幕是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发出柔和的光。

      “你打呼了。”艾泽瑞尔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江辞的黑发。

      “我没有。”江辞嘟囔着反驳,脸却红了。他想坐起来,但艾泽瑞尔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再躺会儿。”

      那个瞬间,江辞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窗外是洛杉矶永不熄灭的灯火,房间里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艾泽瑞尔的手指缓慢地穿过他的头发,动作近乎温柔。有那么一刻,他允许自己忘记这个男人是谁,忘记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只是沉浸在这种被呵护的错觉中。

      “几点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十一点半。”艾泽瑞尔说,“你可以在这里过夜。”

      江辞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我得回去,明天早上有课。”

      艾泽瑞尔没有坚持。他送江辞到门口,司机已经在等候。在电梯里,江辞从镜面墙壁上看见两人的倒影:艾泽瑞尔比他高半个头,西装革履,姿态从容;他自己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头发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看起来年轻得近乎幼稚。

      “下周五见。”艾泽瑞尔说,电梯门打开。
      “下周五见。”江辞低声回应。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周。每周五晚上,司机会准时出现在江辞的宿舍楼下。有时候他们在酒店套房,有时候在外面吃饭,有一次艾泽瑞尔甚至带他去听了洛杉矶爱乐乐团的演出,坐在前排包厢。

      江辞开始习惯这种模式,甚至开始期待周五的到来。艾泽瑞尔话不多,但总能注意到细节:知道江辞喜欢哪种咖啡(加一点奶,不加糖),记得他对花生过敏,在他感冒时送来药和热汤(“司机顺便买的”,他说,但江辞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学校里那些曾经欺负他的学生,也渐渐改变了态度。他们不再当面挑衅,反而开始避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友善,更像是忌惮。江辞后来从同学那里听说,艾泽瑞尔·洛克菲勒的家族是学校最大的捐赠方之一,校董会里有三个席位与他们有关。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吗?”江辞有一次在车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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