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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辞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穿透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眼皮上烧灼出一片橙红。宿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在太阳穴敲出沉闷的疼痛。

      他试图动弹,身体却像被拆散重组过,特别是腰部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那不是他宿舍低矮的、有细微裂缝的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至少四米高,中央悬挂着一盏繁复的水晶吊灯,晨光在上千个切割面间折射,在墙壁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江辞猛地坐起身,深灰色的丝绸床单从身上滑落,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寒颤。

      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胸口和腹部散布着几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每一片都尖锐得让他屏息。

      派对上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啤酒和廉价威士忌的气味。那些金发碧眼的美国男生围成半圆,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弄。他是派对上唯一的亚洲面孔,也成了他们集体娱乐的对象。

      “嘿,中国男孩,听说你们吃狗肉?”

      “看他的皮肤,白得像个女孩。”

      “我打赌他连橄榄球都没摸过。”

      嘲笑声像粘稠的糖浆,包裹着他,让他呼吸困难。江辞握紧手中的塑料杯,指关节泛白。他来美国三个月,在南加州大学读国际关系,托福118分,GPA3.9,家里经营着规模可观的科技公司——在国内,他是被保护得很好的独子,从未真正面对过如此直白的恶意。

      然后他看见了艾泽瑞尔。

      那个男人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像风暴眼中唯一的静止点。人群簇拥着他,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如同朝臣不敢真正靠近君王。他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其中缓慢旋转,偶尔抬手时,腕表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艾泽瑞尔·洛克菲勒。江辞听过这个名字,校园传说的一部分:古老的家族,富可敌国的财富,政治影响力渗透华盛顿的每个角落。

      他是那种只在财经杂志封面和社交版头条出现的人物,此刻却真实地站在一间大学生出租屋的派对里,显得格格不入又理所当然。

      江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他的。也许是第五杯威士忌给了勇气,也许是那些刺耳的笑声终于压断了理智的弦。

      他只记得自己停在艾泽瑞尔面前,抬起头——对方比他高了至少半个头——用尽所有力气保持声音平稳:

      “带我离开这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嘲笑他的男生们瞪大眼睛,有人倒抽一口气。艾泽瑞尔低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缓慢地、近乎审视地打量着江辞,目光从他泛红的脸颊移到微微颤抖的手指,最后回到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简洁得像一道命令。
      后来的记忆模糊不清:艾泽瑞尔的手掌贴在他后腰,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夜晚微凉的空气;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无声滑开,内饰皮革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电梯上升时失重的感觉;然后是酒店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艾泽瑞尔将他按在门上亲吻,吻里有威士忌的味道和某种更危险的侵略性。

      江辞回应了那个吻,笨拙但热烈。一半是酒精,一半是三个月来积累的所有委屈和愤怒——看,你们仰望的人选择了我。这个幼稚而可笑的念头,在昨夜似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此刻,在宿醉和晨光中清醒,浮木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醒了?”

      声音从房间另一端传来。江辞猛地抬头,看见艾泽瑞尔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清晨的阳光,身形被勾勒成一个剪影。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完美无瑕,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有一丝褶皱。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近乎透明,此刻正看着江辞,没有任何情绪。

      艾泽瑞尔向他走来,脚步无声地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他在床边停下,手里端着一个白色骨瓷杯,咖啡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皮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头痛吗?”艾泽瑞尔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江辞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床边。

      丝绸床单冰凉地贴着皮肤,提醒着他□□的窘迫。艾泽瑞尔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手掌宽大而温暖,力度恰到好处地稳住他。

      “浴室柜子里有阿司匹林和一瓶电解质水。”艾泽瑞尔说,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你可以用。”

      江辞再次点头,裹着床单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关上门,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深吸几口气。浴室大得令人咋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镀金水龙头反射着柔和的光线,巨大的浴缸足以容纳两人。架子上整齐排列着洗护用品,全是法文标签,简洁的黑色瓶身,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刷下来时,更多的记忆碎片涌现:艾泽瑞尔将他抵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水流打湿了两人的头发;他笨拙地解开对方衬衫的扣子,手指颤抖;艾泽瑞尔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声音低沉得震动胸腔,但江辞想不起内容。

      洗完澡,江辞用柔软得不像话的毛巾擦干身体,看着镜中的自己。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因为宿醉和睡眠不足而泛红,皮肤在蒸汽中透出粉色。锁骨和胸口上的红痕在浴室灯光下更加明显,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穿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普通的棉质衬衫,掉了两颗扣子,牛仔裤皱巴巴的。走出浴室时,艾泽瑞尔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讲电话。窗外是洛杉矶清晨的天际线,远处是灰蓝色的太平洋,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不,那个提案需要重做。告诉戴维斯,如果周五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就让他走人。”艾泽瑞尔的声音冷静而权威,与昨夜在派对上、在床上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江辞。目光扫过他掉了扣子的衬衫,停顿了一瞬,然后说:“早餐在桌上。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美式早餐:煎得完美的太阳蛋,焦脆的培根,全麦吐司,还有一小碟新鲜水果。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江辞坐下,小口吃着,食不知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微声响。江辞偷偷抬眼打量艾泽瑞尔——男人正在看平板电脑,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像古典雕塑。他的手指修长,在屏幕上滑动时动作优雅而精准。这个人与他分处两个世界,昨夜的交集像一场荒诞的梦。

      “昨晚...”江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你主动的。”艾泽瑞尔打断他,没有抬眼,“虽然醉得站不稳,但足够清醒地说出了要求。”

      江辞脸一热。他记得,记得自己抓住艾泽瑞尔的衣领,凑到他耳边说“带我走”,然后是更直白的“我想要你”。酒精模糊了许多细节,但没有模糊那份近乎自毁的冲动。
      “我们...”江辞顿了顿,鼓起勇气问,“用了保护措施吗?”

      艾泽瑞尔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你担心怀孕?”

      “我们都是男的,怎么可能——”江辞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篇文章,关于某些罕见遗传基因的表达,关于Alpha和Omega这种被认为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性别分化。但那只是都市传说,不是吗?

      艾泽瑞尔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滑动几下,转向江辞。屏幕上是一篇学术论文,标题是《现代社会中返祖生育现象:遗传学与社会学的交叉研究》。

      “万分之一的概率。”艾泽瑞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极少数具有特定基因表达的人群中,男性可以受孕。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不需要担心。”

      江辞盯着那篇论文的摘要,感觉胃里的食物变得沉重。他放下叉子,推开餐盘。“我该回学校了。”

      “司机在楼下等你。”艾泽瑞尔说,没有起身,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向江辞。“如果有什么需要,打这个号码。”

      名片是哑光黑色,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R”字母和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头衔。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进口袋。

      司机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内饰是柔软的皮革,车里弥漫着和艾泽瑞尔身上相似的雪松香气。回学校的路上,江辞一直看着窗外。洛杉矶的早晨忙碌而鲜活,街边咖啡店外排着队,穿运动服的人牵着狗慢跑,一切都平常得近乎虚幻。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下周五晚上八点,同样的地方。”

      没有署名,但江辞知道是谁。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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