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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白狼的庇护 ...


  •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静得人汗毛微竖。
      阎叔的目光投下来,跪着的“肥膘”浑身发抖:“阎、阎叔,狼哥,我真不知道那哑巴会出事!他本来就是个送外卖的,我让他去那边送个货,也不至于让条子起疑,谁知道他车技那么烂摔沟里了……”
      “送货?”白狼微微偏头,“什么货,需要经过金樽后面的绿化带?”
      “肥膘”噎住了。
      阎叔冷笑:“听见没?你他妈糊弄傻子呢!更何况是阿白!”话音渐大,最后几个字更是响彻仓库。
      话音还未落,只见左侧的一名保镖立刻会意,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肥膘”,扯住头发直接甩了他个震天响的耳光!
      气氛紧绷到极点。
      “说吧,收了谁的钱,想偷偷夹带私货,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塔的狗?”刚刚那一下抽得干脆利落,阎叔不由得挑了挑微白的眉,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眼,一副神清气爽。
      “我不是!阎叔冤枉啊!”肥膘吓得磕头,抽搐的嘴角火辣辣地涌出一汩鲜血。
      所有马仔都屏住呼吸,等待阎叔下令——按照帮规,疑似叛徒,当众处决。
      就在这时,白狼笑了。
      很低的一声笑,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阎叔睁眼看过来:“阿白觉得好笑?”
      “我是觉得,”白狼站起来,走到肥膘身边,蹲下端详,“阎叔太看得起他了,”他伸手,捏住肥膘的下巴强迫抬头,“就这胆子、这脑子,当叛徒?他配吗。”
      此时的肥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白狼嫌恶地松开手,在肥膘衣服上擦了擦手指,起身看向阎叔:“我问过了。那天林屿接的单子,是送去金樽隔壁街的网吧,绿化带是捷径,很多外卖员都走。摔进沟里……纯粹是那哑巴自己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但如果因为一个蠢货摔了一跤,我们就自己吓自己,清理这个怀疑那个——传出去,道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塔和那些条子都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阎叔眯起眼睛。
      白狼趁势转身,面向所有马仔,提高声音:“今天在这儿的,都是为家里流过血的兄弟。是!出了纰漏,就该罚!”他突然一脚踹在肥膘肩上,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人剧痛却不至于重伤,“既然阎叔把你给了我,在我这三个月的分红,扣了。再犯,你自己掂量。”
      肥膘疼得蜷缩,却如蒙大赦:“谢、谢谢狼哥!”
      白狼转过身,与阎叔对视。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解释,而是抛出了筹码。
      “阎叔,林屿进局子这事儿,我会善后。至于惊动的麻烦……”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地名和一批货的数字,“下个月波岗来的那批‘新茶’,利润我抽一成,补这次的窟窿。另外,金樽引动的‘清道夫’,我来安排人手盯着,确保不会烧到家里。”
      随后语气更加平静:“阎叔,您说呢?”
      沉默在仓库里蔓延——
      十秒……二十秒。
      终于,阎叔重新盘起核桃,靠回椅背道:“既然阿白这么说了,那就照办吧,”他瞥了一眼腕表,继续道:“不过那个哑巴……目前为止我都没见他露面呐,阿白这是?”
      “阎叔,警察那边还未松眼,哑巴若有闪失那就正中他们下怀了,”白狼侧过头,面具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人是我的,罪我扛!”
      他忽然抬手,利落地脱下皮衣和T恤,随手扔在一旁,然后转过身单膝跪下,背对阎叔,面对所有弟兄。
      灯光照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和紧实的腰腹,皮肤是日落时沙丘的麦色,上面已经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像某种残酷的勋章。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阎叔的眼睑暗了一度:“阿白,你这是……”
      “三鞭。”白狼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按规矩来,抽完,这事翻篇。以后谁再提——”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沉,像冰层下的暗流,“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牛皮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递给刚才那个抽耳光的哨兵保镖。
      “你,”面具下,看不清白狼的情绪,“来!”
