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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 同病相怜 ...

  •   邶山殷倚在墙角看这张标致的臭脸,裴榕,滨江二中建校以来的最优秀音乐生,小提琴首席,兼自己的竹马之交。

      裴榕薄唇紧抿。

      邶山殷见他紧盯自己,便将校服甩到肩上,邶山殷眉眼冷感很重,琥珀瞳中带着一点拘谨,但是掩盖不住他英挺轮廓的恣意潇洒。邶山殷眼珠略带担忧地一转,避开对面那双又冷又傲的丹凤眼。

      他走近黑猫,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火腿肠,黑猫咬下一小块肠肉,裴榕的脸色黑下来。黑猫只认吃的,对两个少年之间暗戳戳的较劲全然忽视。

      体位的缘故,邶山殷仰头看到了裴榕蹙起的眉头,阳光的光感很强,迫使邶山殷不自然地眯起眼,“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猫,我也很爱它。你最近到底又在跟我置气什么?”

      最近的裴榕又开始避开被邶山殷,如以往一样,面对邶山殷直白犀利的诘问,裴榕的眸光总是落在别处,可以是一滩汪水,冒新芽的灌木丛,蹭脏的鞋边,唯独不是邶山殷乞求的双眸。

      微风不燥,从他们之间拂过。邶山殷见交涉无果,叹出一口气,“就这一条路,有气也憋着,让我先走。”邶山殷扔下话快步离开。

      为什么梦里会有这个?邶山殷不解。

      裴榕身上总有一股气,不知从何而起,邶山殷只觉得莫名其妙,岁月更迭下来,他嬉皮笑脸的讨好也没有融化裴榕半分,但他也没办法将裴榕从生活中剔除。

      裴榕没有给他单独拉过一次琴,但裴榕的比赛视频每一场他会回放多次,即使一窍不通,他都会静下心去听。合上眼,随着乐声的流淌,他仿佛看见裴榕在台后抹松香,姣好的面容气定神闲,动作轻柔。上台后,左肩和下颌骨夹住琴身,裴榕右手持弓,长有薄茧的左手揉弦。

      邶山殷每次只看指挥左手边第一位,裴榕是那个位置的钉子户,演奏时裴榕垂眸控制速度,舞台柔和的氛围光打在他的定制西装上,温润夺目。

      裴榕性格再烂也掩盖不了邶山殷对他横溢才华的欣赏,生活上的交往他索性随着裴榕的性子来。

      画面隐隐消失,“梦”结束。

      余光间,他瞥见毛茸茸的黑物,伸手去摸。昏暗视线中,他窥见不易辨别的暗红液体在掌纹中流动。

      那是一只猫,它受伤了。

      他吃力地探单手将猫铲起捧到身前,动作轻缓,避免猫和人的二次伤害。

      猫的伤口在腹部,随着呼吸起伏,不断涌出鲜血。

      观察间,猫的眼珠子亮了。见猫睁眼,他欲上前抚摸的手颤了一下,收回胸膛前。

      不知过了多久,邶山殷好似幻听,他听到有人叫喊,他却总听不清那三个字,声音一步步靠近,他终于模糊地听清那三个字,“有人吗?”

      声音开始变小,他绝不能放那人走远,他迫切地需要这个起死回生的机会。他不断呼喊,哪怕喊破嗓子,慢慢,昏暗的环境只剩下他的一遍遍“救命”,碰壁再回响,叫喊的间隙中,他后怕地发觉,除了他,万籁无声,他的喊声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救命”只在他的唇间游荡。

      邶山殷快要再次陷入沉寂的深渊,铁锹与残壁的碰撞声敲响他心中的“生”门。他能感觉到一群人围在他的上方开垦,泪水在他的眼眶打转。

      “同志,你还有劲吗?可以发出声音告诉我们的大概位置吗?”浑厚的声音穿过一层层墙壁碎块,闷闷地传到邶山殷耳中。

      他将他试探出的范围一一报出,“左脚被钉住,右腿活动范围很大,腰背被大石块压着无法动身,双手可以活动,头部无碍。”

      不知是心理侥幸,邶山殷觉得压在上方的石块在以很快的速度一层层减薄,腰背上的重量正在减轻。随着一块石块被搬开,一缕天光照明邶山殷的世界。

      健硕的救援人员准备合力搬起邶山殷背上的大石块,邶山殷的眼睛始终盯着他们身上发光的反光条,生怕救援是一场美梦,醒来他还身处废墟。

      巨石被搬开,邶山殷腰上顿时一轻,他支楞起手肘,可惜怎么都撑不起上半身,后腿被死死钉住,疼得冒出鲜血,伤口破裂了,他身心力竭瘫在地上,脸颊贴着粉尘,“猫……还有猫,救救猫。”

      救援人员鉴于贯穿腿部的钢筋比较短,不足一米,便派人托着腿,扶到担架上担走,邶山殷歪头看地上堆积的碎石,大地疮痍满目,他将脑袋正住,望向天空,幸好黑夜中有星星。

      -

      临时驻扎的军营棚子里,哀怨声和护士的安慰声混淆在一起。

      邶山殷脑子嗡嗡的,他费劲地睁开眼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他的眼前,铁架撑着军绿色雨布,他转动眼珠,奔走的白大褂,缠绕着白布条的陌生病员们。

