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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室里的胶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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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顺着林屿的发梢滴落,混杂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咸涩的刺痛。他和陆沉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亡命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碎玻璃。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如同跗骨之蛆,甩不掉,也躲不开。
“这边!”陆沉突然拽了拽林屿的胳膊,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拐进一条更为狭窄的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爬满藤蔓的断墙。
“翻过去!”陆沉背对着墙壁,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踩着我上去!”
林屿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助跑的冲力踩上陆沉的背,双手奋力攀住墙头的碎砖。指尖传来砖石冰冷粗糙的触感,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拉了上去。翻身落地时,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立刻转身伸出手去拉陆沉。
墙下的陆沉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侧耳倾听。雨声中,隐约传来一阵不同于脚步声的嘈杂——那是警笛声,由远及近,正在向他们这个方向汇聚。
“警察?”林屿心头一紧,是救兵,还是陈默设下的另一道关卡?
“不确定,但我们现在没别的选择。”陆沉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赌一把。”
就在这时,墙外的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黑衣人举着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雨幕,直直地扫了过来。
“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跳!”陆沉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借着墙面一蹬,双手猛地抓住墙头,在林屿的帮助下翻了过去。
两人落地的瞬间,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从巷口的阴影里滑出,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的脸。
“上车。”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林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这辆车的出现太过巧合,他不敢相信任何陌生人。然而,陆沉却像是认出了对方,一把拉开车门,将林屿推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跳了上去。
“王叔,去老地方。”陆沉关上车门的瞬间,将外面的追兵和警笛声都隔绝开来。
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林屿透过车窗的后视镜,看到几个黑衣人追了出来,其中一人举起手枪,对着轿车的轮胎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子弹击中了后轮拱,但并未打中轮胎。
“坐稳了。”被称为“王叔”的男人双手在方向盘上飞快地舞动,轿车在狭窄的巷弄里左冲右突,灵活得像一条游鱼,很快就将追兵甩得不见踪影。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雨刮器有节奏地刮拭着挡风玻璃的声音。林屿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转头看向陆沉,这才发现陆沉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右手紧紧按着左肋,指缝间渗出了暗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林屿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皮外伤,没事。”陆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皱起了眉头,“倒是你,肩膀怎么样?”
林屿这才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在火辣辣地疼,但他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沉按在肋部的手:“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相机在哪里?我堂哥……他到底怎么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被塑料袋紧紧包裹着的湿漉漉的物体。那是一个老式胶卷相机,机身已经有些变形,显然是经过了剧烈的撞击或焚烧。
“这就是我在废弃疗养院地下找到的。”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屿,你做好心理准备。照片里的内容……可能会颠覆你对过去所有事情的认知。”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取出相机里的胶卷,递给了前座的王叔:“王叔,冲洗出来,最快的速度。”
“嗯。”王叔接过胶卷,放入一个特制的防水盒中,动作熟练而沉稳。
“现在,你能告诉我一切了吗?”林屿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陈默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我堂哥?”
陆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窗外的霓虹灯影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陌生。
“还记得你堂哥出事前,总说‘它醒了’吗?”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臆想。他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个组织。”陆沉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一个以‘黑鸩’为名的地下组织。他们利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制剂,通过某种仪式,试图唤醒并控制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而你堂哥,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仪式,成为了他们必须清除的‘目击者’。”
“仪式?什么仪式?”林屿听得毛骨悚然,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荒诞。
“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但相机里的照片或许能说明一切。”陆沉摇了摇头,“我查了三年,才终于摸到了一点边。林屿,你堂哥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黑鸩’案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和黑暗得多。”
轿车驶入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在一栋不起眼的单元楼前停下。王叔下车警戒,陆沉带着林屿从消防通道上了顶楼。
这是一个废弃的天台,四周堆满了杂物。陆沉走到一个生锈的水箱后面,掀开一块破旧的油布,露出一个简易的床铺和一些生活用品。
“这里是我的安全屋。”陆沉解释道,“陈默他们找不到这里。”
林屿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在这样隐秘的角落里,独自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与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周旋了三年。
“所以,你这三年来,一直在查这个?”林屿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陆沉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上,“我欠你的,林屿。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堂哥不会死,你也不会……”
“别说这种话!”林屿打断了他,蹲下身,直视着陆沉的眼睛,“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不需要说欠不欠。”
陆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苦涩地笑了笑:“是啊,朋友。”
就在这时,王叔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还带着湿气的照片。他将照片递给陆沉,神色凝重:“洗出来了。”
林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第一张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深夜的树林里拍摄的。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围成一圈,中间似乎摆放着一个……祭坛?
第二张照片的角度更近了一些,祭坛上似乎覆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第三张照片是祭坛的特写。白布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了下面的一只手。那只手干枯苍白,指甲乌黑,手腕处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的胎记。
林屿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个胎记,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堂哥林哲的胎记!
照片上的手,正是他堂哥的手!
“不……不可能……”林屿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照片,却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陆沉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林屿,冷静点!我们要想办法,不能就这样认输!”
林屿抬起头,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悲痛,逐渐转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决绝。
“陈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而充满恨意,“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们会的。”陆沉看着他,眼神同样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猎物。”
雨还在下,冲刷着天台上的尘埃,也冲刷着两个少年心中最后的天真。风暴已然降临,而他们,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