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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复读 因为你带我 ...

  •   灯光不济,感观很差。在光线的加持下,粉尘的的轨迹在虹膜中一清二楚,裴榕指骨揉揉眼睛,邶山殷早料到他不适应这种环境,解袋湿巾。

      邶山殷剥开湿巾,一只手落在他颈侧持着,小心捻着巾为他擦拭眼周、眼睫。
      邶山殷常年训练,身子骨里早就练就一身火气,仿佛全身淌着沸腾血液。宽大手掌盖在裴榕脖颈,衬得裴榕骨骼瘦小,接近一八的身高也被邶山殷的大体格子碾了下去。

      裴榕有些懵,但没办法拒绝邶山殷非要献殷勤,从幼年至今,哪怕是因为老脾气冷战,也没言语上明确拒绝过邶山殷的示好动作,甚至从未起过这个念头,两人之间更是潜意思认为这理所应当,已经融入日常习惯。

      到平野的日子,邶山殷机械般的生活,有过放空发呆,思考过按部就班的日子是否圆满的课题,他一直得不到答案,现在他好像揪住那团嬉皮跳动的黑毛球线头。

      他喜欢有规律性的日子,有规划不易出现忙手忙脚的情况,也需要掀起死水涟漪的惊喜,不用太浓烈,细微的也好。
      人生中有很多会过期的优惠券,可以使用,借此沾沾自喜,尽管时效性不大,也满足一定时间的愉悦。
      运动正是他目前人生拿过的最大优惠券,但不足以支撑人生路上的全部哪怕没有天灾,在未来的某天,命运也会悄然发芽。

      裴榕闭着眼,羽睫颤抖。对上邶山殷手背的棕黑皮肤,裴榕的颊肉白皙细腻。邶山殷怕手上茧子硌到他,所以手只是沾点面,没完全覆上,但也不碍于邶山殷感受到他脖颈的光滑。

      夏末夜里嘈杂的虫鸣被墙掩了半声,虚虚的传到他的耳中。邶山殷的接触对他来说有些热,热到发烫,湿巾冰凉的触感在他眼皮上游走。

      纸盒倒地,尖角栽得凹陷。
      邶山殷停下动作,眼睛盯上发出声响并穿梭的小小身影。裴榕拿掉覆在颈处的手,眼神锋利地跟着动静划过。

      地下杂物间很乱,散落的纸张布满多个不同深浅的脚印,敞开堆放的纸箱更是堆满角落。时间久远,结满布络紧密蜘蛛网。

      裴榕一个疾步上前,脚尖挑起纸盒甩出。随着盒子砸在墙上滑落坠地,“身影”也显出真身。

      “嘶——”两猫通体毛发炸起,长尾直挺挺翘高,正龇牙咧嘴对峙。

      两个人类:……

      裴榕捏起其中一只黑猫抱入怀中,抓出它的爪子给邶山殷看,“这是杨桃。”
      爪子的手背有块不起眼的秃疤,邶山殷:“从宿舍溜出来了。”他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杨桃在家躲得很好,裴榕家里没什么它的痕迹,他鲜少的看过几轮裴榕在藤椅上睡着,杨梅在一旁趴着,只是静静的站着望着。

      杨桃的琥珀眸子神似裴榕,此时不睁圆,冷酷的对上邶山殷的双眸,仿佛发卡一事与它毫无瓜葛。

      “另一只是学校的吗?”
      他学裴榕抱起猫:“应该是。”
      “你这抱法不对,小猫会疼的。”裴榕单手抱着杨桃,腾出一只手向他讨要另一只猫。
      交接时陌生黑猫一溜烟跑掉。

      末了,裴榕催促:“学校半小时查一次监控,不想被老师打着灯满学校找,就快点找书。”

