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25、改变 “对了。”

　　“对了。”苏韵抬头。
　　程羡描摹着她的眉眼，“嗯？”
　　“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苏韵问道。
　　程羡有点意外，“因为什么？”
　　苏韵以为他拿乔，撇撇嘴，“林江恒呗，还能有谁。”

　　程羡冷笑一声，“不至于。”
　　苏韵看他这副状态，“真的吗？”
　　“生气呢，是真的微乎其微，但是，我有点儿吃醋。”程羡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这句话越说声音越低。
　　苏韵觉得好玩，“吃醋么？”
　　程羡叹了口气，“苏韵，他毕竟是你真心喜欢过的人，我不想指摘诋毁他，但是他今天做的事情确实不体面。对我来说他这个人没意义也不重要，但是他说的一些话让我开始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如你的一些若有若无的小习惯，比如上次车子的那场小事故，比如你一个人去医院体检，还有很多细碎的生活化的东西，我都好像没有真正地参与进来你的生活。”

　　“我知道你觉得我这个工作安排很冲动，但是苏韵，你要知道，我也快三十岁了，做出的选择哪怕看起来有点儿无厘头，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会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可我也非常希望我的人生里有你这个人的深度参与。”

　　苏韵从前觉得程羡是有点让人看不懂的，他的心思深沉，很多时候筹算得很远。这段时间她逐渐改观不少，他的世界其实没那么大，只装得下亲人、爱人和朋友，对待感情也从来是有一说一，干净利落。

　　苏韵点点头，“我知道，在你提出来这件事的时候，我的态度有点伤人。我一直觉得我们的感情更多的是相敬如宾，平平淡淡，好像我们俩个随时都可以完美脱身。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我就像是“温水煮青蛙”里那只青蛙，我以为我能够不在乎，实际上并非如此。”

　　她开始贪恋他怀抱的温度。
　　他开始痴迷她掌心的纹路。
　　这不是习惯，也不是枷锁，而是归途。

　　程羡第二天一早就搭乘早班机离开了。
　　上飞机前，程羡收到总助的消息。
　　“程总，徐总请您今天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
　　程羡落地，陈思安的电话进来，他心里清楚是关于调任的事情。
　　“嗯，我大概十点到公司，工作日程你稍后同步给我。”
　　程羡在停车场取了车，往Fafi的方向行驶。

　　“徐总。”程羡跟随秘书进入总裁室。
　　“你来了，刚煮好的咖啡，尝尝。”徐秉山一笑，举起咖啡杯，放置在程羡面前。
　　程羡双手接过来。

　　“董事会看到了你的申请，他们很疑惑，毕竟在所有人看来，亚太地区的下一个负责人选，你是毫无疑问的。”徐秉山挑眉。
　　程羡尝了下咖啡的味道，也笑笑。

　　“不过，我想再听听你的想法。”
　　“对于Fafi来说，云岭项目不是简单地搭建一个生产基地，而是未来进一步转型的重中之重，恐怕这是市场给我们的为数不多的机遇了。所以，这个项目需要既懂采购，又懂烘焙的人。两年前，我在哥伦比亚考察时接触过庄园直采，对于他们的模式也很感兴趣。”
　　徐秉山微微点头，提出来，“不过，目前总部的采销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但云岭不一样，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程羡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我明白，但是您也看到了，市场环境经历了巨变，本土豆源的开发是非常有必要的，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在讨论成本问题，品牌溢价，难免受制于人。所以，如果打通了这条路，很多问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

　　徐秉山微微沉吟，“程羡，你觉得你离开，谁能接替你的位置？”
　　“徐总，您刚刚也提到了，总部的采销体系已成大局，短时间起码三年以内不会大改，那我想，无论谁接手这部分的工作，都不会太费心。”
　　“江子邺刚刚休完产假，听说你要走，私下里跟我打探过这件事情，还有李副总，也有意接管过来。”徐总有试探之意。
　　“所以徐总，我有个不情之请。无论最终是谁接管了采销部，我希望团队依旧能够保持健康有序地运转，不要对他们太苛责。南美雨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退缩过，所以也不该被当作政治筹码。”程羡并没有回答这个人选的问题，而是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隐忧。

