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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居 邻居的花 ...

  •   瓶口沾到裴榕干涩的唇瓣,见裴榕眼皮睁开一条小缝,邶山殷握紧他的肩头,“张嘴,给你喂点水。”

      他眸光偏向邶山殷的下颚又散开目视上空,目光刻意僵硬,“到家了吗?”邶山殷轻轻应声。

      裴榕的卧室规整,但许久未住难免积灰尘。裴榕在床上昏昏沉沉,邶山殷扯起薄毯,鼻尖下意识凑近,霉味充斥鼻腔,邶山殷赶忙把薄毯成团搂起扔到旋转座椅上,拉开衣柜门选出嗅起来稍微清新气味的给裴榕搭肚子。

      裴榕肤质敏感,易过敏体质,轻微洁癖,完美主义。

      邶山殷晓得他的习性,回屋子住了一段日子,却还没搞卫生,定然是无暇分神,毕竟前十几年铺好的路途骤然崩坍,同情况的他也执意要听到破罐子破摔的声响。

      邶山殷搂起毯子,背过身子关房门,裴榕翻身背朝向他,自然垂在腰侧的手,指尖倏然动弹,又移到腹部挡住。他抿唇,心里浑然不是滋味。

      餐桌上热气喷腾,邶山殷在阳台晾晒毯子,夜色降临,他手撑着栏杆注视藏在远山的晨昏尾巴。

      这套在金海东面的居民楼老破小,但裴榕长居在此,邶山殷原是隔壁住户,父母离世后,他跟随着大哥邶宜正搬到金海西面。

      他望着隔壁阳台,木质梯台上摆满盆盆绿植鲜花,生命力正旺,很是养眼,想来主人定悉心照料。

      “喵~”

      他循声望见花盆后面钻出来的黑猫,黑猫跳上隔壁阳台栏杆纵身一跃。

      几斤重的猫砸在他脸上,冲击力不小。

      猫似乎对人类肉垫子很满意,从他的胸膛起身优雅下地,猫尾一摇一摆。

      他起身拍拍衣物,在地震中救回的那只黑猫最后没有挺过来,眼前这只黑猫不年老,不像高中时代在校外流浪的杨梅。

      门吱呀响了,邶山殷回头看,黑猫身形敏捷钻进沙发背后的缝里。

      裴榕轻着步子到他身侧,叠手趴在栏杆上,眸光落在下行树木灌从中。

      邶山殷抬起手指刮走裴榕太阳穴的汗珠,目光落在裴榕压在白皙手臂挤出的颊肉,盯了一会。

      “这只猫很像杨梅。”邶山殷说。

      “毕业后的暑假我在滨江待了一阵子,收留了杨梅,这猫崽是杨梅的种,叫杨桃,杨梅就生了这一只,也不知道上哪里逍遥快活去了。杨桃隔壁养着,隔壁主人常不在家,我管着猫儿的饭,还有主人的花。”裴榕答。

      隔壁是邶山殷以前的屋子,他没料到新户主把他养花的爱好延续了下来。

      五楼热风拂面,即使夜幕,两人依旧被气温熏得脸颊发红。

      “咕~”裴榕面色闪过一丝尴尬,邶山殷打圆场:“我肚子叫了,你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浓稠的番茄汁夹着里脊外脆里嫩的肉香味,惹得裴榕味蕾大开。

      邶山殷见他眉眼开始着了温情,盛碗不腻不腥的鱼汤搁置在一旁放冷。

      裴榕喝过便回房。

      同居生活开始。

      邶山殷落住次卧,自从地震后,他拉下了失眠的毛病,白日复健的疲惫叠加夜晚未眠的困倦,迷迷糊糊中他好几次听到裴榕起夜,老房子隔音不好,能听到悉悉索索的拖鞋声和落锁声响,况且每次时长都很久,有次直至他进入睡眠,没听到裴榕回房的脚步声,很难不让邶山殷忽视。

      -

      乘着暑假未过,两人在陈晓的引荐下进入滨江二中,照顾到他俩偏科,便塞进走班批次。在陈晓的特别提醒下,曾经作为特长生的俩人对二中的各教师早已经熟络,表示没问题。

      搭乘班车到达里塘,两人看着这新校区犯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校门面前堆积湿润黄土,显然刚竣工。

      邶山殷猛吸一口,想说山区空气新鲜,不巧大货车驶过,喷出的尾气呛得他直咳嗽。

      裴榕捂住口鼻的手背垂下淡淡吐话,“全是甲醛。”

      办理完入学,校方给他俩安排了教师宿舍。邶山殷一人揽活,拎起行李直奔六楼,房间在最边上。房卡在裴榕手上,他拎着猫箱慢吞吞爬楼梯上来,入眼看到邶山殷蹲在门边。

      好像一条狗。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愕到眉毛上挑,很快又压了下去。

      邶山殷用手伤哄住裴榕,一人收拾好宿舍,裴榕坐不住,放杨桃出笼逗了会,接到电话聊了几句,便站在一旁抱臂看他捣鼓,好似监工。他问起,裴榕说是邶宜正来电问他俩给金毛吃什么狗粮,嘴筒子养叼了。

