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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考 笃定我能到 ...

  •   裴榕语塞,不知是谁打头阵将卷子扔得漫天飞舞,一阵接一阵。
      “哎,这卷子我还没写呢。”
      “都快高考了,你还写新题干啥,旧卷子你写过不就刻在脑子里了吗,再说了,你真的会写会看吗?”

      撒泼没一会,广播传出怒吼,“高三的同学,你们有些过分了啊,虽然喊楼很激动,但是你们把卷子和书本扔掉的行为十分不值得学弟学妹们学习,一点也不文明。高三的同学,请拿起扫帚到楼下清扫。”
      一阵哗然。

      邶山殷扯着麻袋,百日誓师帮忙化妆的萌妹子一股劲为里面塞卷子,“这么多物理卷子,还都没写。”
      “写了也是一个价格。”邶山殷笑道。
      他的余光里有裴榕,裴榕站在墙边,仰头望楼上,上面还在不倦地批发散装卷子。

      亲吻的话题被他们以匆忙却又不清晰的青春带过,像之前的许多次。

      高考的流程对复读生不算陌生,考点在重高,坐大巴去的车程中裴榕一路看窗外,车里大家跟着老师唱歌,试图用激情盖过初次的紧张。
      耳廓被没防备擦过,邶山殷拉着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透透气。”
      双眸对上的那一刻,邶山殷发觉六月回南天降下的水露倏地在身上漫开潮湿。

      高考的三天过去得很快,题目跟往年比起来更新颖,即使老师没压对题目,但封闭式学校的学生时代快要结束的喜悦冲散着疲惫、不甘、泄气。

      最后一趟车程大家很兴奋,驶到校门口时,正对着大门的电子屏幕放映往年优秀毕业生的祝福视频,恭喜各位考生凯旋归来。邶山殷余光撇到的最后一眼,裴榕站在开得烂漫的异木棉下,骄阳正好,树荫摇曳,他在重叠枝叶的庇护下,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眉眼舒展地徐徐道来。

      画面转场一拂而过,屏幕上出现自己的脸,邶山殷发笑。
      邶山殷刚下训,脸上还有汗珠划过,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拭。
      视频里的他强撑着倦意,可脸上的小细节没有办法遮蔽,耷拉的眉眼,累到抬起缓慢的手臂,麻意漫上的双腿。哪怕没有那场天灾,他也没办法在体育这条硬拼的道路上走长远,身上各种拉伤和膏药熏得他的意志一步步瓦解。
      回来复读不是贪念那天骄之子的光芒,而是他们需要继续往前走,哪怕未来是一个在平庸不过的普通人,他们没办法摈弃过去,但他们可以创造未来。

      晚上要完成学校指定的庆祝视频,众人倦了乏了才吃上饭菜点心,到处都是人在乱串,邶山殷拎了两瓶酒上到六楼的书法教室。
      黑漆漆的夜里透出一丝光亮,他循着寻去,一人靠墙蹲着,手上放着视频。他夜视力不太好,眼眸眯起仔细观察这人。
      静得只能听到刻意掩饰的呼吸声,一段一段地往外吐气。

      那人抬头,裴榕软乎的面颊露出,邶山殷见状一并坐下,一声清脆的响,黑夜里邶山殷看不清,裴榕起身把他拉到一旁,邶山殷背靠桌子,手撑到桌上的书法纸。裴榕把倒在地上的酒瓶立起,还好里面一滴不剩。
      “喝吗?撞翻了你的,赔给你。”
      裴榕一反身,酒就抵上他的胸脯,他接过,俩人靠着书法桌一前一后喝起来,楼下的轰然的喧嚣与他们无关,但歌声还是顺着台阶爬上——
      也许有一天你不在记得我
      关于我们之间所有的所有

      同初次高考,俩人没再有联系,邶山殷回家住了一阵。

      邶山殷拧开门锁,在玄关换鞋瞥见沙发上瘫着一人,他拎着菜走近,邶宜正眼眸合着,身子摆成大字,把整个软沙发霸占。
      以为他睡着的邶山殷轻声回房间,刚抬起步子,“见到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邶宜正突然出声。
      邶山殷站在原地没作声。

      “用我的资源查人,你现在胆子很肥嘛。”邶宜正睁开眼,还是保持瘫在沙发的姿势。
      “我没觉得有不妥,曾怀哥也是我的朋友”邶山殷答。
      “没我你能认识他?没我你算个什么东西。”邶宜正怒气冲冠,坐起身子,琥珀眸子犀利地盯向这个不把他当哥的弟弟。
      “你不能好好说话吗?”邶山殷强压着乱糟糟的脑神经。

      “你查一个幼儿园老师,我没意见,但是你给一个曾经检举过他猥亵学生的家庭提供帮助,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首先曾怀哥愿意接手这个案子,其次幼儿受到侵犯得到合理的维权权力很重要。”邶山殷义正言辞。
      “给我一个你多管闲事的理由。”
      “这个人渣老师多年之来借职务之便对幼儿园以至上小学的孩童进行猥亵侵犯,受害案件高达数百间。”
      “你猜他为什么能作案上百件,就因为你这个事,我被裁员了!”邶宜正忍不住怒吼,“你以为你很正义吗?”
      “我想要那些人心安。”邶山殷最后吐出一句,陷入无尽的缄默。