      保镖僵住了,下意识看向阎叔。
      阎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保镖接过鞭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鞭柄,走到三步远的位置。
      白狼微微弓起背,肌肉绷紧,双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无表情。
      “开始吧。”阎叔说。
      第一鞭——皮带撕裂空气。
      “啪——!!!”一声闷响,像钝刀砍进湿木。
      白狼的身体向前晃了一下,背上的皮肤瞬间炸开一道狰狞的血痕,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浸湿了黑色裤料。
      他没出声,连闷哼都没有。
      第二鞭——这一次,保镖用了全力。
      鞭梢在空中抡出半圆,带着哨音,精准地交叠在第一道伤口上。
      “嗤啦——”这次是皮肉被彻底撕开的声音。
      白狼的肩膀猛地一颤,背上肌肉痉挛般抽搐,血珠飞溅出来,有几滴甩到灯光边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依旧无声。
      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哨兵的精神体不安地低伏,发出呜呜的哀鸣,肥膘已经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第三鞭——保镖犹豫了。
      他看着白狼背上那两道交叉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手在抖。
      “抽!”白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依旧平稳,“别让我说第二遍。”
      保镖一咬牙,闭眼,抡圆了胳膊——
      啪——!!!凌空劈出了风的咆哮!
      危机暂时解除。
      马仔们散去,肥膘被拖了下去,仓库里只剩下阎叔、白狼,和那两个哨兵保镖。
      “阿白,”阎叔开口,语气意味深长,“为那个哑巴,值得吗?”
      白狼强撑着站起来,气音里透着一抹如释重负:“我只是觉得,要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谁还跟你?”
      “是吗,”阎叔扬了扬嘴角,“只是你别忘了,你是白狼,别让无关紧要的东西脏了你的爪子。”
      说完,他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库,脚步声远去,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白狼背上的血还在流,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滩血,然后慢慢俯身捡起衣服,走了出去。
      跨上车,发动引擎,机车轰鸣着融入夜色。
      而城市的另一头,闻溪刚刚结束一场手语翻译,站在公交车站。
      晚风吹来,她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是医院的那种消毒水混着血的味道,是更原始的、带着铁锈和暴力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看去——那是城东码头区的方位。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共感力,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缕遥远而尖锐的痛楚。
      --------
      三天后,傍晚。
      闻溪站在“虞记过桥米线”的招牌下,迟疑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店里很暖和,四张桌子,三桌有客人,都是附近的工人,大声聊着天。柜台后,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擦碗,看见闻溪立刻笑起来:“姑娘吃米线?里面坐!”应该就是林屿的姨妈。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
      姨妈拿着菜单过来:“招牌过桥米线,加辣不加?”
      “微辣就好。”闻溪微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厨方向,门帘垂着,看不见里面。
      “好嘞!稍等啊!”姨妈朝后厨喊,“阿春!告诉阿屿,一份招牌,微辣!”
      后厨传来应答声。
      闻溪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在。
      等待的时间里,姨妈很自然地跟她搭话:“姑娘第一次来?看着面生。”
      “路过,闻着香就进来了。”闻溪说,目光落在柜台后墙上的一张合照上——姨妈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背景是这家店刚开业时的样子,年轻人微低着头,只露出侧脸,但闻溪认出是林屿。
      “那是我外甥,”姨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叹气,“可怜孩子,小时候生病,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人老实,就是闷。”
      “他在这儿帮忙?”
      “是啊,送外卖,也帮着煮米线。这孩子手巧,煮的汤底客人都说好。”姨妈说着,压低声音,有丝怨怒,“就是前几天倒霉,送外卖摔沟里了,还被警察带走问话……唉,你说这都什么事儿!”
      闻溪垂下眼:“后来呢?”