　　公司不会真心地喜欢看到他在一个位置上长久地坐下去，他已经在采销部五年了，外人都说，采销部内部固若金汤，没有可乘之机，但是他们不知道，这都是心血，他们也没有见过采销部一直以来的玩命儿工作。团结固然被赞美，但更多的，是诋毁，每年投诉程羡的文件加起来大大小小有几十封，但是他不在意，徐总也没有向他施压过，可是他也明显地感觉到，采销部的升职情况并不乐观，每次到他手里的名额总是很紧缩。
　　他一直都知道，长期把持采销部的权力，很多时候也意味着权力监督的失效，没有一个公司的最终决策者愿意看到这种失控的局面，所以，无论从哪个层面，他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就算他不升职，也不愁吃喝，但是采销部的员工不可以，他们有着出色的能力，应该要往高处走走。

　　“真不带几个走？”
　　程羡摇摇头，“一方面，这些人都是采销方面的精英，更适合总部的工作程序，产区项目的孵化过程是很漫长的；另一方面，云岭需要培养一套本土的技术和管理团队，因地制宜嘛。”

　　徐秉山点点头，“我清楚了，既然你做了决定，总部会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这个月你交接一下这边的工作，月底给你一周假，下个月就出发吧。我始终相信你，但是市场的耐心不会很多，刚才你判断总部的采销体系三年内不会有大动作，那我给你两年半的时间，我要看到实打实的东西。”
　　“多谢徐总。”

　　程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员工们都已经清楚了程羡的调动。
　　陈思安和安蓝看着他，他微微点头，侧身推开门，“你们俩跟我进来。”
　　“老大。”安蓝神色有些凝重。
　　陈思安也眉头紧锁，一脸苦瓜相。
　　“坐。”程羡示意他们在会客区就坐。
　　“这次的变动，你们都清楚了？”
　　两人点点头。

　　程羡打开窗户，坐得离两人有些距离，拿了支烟出来。
　　他两指夹着烟晃了晃，看看安蓝，“介意吗？”
　　安蓝摇摇头。
　　他微微偏头点烟，薄唇浅浅地咬着烟蒂，单手随意搭上一侧的沙发，懒洋洋地看着正襟危坐的两人。

　　“有什么想法吗，直说无妨。”他抬抬手。
　　“老大，您为什么不带我们走？”陈思安语气有些落寞。
　　程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俩跟着我一起工作有几年了？”
　　“五年了。”安蓝笑笑。
　　“你们俩的工作能力是我最信任的，别人可以不理解，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理解我的安排。”
　　“云岭的烘焙基地是做产区工程，前期更多的是解决种植和烘焙问题，处理这些事情，依靠的是那边的农学院和技术团队。再者说，云岭需要有自己的一套班子，我相信你们都会有自己的发展空间。”
　　第三点，程羡没有说。这个项目的提出虽然已经经历了相当漫长的考察期，但是谁也不知道它后续的发展状况怎么样，他能够接受最坏的情况，也可以承担，但是他不想拉着这些人去冒险。

　　陈思安和安蓝明白了程羡的意思，也不再强求，他们信任程羡，相信他的判断，来自于多年的相处，“老大，有任何需要，我们可以随时过去。”
　　程羡笑笑，倾身按灭了烟，“你们放心，在这点上，我不会客气的。”

　　如果两年后，项目运作成熟起来，云岭那边包括管理、运营在内的各个方面肯定需要调整，新旧血液融合也是迟早的事情。

　　“老大，你什么时候走？”
　　“快的话，不到半个月吧，总部对于接替人选还存在疑虑。”
　　安蓝点点头，“那天我遇到李副总，他倒是旁敲侧击了一番，似乎想从老大你这边下手，不过我也装了一番糊涂，只说不知道。”
　　程羡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正色道，“这些天我的电话就没消停过。不过，不管最终是谁接过来，我都希望你们保持好状态，手头上的项目，还是继续推进下去。毕竟，我可不会容忍低级错误的出现。”
　　两人都笑道，“是，老大，我们等着你回来。”
　　程羡点点头，“跟大家提前说一声，这周五晚上部门聚餐吧，我请客。”
　　“好。”

