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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伤口 不需要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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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槿耍嘴皮快,“裴榕哥,你能扶我哥去上厕所吗?他有点瘸。”
邶山殷挑眉看着亲妹妹。
邶槿没理会对邶山殷的眼色,她忙补充,“裴榕哥,果篮有一份是我拿来看望你的。”
邶山殷真觉得这货没救了,这么明显的修罗场没看见。
意料之外,受赂的裴榕把被子一掀,坐在床上,“去完就绝交。”万外之意就是同意。
邶山殷顿神,看到他裹满绷带的右手,下巴对着他的伤手努了努,“你这能行吗?”
邶山殷虽然很想解决生理需求,很想跟裴榕聊聊,但前提是在裴榕同意的条件下,他并不想裴榕受到外界因素的强迫。
“你到底去不去?”裴榕有些不耐烦,他好不容易跨出这一步。
邶山殷连忙动身,杵起倚在墙边的拐杖做支撑,左脚挂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从床的左侧边,面朝着裴榕,挪动右腿下床,双脚落地。他的臀部搁在床褥上,裴榕走到他身前,左手牵过他的右手臂绕过脖颈搭住,伤手背在身后没动。
邶山殷撑着拐杖站起身,他比裴榕高出半个头,掌心落在裴榕的右肩头,肩膀太单薄,根本不够邶山殷握住,“有点不太好借力。”
裴榕抬起左手扯住他的右手掌,往自己胸前带,两人往厕所前进。邶山殷驯服拐杖的能力很差,一蹦一跳地前行。他的手臂很长,揽着裴榕,裴榕有一半身子贴在他的胸膛,他向前蹦一下,裴榕被撞得趔趄。几次下来,邶山殷注意到裴榕的脖颈涨红蔓延至耳垂。
裴榕再也忍受不了身体被撞得斜歪,脚步进退不定的尴尬,他威胁道,“你再撞我,我就杵起你的拐杖打你,让你成为瘸腿律师。”
“去不去考还说不准呢,我呢,现在只是个草包体育生。”邶山殷迂回,他把右手抽裴榕手中抽出,将裴榕翻个身往怀里搂。
裴榕左手立马撑在邶山殷胸前,额头险些撞上邶山殷的唇,裴榕有些怒气,“你是不是有病?”
邶山殷揉了揉额角,“有,头痛,脚还瘸。”
他把裴榕从怀里扳出来,绕过裴榕后颈的手掌心伏在裴榕的锁骨。掌心温热,印在裴榕的锁骨上,那是一种烫,灼皮肉的烫。七月的金海城天气燥热,两人贴在一起许久,汗液浸湿裴榕不透气的条纹病服。裴榕觉得出汗的自己很臭,不愿意靠邶山殷很近,皱眉冷声道,“你能别贴那么近吗?”
邶山殷一副正经地哄着他,“再给我当拐杖用用,还有几步到厕所。”
他搂得很近,动作不再是撞,取而代之的是震感,裴榕觉得比方才好些,没再继续说话。
邶山殷蹦进厕所,他迟疑地开口,“我上的是小厕,你能不能帮我……扶一下?”
裴榕有些累,“这不是扶着吗?”
“我说的不是我的身体。”
闻言,原本避让“春光”盯着地板的裴榕思索片刻,猛地抬头盯着他,羞耻、诧异、尴尬出现在裴榕的脸上,“你知不知道这很诡异?”
邶山殷好似不死心,继续卡壳地说,“能扶吗?我的鸡,我空不出手,好人做到底。”
裴榕把头偏向一旁,咬牙咧嘴呼出怨气。
邶山殷知道裴榕有一套法则,不容许失礼数。从幼时起,这套法则对他失效,裴榕总是控制不住在他的面前摆最臭的脸。
裴榕摸索着帮他整理完毕,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这次,以后别再见面了。”
邶山殷被拖到洗手台前,臭脸裴榕拧开水龙头,指腹在哗哗流水中擦拭。
如邶山殷所料,裴榕又开始跟他划清界限,虽然从未成功过,“再洗下去手就卡布噜皮了。”裴榕没理会他,皮肤搓红动作也没停下。邶山殷见事情不对劲,揽着他的脖颈往后退离,裴榕伸长手关掉水流。
邶山殷左手杵拐杖,右手杵裴榕,蹦哒着离开厕所,向病房前进。
裴榕高三那年手肘疼,时常剪膏药往上贴,临近高考那两月,气温猛涨,南风沸热,裴榕身上皮破了很多,旁人问起,他一一用过敏回绝。直至邶山殷看见过他在隐秘的角落里把自己抓得遍体鳞伤,邶山殷认定他的话谎言掺半,可信度不大,并不由分说强制把他的指甲剪短磨平。那段时间邶山殷跟在裴榕身侧,裴榕被盯得受不了,破口大骂下依旧撵不走邶山殷。
裴榕的皮炎好之后,他们随之毕业,没再找到一个理由见面,或者说,裴榕不想见他。
邶山殷找话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想听。”裴榕回绝。
“最后听瘸子讲一次话,也不行吗?”邶山殷卖可怜。