      -

      两人所属班级相同,归五班,班主任宁玉管教。新校区地理位置偏僻,很多老牌教师在老校区附近安家,顾及家中事务、出勤时间,跳槽了一批老职员,学校只好引进新资源。宁玉是个新教师,这是她第一年接手毕业班,她主管六班。

      二中虽然特长生名校率高,但本校教学质量堪忧,特长托机构,文化靠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校外补习班,二中纯文化本科率不堪入目,除了重点班,师资堪忧。俩人也考虑过优质的示范性市重点高中,但无一不因二中的就读经历拒绝,毕竟天骄之子回炉重造,炼丹炉也需要抗压。

      晚自习进班,班上零星几个同学在座位上写卷子,也有探讨。空着的座位很多,邶山殷根据干净程度找到放空的桌椅,站在一旁。裴榕上讲台翻出卷子层层掩盖下的座位表,正在核对。

      走廊的灯不同于旧校区供光差又招蚊虫钻缝隙的圆圆小灯,宽大的方形灯崭新光芒盖过室内悬挂的条灯。很沉的不锈钢门敞着,裴榕只身站在讲台上,接受着台上独有排列的格栅灯光并着走廊强烈溢进的分芒。讲台旁边座位的披发女同学发觉他覆下的身形阴影,抬头识出他,“裴榕学长!你是回来分享经验的吗?”

      此话一出,班上同学纷纷从题海中抬头。从办公室问题目结伴归来的同学跨过后门门槛,看见邶山殷,默默定在后门。

      在金海这片小地,流言蜚语传播速度极快。灾祸在二中发生,复健在二中进行,象征着复健失败的复读又在二中开始,邶山殷不免窘迫。他眸子里,裴榕姣好的面容平静,不亚于水波纹缓缓漾起。

      “我是回来复读的,同学,你知道资料室在哪吗?”裴榕脊背直直站在光下,嗓音温柔客气,划开死寂氛围。

      女同学忍住疑惑没再往下问,扶着眼镜报了地址,裴榕道谢。

      邶山殷看着他走下到自己身旁,把他肩上的背包扔在椅子上,牵起他的手腕。

      “麻烦让一下。”堵在后门呆住的同学闻言散开,他被裴榕带着离开教室。

      在裴榕强装镇定的尴尬下,俩人折弯一路下楼梯奔到教学楼下,夏末夜间的凉风来得猛烈,两人脸上的绯红被吹淡。

      “资料室在高一教学楼负一层,我们为什么刚才路过不走连廊?”邶山殷问。

      资料室是裴榕急中生智想出来的话题,他脑子空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松开紧握的手,“我不熟悉这块,忘了。”

      裴榕是路痴,即使是在生活多年的金海,跟着导航路线,听着指引语音也能完美偏航的路蒙子。

      跑出来被冷风吹一遭,手揣进裤兜,摸到情绪发卡,邶山殷来了精神,换副脸色打趣道:“跟着我去吧,同病相怜的学长。"

      三栋教学楼一层都空出来堆放闲置物品、流动物件。高一教学楼紧靠食堂、环圈跑道和宿舍,均为熄灯黑压压状态。

      穿过连廊,灯光用的是旧校区同款小圆灯,昏暗环境下,俩人一前一后。

      论路,邶山殷熟门熟路,毕竟当年搬运器具、桌椅算进体育生的训练;论黑,邶山殷不敢恭维,因为他夜盲得厉害,但他还是逞强打头阵。

      高一楼一层灯光开着,体育健身器材堆放,一眼扫去,他捕捉到当年磨得掉漆的老器材。

      “你眼睛吃鱼肝油吃好了吗?”

      他闻言回头,裴榕伸出指尖戳了戳通向地下层的铁门,又道:“宁老师说下边电线没安好,供电不稳,会跳闸。对啦,你还怕黑吗?”

      “油很久没吃了,眼睛这事有点认命,你说得我们很多年没交流过似的,人不可能那么点时间就大变样。”他回话。

      裴榕指尖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一年时间不长吗?在我看来,别人放学抢饭,我放学抱着书逆行,那是很久以前。我们已经记不清当年的知识点,这件事最能证明。”

      “说得这么有怀念劲头,搞得好像你真的过了很久这种生活似的,你也就逆行一个月,后续你在补习班板凳不离开屁股。”他几步走到裴榕身侧,观察了一把裴榕的屁股,“居然没扁,看来你偷偷练翘了啊!”他还在记着音乐生的礼仪课程。

      不出意外,吃软不吃硬的裴榕赏赐了邶流氓一记面颊红。邶山殷被打老实,选择默默跟在裴榕身后进了地下层。

      捏着裴榕身着的polo衫短袖衣角,针织面料轻薄,让邶山殷觉得攥在手里正合适。

      手背着朝后探墙上开关,手气绝佳,一摸即开。两盏老旧灯泡闪了闪,歇菜下线,手气有待考证。邶山殷横唇无语,转身在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摸索。

      他左揽右拂一连摸到好几回光溜溜的墙壁。

      “吱呀——”门开了,透进的光线勉强够他瞧见正对脸前的开关,指尖又摁了几下,灯泡才如打火般打燃。抬头眼神在裴榕扒着门框的指骨勾了道丝,“裴老师实在是我的人生导师啊,这招实在是妙。”

      手收回,裴榕反身迈步,“蠢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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