      父母车祸后兄弟俩的感情一度降到冰点,邶山殷见邶宜正酗酒,便没在家呆着,到裴榕家里也是无一人,他做了饭菜,等裴榕回家,杨桃跳上饭桌,他将其抱下去,“肥猫。”
      杨桃引起他的注意力,一溜烟跑到阳台,他顾及安全,跟了上去。杨桃跃过护栏,在隔壁住户的阳台着陆,身姿敏捷,没有压上隔壁住户种植的一花一草。
      叶子和花瓣上还留有水珠,夜幕已经降临,隔壁客厅亮着。
      之前住了好一阵都没见隔壁住户回来,今天一见,他琢磨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要到花籽同款链接。

      叩门几声不见动静,邶山殷正准备走人时,门吱呀开了,裴榕睡眼惺忪的脸庞出现在他眼眸中。
      见裴榕愣住,他开口,“你……”裴榕定在门前,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裴榕让开肩膀,他生怕裴榕反悔,见缝插针般钻进来,。

      装横和邶山殷搬走之前没二样,他接过裴榕递来的水,裴榕渴得不行,猛地灌了两杯。
      “你帮我联系一下房东,我想买下这房子当你邻居。”
      闻言,裴榕差点把水喷出来,“不卖。”
      “你是房东吗?说不卖就不卖。”邶山殷逗他,
      这俩天总有中介来联系房子,裴榕有些麻木。
      “裴房东,卖给我呗。”
      “……”

      邶山殷回自个家里住的一周可没闲着,打着邶宜正弟弟的名号把关于裴榕的事情查了个干净,除裴榕目前在与其他受害者家属合力起诉幼儿园恋童癖老男人,还查到邶山殷在跟着邶宜正搬家后,这间房子空出来没几天便被裴榕买下。如果没有那场天灾,没有选择复读,没有重新开始,彼此的努力也许永远不会被看到。

      “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裴榕淡淡地说罢。
      邶山殷坐在沙发上,拉过他的手腕,摩挲他的腕骨,他瘦了好多,把他往怀里带,邶山殷的侧脸隔着一层T恤的料子贴上他的小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
      “你找的律师吗?”裴榕的手覆上邶山殷毛茸茸的头。
      邶山殷应下,他要裴榕心安。
      “呜呜、呜……”裴榕在抽泣,他的腕骨被邶山殷牵起,薄唇轻轻地碰了一下。
      “裴榕,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知了喊倦了嗓子,录取成绩终于出炉。
      裴榕是被邶山殷掀开被子摇醒的,俩人头天晚上小酌了几罐,脑子涨涨的,“几点了?”
      “三点。”
      “凌晨三点你叫我起来找打吧。”窗帘紧紧闭着,不漏一丝光亮。
      “中午三点!赶紧查录取!”邶山殷见他大脑没开机,拿起他的手机摁了指纹解锁。
      裴榕直起的身子摇摇晃晃,“你的投哪了?”

      “苏大,173组。”邶山殷捣鼓手机。
      “173……”裴榕还没反应过来。
      “173!”裴榕猛地掀开被窝,“那个专业组全是土测!”末了,他说了句,“疯了吧……大坑。”
      “你的投到南大117组啦。”
      裴榕没理会这句,“你173组第一个专业是什么?”
      “工程造价。”
      “毁了,你还愿意复读吗?”
      闻言,邶山殷没忍住吐槽,“别发神经,再复读下去就老了,再说了,这学校离你很近。”

      “原来你是恋爱脑。”
      呆呆的俩人对视,眼里满是惊叹,邶山殷依旧没忍住,“神经。”

      邶山殷很幸运,一战上岸苏大法学非法硕,裴榕本科期间乱杀各种竞赛,喜提保研南大。两校离得很近,只有一条美食街的距离,邶山殷经常到南大串门。
      即使是常客,邶山殷还是摸不透南大的课表规律,遇上晌午下课高峰期,他站在航空学院的教学楼附近,给裴榕扣消息。
      一抬眼,熟悉的身形在汹涌人群中一闪而过。他攥着手机跑上去,风掠过他的发丝、耳畔。

      裴榕被突然蹦到跟前的邶山殷吓一跳,注意到他气喘,发觉他是挤过人流跑过来的,“你怎么不叫住我?”

      风温煦的吹过他们的身边,手指交缠牵上,邶山殷挨上近在咫尺的肩头,背脊微弓。高挑的俩人举止亲昵,在人群中扎眼,裴榕一手被牵着,一手抱着专业课的书籍,手上变换姿势,用课本卷成筒状戳赖在他身上的“巨型犬”。
      “回话。”
      “因为我笃定我能到你的身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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