裴榕不语。邶山殷自言自语,“你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讲过的故事。”
裴榆有哄小孩睡觉的喜好,但裴榕很抗拒地表示不需要,于是邶父邶母车祸去世后的一小段时间,小邶山殷荣获收听权。
“青中的光荣榜上,舞台剧最佳女主角,曾经风靡s国电视台——”
裴榕夺过话,“被苑工企业家伊铭阳投资举托,奔赴g国演出时遭遇爆炸事件,全身灼烧致残,从此隐退。”
裴榕停了一下,喉结滑动,自嘲地开口“是不是觉得裴榆跟那人特像,邶山殷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作践我。”
“呵。”裴榕自嘲地扭开头。
邶山殷的眼神犀利坚定,凑到有些失控的裴榕耳边,用只有他俩听得见的声音说,“看来你二姨的故事讲得很不错,你记得比我清楚。”
“砰。”邶山殷被裴榕揪起领子抵在墙上,拐杖摔在地上,砸出的声响引来走廊上旁观的目光。
后背被撞击和腰上扭到的疼痛感撕裂地蔓上,邶山殷本能地弓腰。
“咱俩认识十几年,你又装什么白痴,整个金海城的人都知道伊铭阳有个会拉琴的私生子,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用这事来恶心我吗?”裴榕揪着邶山殷领子的手劲松了点,力道不大地把他一甩,邶山殷摔坐在地上,伤腿平摊着,另一只腿曲起支着手肘,手撑在地砖上有些凉。他看着裴榕远去的身影,面色凝重。
良久,有人走来伸手询问他是否需要拉他一把,他请求那人,“您可以去旁边的器械室拿一只拐杖给我吗?谢谢。”
邶山殷杵上双拐慢慢地蹦哒,他的臀部很痛,“劲真大。”他嘀咕。
快到病房的转角处,他看到蹲在地上的裴榕,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双目无神空洞。
他估摸裴榕在想事情。他蹦过去,裴榕一点没发觉,他抽走裴榕的烟,嘴里一空,裴榕定睛看是他。此刻脾气已经消了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地抢过烟,塞进条纹裤的口袋,“你事真多,管成年人叼烟。”
“对不起。”邶山殷道歉。
“大声点,听不见你说什么。”裴榕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只是想——”
邶山殷的话被裴榕打断,“想什么?想用来安慰我吗?让我别效仿她?没必要,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另外你故事说得很烂。”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你说违心话说得很顺这事。”邶山殷见到就收,便补刀。
裴榕:“……”
“要不要我扶你回床上?”裴榕起身。
“不用,迟早都要用习惯这玩意的。”邶山殷撑着回到床上。
窗外枝繁叶茂,枝叶间知了爬在树上叫着夏天。
邶槿坐在邶山殷床边啃苹果。
“你吃几个了?”邶山殷问邶槿。
“这是第三个。”邶槿看了眼垃圾篓里的红色的果皮,她决定老实说。
“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啊。”
在兄妹的辩论中,裴榕掏了套衣服走出房间。
关上厕所隔间的门,裴榕乏力地叹气,单手更换衣物,但还是扯到包成木乃伊的伤手。
裴榕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邶山殷太急,本不该被他看见那副颓废的模样,但是被邶山殷折腾一通,把脾气发在邶山殷身上,从坏情绪里脱离出来又归功于邶山殷。
邶山殷什么时候才能学学好好爱人。裴榕想。
瞥见笨重的手,晃动感又出现在裴榕身上,裴榕条件发射地缓慢蹲下身子,喉咙里涌出苦水。
“琴……琴还在里面!”全身武装的女人只露出一双黑眸,她焦急地松开身后少年的手,不顾强烈的震感无法保持平衡,执意原路折返,她重重得摔在地上。
建筑晃动,濒临解体,少年搀扶她,“裴舟曲,我没说我要琴!快走!”声音迫切。
裴舟曲的帽子在挣扎中掉落,植皮后留下的疤痕暴露在裴榕眼中,裴舟曲意识到此事,着急忙慌地捂住面庞。
裴榕抱起瘦弱的裴舟曲冲向居民楼门口,眼看一步之遥,大楼却轰然倒塌。
裴榕有意识后睁眼,裴舟曲布满疤痕的脸近在咫尺,爆炸案发生在裴榕刚出生不久,所以裴榕并不记得妈妈那副最美的面庞。
裴舟曲双手环着裴榕,为裴榕撑起一片空间。裴榕抬起惯有的右手,刺痛感席卷,裴榕这才发觉,右手已经变形,血肉模糊。强装镇定下,裴榕用左手去探裴舟曲的鼻息,断定出裴舟曲奄奄一息,裴榕不受控制地打起冷颤。
等待救援的日子,他的牙齿不断咬着嘴唇,舔着嘴角不知何时咬破渗出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