　　云岭。
　　风和日丽。
　　“欢迎光临芷兰间。”
　　等小井看清来人是谁，“阿云姐，你来喝茶？”
　　阿云摆摆手，“苏老板叫我来，有些茶园的事情。”
　　“好，我帮你去叫她。”

　　苏韵从二楼下来，正要拿些茶饼，“阿云姐，吃过午饭没？”
　　“吃了吃了，你别忙活了小韵。”
　　“行，那沏壶茉莉花茶吧。”苏韵拍拍小井。
　　“好，你们先聊着。”

　　“小韵，茶园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是这样，阿云姐。我呢，有个想法。咱们茶园呢，总体来说，规模比较小。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只做销售这一条线，我觉得有些单薄，长久来说也不现实，不如试着做一个“茶旅融合”的项目，我们分两条线推进，我们依旧保持传统的种茶、采茶和制茶，然后销售。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庄园或者农家乐的模式。”
　　阿云也来了兴趣，“小韵，详细说说。”
　　“首先肯定是推出茶事相关的体验，比如让客人亲自上手采茶、制茶，体验结束之后，我们提供定制专属茶礼的服务。其次，东边那间大厅不是还空着呢吗，我想我们能不能装修一下，让顾客体验完之后可以在茶园里享用下午茶，总归芷兰间每日也要做茶饮和茶食。成熟之后，我们也可以和周边的手艺人合作，尝试引入短期工作坊，比如植物拓染、制香什么的。现在村子里的旅游慢慢打通了，更多的民宿进驻，也意味着更多的游客量，这件事情是有机会的。”

　　……
　　两个人详谈了个把小时。
　　从大致的规划到细枝末节。
　　阿云突然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她没有错看苏韵的勇气和魄力，苏韵一直就是敢想敢干。

　　最终阿云尝了口茶，表示认同。
　　“小韵，你这个想法我觉得不错，装修这方面呢，你要是放心的话就交给我，我阿嬷认识好多镇子里装修的阿公阿叔，但是运营推广这些，还有具体的方案落地，我肯定帮不上你什么，不过认可你的方向，大胆去做吧。”
　　“好，那阿云姐你先打听打听装修这方面的事情，晚些我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书给你。”
　　“行，不着急，那我等你消息。”
　　送走了阿云，苏韵便一直想着茶园的事情，咨询了一下做相关产业的朋友，茶园转型，从各个方面都要顾及到。

　　下午的时候，苏韵有些犯困，便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
　　没多久，程羡的电话打来，苏韵眯着眼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苏韵声音软绵绵的。
　　“打扰你休息了？”
　　程羡的声音伴随着平稳的电流传来，苏韵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
　　“是啊，你要怎么补偿我？”
　　“把我赔给你好不好？”程羡哂笑。
　　“不好。”苏韵逗他。

　　“说正事儿啊，总部已经批复我去云岭的事宜了，交接完总部的工作我就可以离开了。”
　　苏韵意识逐渐清明，柔声道，“好，大概要多久，到时候我订机票过去找你，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半个月左右，不用这么麻烦，你店里还一堆事儿呢，我自己又不是不行，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程羡体谅她，怕她累着。
　　苏韵却难得的坚持，“程羡，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从前一个人走南闯北怎样都好说，如今不是这样了。”
　　苏韵的话语有安定心神的作用，程羡也没再拒绝，“好吧，那你到时候把航班信息提前发给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苏韵也没了睡意。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这会儿才周末，最近很多事情还没提上日程，芷兰间她不用操心，茶园那边还没有具体动工，盘算了下日子，她倒是去南城可以陪程羡一周。
　　她打开订票软件，订了下周五的机票，把航班信息发给程羡。
　　不一会儿，苏韵收到信息。
　　尾号7961的银行卡里打进来五万块。
　　还有一条票务软件发来的升舱短信。
　　苏韵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苏韵换到微信页面，给程羡发了个“？”
　　程羡没回，估计在忙。
　　苏韵摇摇头，发了条信息过去，“贿赂我啊。”
　　晚上收到回复，“给女朋友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