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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黑暗的狩猎 ...


  •   闻溪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给老韩传去消息:
      【捕捉到清道夫踪迹,请求确认来源。】
      几秒后,老韩发来答复:
      【保持距离。】
      闻溪盯着屏幕发出的蓝光,指尖停在的键盘上,老韩的答非所问其实已经给出了暗示,塔内可能已有人将自己近期的行为判定为“失控”或者“污染”,这句回应既指闻溪与清道夫,也指老韩与闻溪——言下之意,务必自保。
      --------
      翌日傍晚,“听潮”茶舍最深处的包厢飘着普洱茶的陈香,白狼推门进来的时候,阎叔正在看一份报表。
      茶香浓郁,却压不住房间里的血腥味——墙角跪着一个人,右手的三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滴在光洁的竹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阿白,坐。”阎叔微微一笑,抬手倒茶。
      白狼在茶案对面坐下,面具下的目光扫过那个受刑者。他认识,是负责“金樽”外围望风的一个小头目,上个月才被提拔。
      阎叔把茶杯推过来,白狼端起盏,没喝,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度。
      “叔,‘金樽’的损失都在这儿了,我先提给您。”
      “阿白最近和我生分啦!”阎叔靠回椅背,核桃在掌心慢慢转,“还在怪上次仓库的事不成?”
      白狼的手指在杯沿停顿了半秒,“阎叔说的什么话,阿白怎么会。”转而放下茶杯,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
      阎叔轻轻叹了口气,意味深长:“波岗是今年才打通的,虽然产量不大,但藏得深、纯度又是市面上流通货的三倍。你为这条线下了不少功夫,我们都清楚的。所以阿白,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担心你受人蒙骗,因小失大呀……”
      墙角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白狼沉默。
      包厢里只有煮水壶咕嘟的轻响,和血滴落的“嗒、嗒”声。
      许久,他开口:“放心吧,叔,我有分寸。”
      “嗯,”阎叔最终点头,重新倒茶,“叔老了,话多,你别见怪。”
      白狼端起新倒的茶,一饮而尽。
      “谢阎叔提点。”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侧过头,“波岗的茶,下月初七到。届时我亲自送到您库里。”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阎叔对着阴影招了招手——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会计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去查,”阎叔说,“那个哑巴的所有底细。从哪儿来的,在哪儿长大的,生过什么病……我要知道,阿白到底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是。”
      “还有,上次陪审的那个女翻译,查得怎么样?”
      男人递上一个文件袋。
      茶室里,煮水壶还在咕嘟作响,杯中漂浮的茶叶缓缓旋转,阎叔一字一句地低声念出来:
      “闻溪,26岁,A市人,市手语服务中心特聘翻译。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特殊教育专业,心理学、教育学双学位博士。从业四年,协助办理案件127起,评价优秀。社会关系简单,独居,爱好阅读、插花、小提琴……”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阎叔的眼底逐渐化开一抹满意,偏头吩咐道:“先观察着,西南那边搞来不少聋的哑的,既然冥冥之中让她帮了我们一回,难说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男人点头,躬身退出包厢。
      --------
      第二天中午,米线店后巷。
      林屿蹲在阴凉处吃午饭——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青菜和昨晚的剩鱼汤。他吃得很慢,眼神放空,像在发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摸出来,是肥膘的短信:
      【初七晚,波岗茶到。狼哥点名要你跟车。】
      林屿盯着屏幕,慢慢嚼着米饭,他把最后一口扒进嘴里,回复道:
      【收到。地点?】
      肥膘发来一个坐标,在旧港区十七号码头,又附带一句话:
      【机灵点,阎叔最近在查你。】
      林屿删掉短信,把碗筷搭在一起,起身时传来一阵刺痛,许是不小心扯到了已经结痂的伤口,新肉生长的痒混着疼,他皱了皱眉。
      走回后厨,拧开龙头,水流哗啦哗啦,冲走碗沿的油渍。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藏着的微型骨耳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滋滋滋”……紧接着,一个经过加密处理、辨不出原声的电子音响起:
      【指令确认。初七晚任务:确保‘波岗’货物安全交接。如遇突发威胁,可清除。】
      林屿关掉水龙头。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
      【额外情报:目标区域疑似出现‘清道夫’活动迹象。特征:远距离狙杀专精,精神体为夜行猛禽。】
      通讯切断。
      林屿站在水池前,指尖滴着水,他看着窗外渐烈的骄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静下来。
      像猎手看见了兽迹;
      像孤岛感知到了潮涌。
      波岗、新茶、初七、还有阎叔的疑心——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却又像在更细的钢丝上行走。
      --------
      同一时间,市立手语服务中心。
      闻溪刚结束一场线上手语翻译,揉着发酸的眼睛。前台同事敲门进来:“溪溪,外面有位阿姨找你,说是想咨询翻译设备。”
      “请她进来吧。”闻溪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局促的笑,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虞记过桥米线”的塑料袋。
      闻溪愣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起身迎接。
      “闻翻译?”林屿的姨妈有些紧张地搓搓手,“我、我是林屿的姨妈,就是那个……在米线店送外卖的哑巴孩子。”
      “阿姨您好,请坐。”闻溪回过神,拉过椅子,递上一杯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姨妈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店里自己熬的骨汤,干净得很呢!”她打开袋子,里面有个保温桶,“阿屿总说你心善,上次来店里,还特意关心他的手……这孩子,不会说话,但心里记着的。”
      闻溪接过保温桶,汤还是温的,“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小事小事,”姨妈摆摆手,进入正题,“其实今天来,是想问问……有没有那种,能帮聋哑人和正常人简单说话的东西?阿屿在店里,有时候客人问什么,他比划半天人家也看不懂,急得一头汗。我就想,有没有机器人什么的,能把他想说的话,变成声音放出来?”