      他脑袋沉沉,床旁边摆放着小竹篮,手正好能够到,他摸到绷带和茸毛

      还好,救命猫还在。

      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再也招架不住消耗,他疲惫地晕了过去。

      淅淅沥沥,雨还在下。

      “十三分钟后有强烈余震,紧急撤离,紧急撤离!”雨中的的人不断大喊,一个接着一个,奔走相告的同时依旧不忘手里的动作。

      包扎、缝合、搬运担架,搬运物资。

      即使久住在此,但医院的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是惹得邶山殷皱鼻子。休养三个月半,旁边床位换来换去,不由他熟识,病友便出院。

      前几日陪伴他半月之久的李叔,病情突然恶化。李叔躺在推车上被推走时,眼角漾出笑意朝他挥挥手。

      这会儿,李叔的家人正在收拾他的衣物,李叔没死在突如其来的地震中,却因为医疗瘫痪缺一台机器导致的感染离开了世界。

      隔壁床铺没了人,没人讲话的日子邶山殷百无聊厌,邶山殷用遥控器换台。屏幕里,没有哭喊声,人们默默翻找他们的物品。

      主持人凝重地报道:“截至前日,灾区建筑经评估,已无即时倒塌风险,应广大群众需求,地方政府已分批组织群众返回,在工作人物的陪同下取回重要财物……在无常的命运前——”

      主持人眼神微抬,气场依旧肃穆,“今日,或许仍有泪水,但请记住,同胞与你同在……我们悼念逝者,我们致敬英雄。此刻,让我们为逝去的生命默哀,群体起立。因伤不便起立的同胞,请保持姿势,与我们一同低头致哀。”

      整个世界的喧嚣静下,邶山殷闭眼低下头颅。

      “默哀毕,请坐。”

      床位正对门口,他不喜人来人往,便拉上床帘,口袋里掏出几个发卡,拇指指腹摩挲着。帘子虽然挡不住声音,但也是有了一方可以冷静下来思考的余地。

      “刺啦——嘶嘶嘶——”隔壁床位推来病人。

      邶山殷睡在厚厚的床上,左腿用软和的垫子垫起,腰上缠裹严实的绷带,他正思考来个人帮自己叫男护士搀扶自己上厕所,目前他使用双拐并不熟练。

      帘子外,“你要不然考虑转到教育专业,当个老师多好啊。”女人温柔的劝导却让邶山殷感到犀利,又一阵熟悉。

      帘子那边重重地吸气吐息,“哪怕你一直都不满意我选择小拉琴,也没有必要从我半醒时就守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地叫我当老师,考公务员,去叫我过踏实的一生,我的伤势,我的心情,你没有关心过一秒,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都只能由我决定!”

      通过怒吼声,邶山殷听出那位男生正在气头上。

      男生怒斥,“请离开我的房间!”

      邶山殷听到这怒气满满的声音,愣住片刻,咽了咽口水,他无比熟悉,那样暴怒的声音从幼时就仅隔一墙轰炸着他,攥着帘子的手决定不拉开。

      对面是裴榕和他的母亲,裴榕的妈妈,裴榆,是个在贩鱼行业能干的女人,各方面变通能力强到滨江人都礼谦她三分,唯独在管教孩子方面,她是个迂腐事妈,想对孩子好,却不在乎他的感受。

      邶山殷刚缓缓吐出一口气息,拨开帘子的一条小缝偷看战况。

      裴榆画了淡妆,一副似水柔情的母亲样子,香水淡淡的,沁人心扉,她耳垂上的钻亮闪闪,双手收叠着。

      “阿榕,你的手我跟护士了解过了,粉碎性骨折,恢复弹琴的概率是有的,但是要恢复到比赛的速度,要看你的康复训练报告来定。手指断了,重新接起来是不太利索的,但是大学是好不容易考上的,我已经问过你的导师,他建议转到教育行业,你能好好想想吗?为了你一辈子的幸福。”

      裴榕回避裴榆,偏头对上邶山殷偷窥的那只眼,裴榕垂眸,颤动的瞳孔带着些难以置信,缓慢地痛苦地闭上双眼,那是天崩地裂一眼对视。

      手和腿,分别是预示着他们耀眼的前途的宝物,地震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裴榕的精神压迫着,床前母亲的渴求目光,门外走过人群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那些仿佛在议论着他们天才的过往。

      “你走,你走好吗?我求你了,妈,你走吧……”裴榕偏过的脸倚着墙,面色苍白无力,那双生得好看的眼睛也涣散无神。

      裴榆闻言待了一会,最终选择离开。

      邶山殷看了裴榕一眼,裴榕的瘦削的背脊微微弯着,头还是靠着偏向他这面的墙,眼眸抬起盯着他,看不出心思。

      不是冤家不聚头,邶山殷索性拉开帘子,他方才紧抿的唇瓣微微张开。

      “裴榕哥,你也换到这个病房了啊。”邶槿抱着果篮出现在门口,两个果篮将她的脸挡住,露出一只茶色眼眸,透着琉璃光芒。

      裴榕闻声捞过洁白的被子盖住,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哥,裴榕哥这是……”邶槿把果篮放至床头柜。

      被打断的邶山殷只好暂时作罢,“你去帮我叫个男护士,我要上厕所。”

      “哥,我刚刚经过护士台,她们说暂时叫不到男护士,男护士被挑去做事情了。”邶槿挑了个苹果削着。

      邶槿削果皮的速度很快,“要不……”

      她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拒绝交流的裴榕。

      被子里消毒水味道很重,裴榕没忍住,露头出来探口气,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秒,房间里气氛凝固,他发觉兄妹两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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