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默卿卿

8、显影的真相

　　天台上潮湿的风卷着未干的药水味，直往鼻腔里钻。林屿死死盯着王叔递来的那几张照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照片上的影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个月牙形的胎记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这不可能……”林屿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警方的报告说，堂哥是……是意外坠楼，尸体早就火化了。这些照片……这些照片是假的，一定是陈默他们伪造的！”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这荒诞恐怖的幻象。

　　陆沉按在他肩头的手用了些力道，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陆沉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肋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衬衫下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冷得像冰：“林屿，你冷静点。如果是陈默伪造的，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相机藏在那个地方等我去发现？这不合逻辑。”

　　林屿浑身一僵，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啊，如果是为了伪造证据，大可以直接销毁，何必多此一举？

　　陆沉从怀里又摸出几张照片，递到林屿眼前。这几张照片的画质更清晰，显然是从胶卷的不同位置截取的：“你看这里。”

　　林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猛地一缩。照片的背景处，隐约可见几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奇怪的浮雕。那浮雕的图案……林屿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旧城区那座废弃教堂的后殿？”王叔凑近看了一眼，声音低沉，“那里早就荒废十几年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是教堂。”陆沉摇了摇头，眼神阴沉，“是教堂地下的墓室。林屿，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们偷偷溜进去探险，从那个破洞里掉下去过的地方。”

　　林屿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阴暗潮湿的地下，布满灰尘的棺椁，还有墙壁上那些诡异的、像是某种鸟类的浮雕。当时他还小，只觉得害怕，拉着陆沉逃了出来，再也没敢去。

　　原来，那里就是“黑鸩”仪式的现场？

　　“还有这个。”陆沉指着最后一张照片的角落。那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光影的错觉。但放大来看，那黑影的轮廓分明是一个人，正躲在石柱后面，手里举着相机。

　　“这是拍下照片的人。”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屿，拍下这些照片的人，还活着。或者……至少在那个时候还活着。”

　　林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如果拍照片的人活着，那是不是意味着……堂哥也有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太荒谬了，尸体都火化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可是，如果堂哥真的死了，这些照片又怎么解释？那个祭坛上的“人形”，到底是谁？

　　无数个疑问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人。”林屿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他抬起头，看向陆沉，眼神里不再是迷茫和痛苦，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找到拍照片的人，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查过胶卷的型号，是很老式的柯达胶卷，现在市面上早就绝版了。能冲洗这种胶卷的照相馆，全市不超过五家。我已经让王叔去查了，只要找到冲洗记录，就能找到线索。”

　　“不够。”林屿打断了他，“陈默他们肯定也在找这个人。我们得去那个墓室，现在就去。”

　　“不行！”陆沉和王叔异口同声地反对。

　　“你的伤……”王叔皱着眉看向陆沉。

　　“我没事。”陆沉摆了摆手，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站得笔直，“林屿说得对，坐以待毙不是办法。王叔，你去查照相馆。我和林屿去墓室。如果有什么消息，用加密频道联系。”

　　王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陆沉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巧的通讯器递给两人：“小心点。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知道了。”陆沉接过通讯器，塞了一个给林屿。

　　两人趁着夜色，再次潜入了雨幕之中。

　　旧城区的废弃教堂离这里并不远，但两人却走得格外小心。林屿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紧绷到了极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教堂的大门早已被木板封死，两人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墙，从那个熟悉的破洞钻了进去。里面依旧是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满地的碎石和蛛网。

　　“就是这里。”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回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们找到了那个祭坛。那是一个用黑色石头砌成的圆形平台，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渍斑斑点点地散布在石台上，触目惊心。

　　林屿走近祭坛，心脏狂跳不止。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石台的边缘。突然，他的目光被石台下方的一个小凹槽吸引住了。那凹槽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很普通的、深蓝色的牛仔布纽扣。

　　林屿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认得这枚纽扣。堂哥出事前的那段时间，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那件外套的袖口，就掉了这么一颗纽扣。

　　“这是……堂哥的……”林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陆沉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环顾四周，突然指着祭坛后方的阴影处：“林屿，你看那里。”

　　林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照亮了墙壁上的一行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或者石头刻上去的，深深地嵌在石壁里，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绝望和恐惧。

　　“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

　　林屿的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这是堂哥出事前，半夜惊醒时喊的话！原来，他不是在说梦话，他是在记录！

　　“它”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王叔急促的声音：“陆沉，林屿，你们要小心！我查到了，那家照相馆的老板……死了。就在今天晚上，和你们离开疗养院差不多的时间。”

　　陆沉和林屿的脸色同时一变。

　　“还有，”王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我查了那卷胶卷的来源。那个批次的胶卷，三年前就已经停产了。而最后一卷出厂的记录，购买人是……林哲。”

　　死寂。

　　墓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购买胶卷的人是堂哥？那拍下照片的人是谁？如果堂哥三年前就买了胶卷，那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数个谜团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看来，你们找到地方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墓室门口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陆沉猛地将林屿护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束直射过去，照亮了来人的脸。

　　陈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真是让我好找啊。”陈默慢条斯理地走进墓室，目光扫过祭坛，最后落在陆沉和林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残忍，“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好了。”

　　他举起手术刀，指向祭坛上方的穹顶。

　　“欢迎来到‘黑鸩’的巢穴，孩子们。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