      闻溪想了想:“您说的是语音转换设备。有的,我们中心就有几款可以试用。”
      她打开电脑,调出产品目录,耐心地给姨妈讲解,哪款识别率高,哪款便携,哪款适合餐饮场景……
      姨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但眼神总忍不住往闻溪脸上瞟,看着看着,她不由得轻轻慨叹:“闻翻译,你今年多大啦?”
      闻溪一愣:“吃着二十七的饭了。”
      “二十七……好啊,好啊!”姨妈眼神有些飘忽,“阿屿今年二十六。就是命不好,小时候那场病……”
      她没说完,但眼眶有点红。
      闻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阿姨,林屿他很能干,您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姨妈抹了抹眼角,“这孩子,太闷了!什么都憋在心里,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手上身上老是带伤,问他也不说……我就想,要是能有个人,知冷知热地陪着他,该多好。”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闻溪低下头,假装查找产品参数,耳根却有些发烫。
      “闻翻译呀,”姨妈忽然抓住她的手,手心粗糙又温暖,“阿姨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心善,又有本事。阿屿要是能……”
      “阿、阿姨。”闻溪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悄悄抽回手,“我现在工作很忙,暂时不考虑这些,我们还是先看设备吧。”
      姨妈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好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咨询持续了半个小时。
      离开时,姨妈坚持要了闻溪的工作微信,“机器的事,我再跟阿屿商量商量,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
      “没问题,有需要您尽管说。”
      闻溪送她到门口。姨妈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闻翻译,”她最后还是开了口,“阿屿他……真的不容易。你要是方便,以后常来店里坐坐,阿姨给你煮最鲜的米线!”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佝偻。
      闻溪站在门口,久久没动……她想起林屿低头擦餐桌时微红的耳朵;想起他手上那道新鲜的刮伤;想起姨妈说他“什么都憋在心里”;想起那晚巷子口他把她带进光亮的及时;还有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的费洛蒙。
      手机震动,是老韩的消息:
      【清道夫‘夜枭’活动轨迹更新,最近一次出现在老港区十五号码头附近。近期避免前往该区域。】
      闻溪握紧手机,指尖冰凉。
      --------
      初七,深夜,旧港区。
      十七号码头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钢铁巨兽,废弃的起重机骨架刺向夜空,锈蚀的缆绳在咸湿的海风里摇晃,发出如同呜咽的摩擦声。
      林屿靠在第三辆货车的阴影里,穿着肥膘配发的统一黑色工装,脸上抹了机油和灰,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木讷地看着地面,和周围十几个神情紧张或兴奋的马仔没什么两样。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很轻地搭在裤缝上——在默数。
      数风的速度;
      数海浪拍岸的间隔;
      数黑暗中,那些不属于这片废弃码头的、细微的声响。
      左边三十米,两个哨兵在抽烟,精神体是格罗安达犬,正低声讨论等会儿去哪里喝酒;右边五十米,肥膘用手电筒照着波岗来的接头人开箱验货,白色和浅红色的粉末在光束下反着诡异的光。
      正前方,五百米外,十五号码头那座最高的废弃塔吊顶端——
      林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那里有人。
      不是普通的哨兵!那人的呼吸频率被刻意压得很低,每分钟只有六次,伴随呼吸的,还有金属部件被体温焐热后、极其细微的膨胀声。
      狙击枪,带热成像镜。
      距离,五百一十七米;风向东南,风速每秒三米。
      所有数据如冰流般汇入他的大脑。
      交易在继续。一箱箱“新茶”从走私船漆黑的底舱搬出,装进货车,肥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这批货成了,够咱们潇洒半年!”