      巡过六七个隔间,邶山殷才大差不差的寻得俩人的复习资料。

      叠起几斤重的卷子书籍对于日日夜夜负重训练的邶山殷来说简直是洒洒水,看着裴榕手上几斤重的猫,他倒是恨不得再长一双手臂。
      裴榕注意到他的视线,“我现在是不背琴了,但不代表我肌肉萎缩。”

      防止猫咪乱跑,裴榕只身将其送回宿舍。邶山殷坐在台阶上等裴榕,洒过一阵雨,大地热气蒸上,混着泥土、青草气息的空气钻进他的鼻腔,紧绷的肩膀放松沉下。

      他无法向裴榕开口,裴榕也对他同样有所隐瞒,但他的伎俩在裴榕眼前堪比豆芽菜。

      思绪间,白鞋出现在他眼前,他的长臂圈住身前的人,掏出发卡别在裴榕软滑的黑发上。
      他很想把脸埋进裴榕怀里,吸食身上淡淡的洗涤剂薰草味。

      “头发长了,早上帽子压着主任没看出来,我觉得挺帅,舍不得你剪发,但好像遮眼睛,给你别个发卡不会讨厌吧,这种发卡我见你在乐室别过在脑门。”他头抵着裴榕的小腹,面朝地砖,面色沉着说道。
      裴榕只对讨厌的事物骨头里挑刺,不讨厌就当没发生惯着他,尤其他是这幅乖巧模样。

      发卡掏出的间隙,裴榕看清了模样,做工很简易,正常铁夹子上用热熔胶黏上红色问号,图案很小,倘若再大些,知晓脾气的他也不会给裴榕戴上。

      俩人搬书回教室。

      没正式开学的晚习不严,没老师坐堂,全靠学生自觉。
      俩人磨磨蹭蹭掉大半节课,趁着班上一片安沉,从后门悄无声息落座。黑板上留的习题,他俩把书往桌角一摆,凭着回忆抽笔开写。

      二中的复习进度落后很多,高二完的暑期,其他学校基本大差不差把一轮复习盘完,而二中尚未学完课程。
      金海仅有两所高中,滨江一中文化成绩在金海排得上名号,二中特长生大多资质平平,偶尔有一两个扛打,于是便把他们吹得天花乱坠,其中当事的俩人正在闷头写题。

      晚习结束,班上还是有人雷打不动的镶在桌位。裴榕率先起身,扯邶山殷的袖子,“拿回宿舍我教你,现在回去给我弄点宵夜吃。”
      晚饭吃得早些,裴榕没什么胃口。
      邶山殷闻言拾起一本习题起步。

      -

      揭开盖子,热气扑面,邶山殷捞起面条,盛碗递给裴榕,见裴榕正抱着枕头玩手机,他把碗搁置在桌上。折叠桌不大,是裴榕高中用过的床上桌,锅是裴榕在家灵机一动塞进包里的,好在不是很占空间,勉强还能在桌面上摆上两个不锈钢饭盒。

      面条吸饱火锅底料的汤汁,又烫又冒辣。邶山殷夹起其他料在面条面上摆放,漂亮的摆盘能够增加裴榕的食欲。

      “滴。”裴榕从从消消乐页面切到微信聊天框,对面头像是一只八爪鱼。
      于昂(平野大二):【视频】
      于昂(平野大二):他回平野我碰巧遇见,没什么空闲,随便拍了几秒。

      点开视频,像素并不高清,应该是放大拍的,镜头很抖。应该是怕被发现,镜头从笔直长腿上移到厚实的肩膀,最终定到轮廓分明的脸。邶山殷口干舌燥,头偏到一旁小声咳嗽起来。框里入镜他人的衣服,围观的人很多,镜头的主角平复下来,正过脸说了句话,七秒视频戛然而止。
      没声的视频又回放一遍,裴榕读懂唇语,邶山殷吐字铿锵有力,面色肃然,“我坚持。”

      裴榕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咬了口面前的牛肉丸,麻辣味很足。

      他盯着忙活的邶山殷。邶山殷被臭脸盯得有些发毛,“烫的话放会再吃。”