      “放了呗!又没做亏心事。”姨妈的声音大起来,像是说给所有客人听,“我外甥胆子小得跟猫似的,怎么可能干坏事!”
      忽然,后厨门帘掀开,林屿端着托盘走出来。
      他穿着件干净的米色卫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看见闻溪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走过来,把一整套装着食材的碗碟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手背上有道新鲜的擦伤,涂着红药水。
      闻溪用手语比划:【谢谢。你的手还好吗?】
      林屿盯着她的手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笨笨的:【骑车摔的。没事。】
      姨妈在柜台那边笑:“姑娘你还会手语哇?真好。阿屿,好好跟人家说话!”
      霎时,林屿的耳朵红了,他匆匆比了个【慢慢吃】的手势,逃也似的回了后厨。
      闻溪拿起筷子挑起一箸,米线热气蒸腾,汤底确实鲜美!
      刚才对视的那一秒,她试图用共感力触碰他的情绪——这是违规的,但她忍不住。
      结果是一片……寂静。
      不是空无,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内心世界严密地包裹起来,拒绝任何窥探。那种感觉,和她深度清洗时遭遇的高强度精神屏障很像,但又不同;更自然,更像是……与生俱来的防御。
      她想起清洗情报里提到的“白狼”。如果林屿真的和金樽案有关,甚至可能是那个“白狼”的手下,那么他接受过一定的反侦察训练也不奇怪。
      但也可能,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有点特殊的聋哑人。
      闻溪慢慢吃着米线,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店里客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姨妈在柜台算账,林屿和小工阿春在后厨收拾,水流声哗哗作响。
      闻溪付钱离开时,姨妈热情地送她到门口:“下次再来啊姑娘!”
      “会的。”闻溪微笑。
      她转身,走入夜色……
      街道安静,老城区的路灯间隔很远,光与暗在她脚下交替。她走得很慢,刻意调整呼吸,让五感缓缓张开——这是“塔”训练出的反跟踪技巧。
      第一个街区,无事。
      第二个街区拐角,她停下系鞋带,余光扫向身后,空荡荡的。
      但当她重新起身,走到第三个街区时——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甚至不是视线,是一种……存在感。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她周围的空气里,改变了她熟悉的环境的“质感”。
      共感力在报警:危险!高浓度敌意,非人类般的专注。
      清道夫!!!
      闻溪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她维持着正常的步速,手指悄悄探进口袋,摸到老韩给的紧急定位器,按下按钮需要三秒,但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给她三秒。
      路灯的光在她前方拉出长长的影子。
      还有……半个,不属于她的,模糊的轮廓,正从后方墙角的黑暗里,缓缓延伸出来,即将与她的影子重叠。
      闻溪屏住呼吸。
      下一步该往哪走?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是正在施工的围挡,前方两百米才到主路——
      就在这一刻。
      正前方的巷子口,刺目的灯光划破黑暗,直直照向她所在的这条道!
      闻溪本能地抬手遮眼。
      对方闪了闪车灯,灯光闪过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墙角那个模糊的轮廓,消失了。
      似乎是一辆电动车朝她驶过来,刹住。
      “怎么是你?!”
      林屿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棕色的小熊钥匙扣示意:【你落下了。】
      闻溪的眼角弯成一道月牙,接过回应:【谢谢!还好你捡到。】
      紧接着,林屿比划道:【我送你到地铁口吧,这一带有些乱,要小心。】随即递来一只头盔。
      莫名有股暖流汇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闻溪知道不是。
      她站在原地,晚风吹过,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又回头看向来路——米线店的招牌,在远处的街角亮着温暖的黄光。
      眼前,林屿就在这,一个普通的、聋哑的、手上有擦伤的外卖员。
      而此刻在黑暗中,至少有一个,甚至可能不止一个“清道夫”,已经把她列入了清理名单。
      闻溪深吸一口气,拿起头盔,上了后座,电动车带起的风拂过她的面颊,要快点回家,她还有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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