      靠在货车阴影里的林屿,手指在老旧按键手机上快速盲打出一条加密信息,对方不是肥膘,而是一个代号为【W】的联系人——那是一个紧急通道。
      【十五号码头塔吊。有鹰,是否清除?】
      信息发出后三秒,回复传来,只有一个字:
      【清。】
      指令简短,却重如千钧。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烟,贴着集装箱锈蚀的边沿移动,脚步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对身体的控制达到极致——肌肉的发力、关节的转折、重心的转移,全部精确如钟表齿轮。
      三分钟后,他出现在十五号码头塔吊的底部。
      抬头望去,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浑浊的月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垂直的检修梯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
      林屿脱下笨重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即抓住第一根横杆。
      攀爬开始。
      没有安全绳,没有照明。他完全依靠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与肌肉力量,手指扣进钢板腐蚀出的孔洞,脚尖寻找着细微的凸起,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行走,却又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贴着钢架向上爬升的黑影。
      海风在耳边呼啸,越往上,风越大。生锈的钢架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爬到五十米时,他停了下来。
      上方的平台边缘,那截枪管,极其缓慢地,探出了一点点。
      对方察觉到了!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某种属于顶尖猎手的直觉。
      林屿贴在冰冷的钢架上,屏住呼吸;精神屏障全开,将自己所有的生命体征——心跳、体温、甚至精神波动——压缩到近乎于无。
      三十秒……一分钟后。
      枪管极其缓慢地又缩了回去;对方或许以为是风声,或是误判。
      林屿继续向上。
      最后十米,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登爬,而是利用钢架交错的节点,像潜伏在丛林中的豹子般无声地荡跃,三次精准的借力后,他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平台湿滑的边缘。
      停顿、倾听,只有一个人的呼吸;还有手指极轻地,摩擦过扳机护圈的声音。
      林屿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凌空翻了上去,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平台上的人猛地转身——是个瘦高得像竹竿的男人,戴着全覆盖夜视仪,手里的狙击枪在转身的瞬间已然调转方向。
      但还是太慢了!
      在对方扣下扳机的0.3秒前,林屿已如光波般闪到他身前,左手钳住枪管迅速上托,“砰!”一声闷响,子弹擦着他的耳际射向空洞的夜幕,在远处的海面上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同时,右手闪过一抹锋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对方颈侧最脆弱的大动脉。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被扼死在喉咙里的、短促的“嗬”。
      男人瞪大眼睛,夜视仪后的瞳孔极速扩散,眸光里最后映出的,是林屿的脸——那张总是低垂着显得温顺的脸,此刻在浑浊的月光下,只剩下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平静。
      温热的血霎时涌出来,溅在林屿的手腕上,腥甜的气息混进海风的咸涩里,他扶住那人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平在冰冷的钢板上。
      然后,开始搜查。
      证件是伪造的,但做工精良;武器是高度改装的狙击枪,枪托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线条凌厉的猫头鹰图腾——夜枭。
      确认为清道夫。
      林屿从对方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加密通讯器,熟练地拆解后,取出内部的存储芯片;然后,他看向狙击枪的热成像瞄准镜。
      镜头里,十七号码头的交易现场清晰可见——肥膘正在拍着车厢朗声大笑,几个马仔在抽烟,第三辆车旁的位置……是空的。
      因为,那本来应该是林屿的岗。
      随后他又删除了瞄准镜里所有的存储记录,将通讯器芯片和那张伪造的证件一并收好;然后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五百米外灯火晃动的交易现场。
      货物已经装完,车队正在点火,准备驶离。
      他低头,瞟了眼平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血迹;随即转身纵深一跃,沿着来路返回。
      三分钟后,他悄无声息地回到第三辆车的阴影里,重新穿上工装外套,脸颊抹上新的油污,恢复成那个瑟缩、木讷的马仔。
      肥膘喘着粗气跑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哑巴!发什么呆!上车,走了!”
      林屿点点头,笨拙地钻进副驾。
      车队启动,摇晃着驶离码头;车厢在颠簸,发动机的轰鸣充斥耳膜。
      林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指尖在裤缝上很轻、很慢地擦过,抹去最后一丝猎物残留的温热。
      车窗外,海平面尽头,墨黑的天际线上,终于裂开了一丝极细的鱼肚白之光。
      天快亮了;新的一轮,即将开始。
      而黑暗中的狩猎,已经完成了一次无人知晓的清洗。
      只是这一次,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命运,在某个寂静的瞬间,完成了彻底的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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