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默卿卿

3、雨幕后的真相

　　雨下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雨棚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鼓槌在敲击着人心。教务处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沉和林屿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刻意的距离。陆沉低着头，校服衬衫的袖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凌乱，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被张强推搡时留下的。

　　他有些局促地想要拉下袖口遮住，却听见身旁的林屿突然开口：“疼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疼。”

　　“骗人。”林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沉，“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知道张强他们有多危险吗？”

　　陆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陆沉！”林屿有些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愤怒。他站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总是这样，”林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以为你刚才那样做，就是帮我了吗？”

　　陆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那是我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是你的事？”林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了一声，“陆沉，我们是同桌，是朋友……”

　　“只是同桌而已。”陆沉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屿，“林屿，我们只是同桌。”

　　林屿愣住了。他看着陆沉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会帮他挡掉无聊习题，会在他值日时默默留下帮忙的陆沉，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让他怎么也触碰不到。

　　“好，同桌。”林屿咬了咬牙，重新坐回长椅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远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雨声在耳边轰鸣。陆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冲进教室挡在林屿身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门突然开了。年级主任阴沉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张强和他的表弟。

　　“陆沉，林屿，你们进来。”年级主任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陆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校服，率先走了进去。林屿紧随其后，脸色有些苍白。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张强的表弟指着林屿，尖声叫道：“就是他！昨天就是他打的我！”

　　林屿刚要开口辩解，陆沉却抢先一步说道：“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是我打的。”陆沉看着年级主任，眼神没有一丝躲闪，“昨天放学，我看到他在勒索低年级的学生，一时冲动，就动手了。”

　　“你胡说！”张强的表弟跳了起来，“我根本没……”

　　“闭嘴！”张强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年级主任说，“主任，确实是陆沉打的。我们也是来找他算账的。”

　　陆沉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林屿却急了，他一把抓住陆沉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陆沉，你疯了吗？明明不是你……”

　　“够了！”年级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陆沉，身为班长，带头打架，性质恶劣！林屿，作为同桌，没有及时劝阻，也有责任！你们两个，都给我写五千字检讨！停课三天！”

　　“主任，这不公平！”林屿还要争辩，却被陆沉一把拉住。

　　“我们接受。”陆沉的声音平静无波。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陆沉撑开那把透明的雨伞，递给林屿：“你先回去吧。”

　　林屿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陆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陆沉，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替我背黑锅？”

　　陆沉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是吗？”林屿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陆沉，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推开吗？”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错了。”林屿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砸在陆沉的心上，“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说完，林屿转身走进了雨幕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帘里，手中的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雨水浸透了一样，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凉意。

　　他知道，林屿说的是什么。

　　那本速写本，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有此刻雨中那个倔强的背影，都像是一个个无声的控诉，让他无处遁形。

　　雨还在下，却再也无法掩盖那些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陆沉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他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确实，再也躲不掉了。

　　他转身，朝着与林屿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而决绝，像是要将所有的温暖和光亮，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雨幕之后，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迷雾？

　　陆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远远地看着那个少年，然后假装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场雨，淋湿了身体，也淋湿了那些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秘密。

　　而秘密，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收回。

　　陆沉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他只知道，有些路，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

　　雨，还在下。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