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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子   直到走 ...

  •   直到走出办公室,初桃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下来。
      刘永辉毕竟是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她一个人找到他对峙,说不害怕是假。
      她眸光暗了暗。
      一切都会过去的。
      初桃走出肿瘤研究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抽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
      上面是她来之前写的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警告刘永辉,不要动陈徵言。
      如果谈判失败,启动备份计划:
      1. 联系校学术委员会实名举报
      2. 联系期刊编辑部说明情况
      3. 联系媒体(备选)
      她盯着“媒体”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自嘲。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有多冒险。一个研一的学生,跑到一个副教授的办公室,当面威胁对方。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初桃,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两个月前的初桃,会在图书馆里安静地看书,会在食堂里一个人吃饭,会和所有人保持一种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就像一只猫,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这两个月,有些事情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变的。
      但她清楚的知道,一个科研创作者不应该被这种低劣的泼脏水行为给伤害。
      她不希望陈徵言心里对科研的热情因为这件事而覆灭。
      初桃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后到阳台点了支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事情怎么样了?”
      她回复:“暂时搞定了。”
      周明远秒回:“刘永辉没那么容易罢休。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还有,你让我查的那家供应商,我又挖到一点东西。明天给你看。”
      “好。”
      初桃掐了烟又在外面待了会儿才进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刘永辉会不会真的收手?还是说,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果他不收手,她该怎么办?
      她刚才说的那些“材料”,其实远没有整理完。所谓的“物流记录”,只是一张送货单的照片,“供应商背景”也只是设备科老师的口头说明。
      她是在虚张声势。
      但有时候,虚张声势就够了——只要对方不确定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初桃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明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初桃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一条是周明远发的,让她中午去食堂找他拿资料。
      一条是学生会群里的通知,说下周有个学术诚信讲座,让大家报名。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看到一行字:“初桃同学,昨晚的事我想了想。有些误会需要澄清一下。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四点,我在办公室等你。——刘永辉”
      初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截图,转发给了周明远。
      周明远几乎是秒回:“别去。”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刘永辉这种人,不会因为被你吓一下就收手。他这是在试探你。”
      “我明白。”
      初桃把手机放下,下床洗漱。
      她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去肿瘤研究所之前,其实犹豫过。
      她想了很久,要不要跟陈徵言说一声。
      后来她决定不说。
      因为她知道,如果告诉陈徵言,他一定不会让她去。
      她不想让他担心。
      但也许……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更深的一个理由是——她怕自己去了,什么也做不成。
      她怕在陈徵言面前暴露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不习惯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不是不习惯。
      是不敢。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不需要别人操心”的人。成绩好,性格独立,从不让父母担心,从不让老师费心。
      但她知道,那是装出来的。
      她的心里有一个洞。
      很小,但很深。
      她不知道那个洞是什么时候有的。也许是小学三年级,爸妈离婚的那年。也许是初中,她一个人搬去学校宿舍的那年。也许是高中,她发现无论自己考多高的分,都填不满某种说不清的孤独。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洞。
      所以她帮别人,但从不让人帮自己。
      所以她靠近别人,但从不让人靠近自己。
      所以她可以为了陈徵言去找刘永辉,却不敢告诉他“我害怕”。
      初桃把牙膏沫吐掉,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没事。”
      然后她擦干脸,换上白大褂,出了门。
      下午三点五十分,初桃站在肿瘤研究所楼下。
      她没有上去。
      她在楼下站了五分钟,看着三楼的窗户。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刘永辉发了一条消息:“刘老师,抱歉今天过不去了。您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发邮件给我。或者,我们可以通过学院正式渠道沟通。”
      她又把自己的邮箱发了过去。又过了几分钟,初桃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看。
      但她知道,三楼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晚上八点,初桃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
      面前摊着那本《肿瘤生物学》,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刘永辉。
      是陈徵言。
      她愣了一下。
      自从论坛的事之后,他们没有再私下联系过。
      她点开消息。
      “你去找刘永辉了?”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他怎么知道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初桃犹豫了一下,插上耳机,点开。
      陈徵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情绪。
      “周明远告诉我的。他说你去之前找过他,让他帮你查供应商的背景。”
      停顿了一秒。
      “你怎么不告诉我?”
      初桃听完这条语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光有些刺眼。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这样一条:“不想让你多想。”
      陈徵言的回复很快。
      “但我还是会想很多。”
      初桃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她是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担心她。
      窗外又有风在吹。
      图书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初桃收拾东西,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
      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徵言:“你在哪?”
      初桃:“图书馆门口。正要回宿舍。”
      陈徵言:“站着别动。”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到一个人从路灯下跑过来。
      陈徵言穿了件灰色卫衣,跑得有点喘。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黄色的暖意。
      “你——”
      初桃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以后这种事,”他说,“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和她之前听到的那些平静不一样。
      之前他的平静,是一层壳,是把自己包起来的壳。
      现在这层壳裂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是某种温热的东西。
      初桃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伸出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低下头,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但陈徵言还是听到了。
      她说的是:“好。”
      路灯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谁也没有先走。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九点了。
      陈徵言把手插进卫衣口袋,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初桃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路两旁的银杏树落了大半叶子,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初桃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一直摩挲着那张写了备份计划的纸条。
      “刘永辉约我明天再去一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陈徵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别去了。”
      “我不去。”初桃说,“我把邮箱发他了,接下来走正规渠道。”
      陈徵言沉默几秒。“你手里究竟有什么证据?”
      初桃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走过了两盏路灯,她才开口:“其实……没有太多。供应商的注册信息有问题,IP地址指向肿瘤所,但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是他干的。”
      “那你昨天跟他说——”
      “吓他的。”初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她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他反应很大,就知道方向对了。”
      陈徵言停下脚步,声音很轻,“下次别这样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一点,“刘永辉那种人渣,如果你真的激怒他,你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初桃安慰道:“我提前和周明远说了,如果一个小时我没出来,就直接报警。”
      陈徵言怔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初桃以为他在笑,但她很快发现不是——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陈徵言?”她有些慌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初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初桃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从指缝间露出的、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个被她藏了很多年的洞,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她犹豫几秒,然后抬手抱住了陈徵言。
      “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你应该是用自己的双手为科研做贡献,被大家当做榜样来赞美的那种人。而不是被人污蔑,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过街老鼠。 陈徵言顿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的抱住了初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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