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默卿卿

2、暴风雨的光谱

　　九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要把整个南方的闷热都浇灭。放学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同学早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值日生拖动扫把的沙沙声，和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陆沉没有伞。

　　他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眉头微微蹙起。他习惯性地把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那本速写本坚硬的边缘，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些。

　　“喂，还没走呢？”

　　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那股惯有的漫不经心。陆沉回头，看见林屿正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晃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伞面上还沾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嗯。”陆沉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了雨中。

　　“一起吧。”林屿自然地撑开伞，往陆沉身边凑了凑，“反正顺路。”

　　陆沉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林屿已经把伞遮到了他的头顶。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陆沉能感觉到林屿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冷，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陆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林屿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他不知道林屿指的是挡下混混的事，还是指那本被他撞见的速写本。

　　“没什么。”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不是没什么。”林屿却固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陆沉无法挣脱，“陆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陆沉抬起头，对上林屿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林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喂，妈……什么？爸又喝酒了？……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林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转头看向陆沉，语气里带着歉意：“陆沉，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先走了。这伞你拿着！”

　　不等陆沉反应，林屿已经把伞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冲进了雨幕中。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雨水模糊，只剩下那个奔跑的轮廓，像是一道倔强的闪电，划破了灰暗的天空。

　　“林屿！”陆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林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算是告别。

　　陆沉握着那把还带着林屿体温的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某种心跳的节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伞，透明的伞面上，雨水汇聚成流，滑落下来，在伞沿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透过这层水帘，他仿佛又看到了画纸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刻在课桌上就能永远留存的。它会随着雨水的冲刷，慢慢渗透，深入骨髓，再也无法剥离。

　　陆沉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水被隔绝在伞外，但他却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一点点被淋湿。

　　他不知道林屿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少年在雨中奔跑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然后假装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本速写本，那道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都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某种改变的开始。

　　陆沉抬起头，看着前方模糊的道路。雨还在下，但他却觉得，空气里那粘稠的暑气，似乎终于散了一些。

　　他紧了紧手中的伞，朝着林屿离开的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