      “明天周天,没安排课,我们熬个夜,聊聊天。”这不是邀请,而是告知。
      “我包里有酒,拿来喝点。”裴榕补充。

      邶山殷不知裴榕要整什么幺蛾子,翻包拿酒时经过猫窝,杨桃睡得正香。

      酒就两小罐,还是低度数。他指腹摩挲铝面,心想不如烈酒喝醉,喝酒聊天明摆着设个局,等着他中套。

      “刺啦——”
      易拉环被拉开,气泡作响上腾。

      好在裴榕云里雾里讲了一串旧事。

      “我都看见了!你的妈妈是怪物!”
      正在滑梯旁玩沙子的小山殷闻声转头,很多小孩闻讯踏着不稳的步子,带着好奇心小跑到跷跷板那块沙地。

      小山殷也不例外,他的圆眼睛盯着满是沙子的双手思索,一会毫不犹豫地往身上的白T恤抹,蹭得白衣多了两个棕黄色手印。
      他赶到时已经围满很多人,高个子把前面挡得严严实实,他循着缝隙钻了进去,怎料挤到当事两人跟前。

      一个踉跄,他面颊朝地,鼻梁的刺痛挤出两行清泪,当事俩人愣住。
      身子单薄的弱小孩争得面色涨红,见这个从人群里摔出来的脏小孩弓起背脊,树起的身子跌跌撞撞,他没忍住伸手托了一把脏小孩的手肘。
      脏小孩两眼泪花看着俩人,“你们在干什么啊?能带我玩一下吗?”
      弱小孩:……

      圆头大耳的胖小子打量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矮子,鼓足劲给了他一脚。
      脏小孩倒地得干脆。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
      脏小孩依旧保持着大字躺在幼儿园的大理石灰地板上,双眸目视前方,直勾勾盯着白花花天花板上唯一的点缀—一团黑乎乎的水晶泥,昨天胖小子举行扔高高大赛的战果。
      “你讹我呢。”胖小子嘴皮溅出的唾沫横飞。

      面对两个脑神经中枢接触不良的小孩,弱小孩鞋尖拐弯。
      胖小孩见他要走,“哎”声随着胖手的拉扯脱口。
      “哎呦。”
      指尖擦过手臂,漫上一股直冲而上的心痒触感,弱小孩耐住恶心地回头。
      胖小孩无防备的摔倒在地,鲜红的血在灰地砖上并不明显,他捂着鼻子痛作一圈。
      罪魁祸首脏小孩依旧在地上,他的脚尖左右摇摆,看得出悦意。
      两人眸光对上,脏小孩神情淡然,看着并不傻。

      “庞庞!”不远处的女人叫喊着朝这边奔来。
      弱小孩见情况糟糕,拽起脏小孩这痴儿作垫背。
      穿过玩具城堡,跃过沙地,邶山殷从为觉得自己跑得如此之快,甚至感受到了风的感觉、风的形状,他的手被弱小孩囫囵抓着,弱小孩一手扒开墙边的灌木丛,不小的洞口出现。
      紫色的叶子回弹打到邶山殷的稚嫩的脸颊上,粗糙的拂面而过。他被弱小子带了出去,钻狗洞时,他不熟练,慢悠悠的,还弓起背,蹭到不规整的墙壁,痛感让他闷哼。

      “在那!该死的。”
      弱小孩拉住他的手,将他拖出。
      两人飞驰,穿过车水马龙,街道的熙熙攘攘被他们甩在身后。

      脚步一前一后停下,邶山殷跑不过瘾,但弱小孩气喘吁吁地大口呼吸着,他只能作罢。
      弱小孩的手拍了拍他身后t恤上的墙灰,手落在他的手肘,用托起他的动作借力扶着自个。

      最后一口酒喝尽,邶山殷握着手里的空罐子,“从那天起,我喜欢上了跑步。”
      因为你带我感受过风。
      互相托举,是他们初见直至一辈子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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