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24、老朋友 苏韵今天去

　　苏韵今天去芷兰间，主要还是聊一些细节的事情。
　　下个星期，她请了一位做非遗茶点的老师傅，需要提前准备准备。
　　这个月安排的作家工坊也要提上日程，阚渔小说家会来驻店，要提前安排手稿展陈，设计读者对话环节。
　　苏韵把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叮嘱好。
　　程羡就坐在对面拿着笔记本办公，处理一些分公司递上来的邮件。

　　苏韵交代地差不多了，小井看向程羡那边，不禁点点头，“程先生的模样，确实没得说。”

　　叶子也细细端详了一番，程现生面部线条硬朗，穿衬衫也很有型，腰细腿长的。气质清冷，长相属于俊美周正的类型，但又不失男人味儿。
　　她觉得小苏姐是她见过最具温婉气质的女子，艳而不俗，端庄又柔和。
　　两个人在一起，莫名的协调，只有小苏姐，才能压住程先生身上若有若无的阴郁气质。

　　店里陆陆续续进客，有个男人坐了一会儿，小井过去送茶单。
　　小井走过去，“您好，一个人吗？”

　　那男人点点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突然，和苏韵的眼睛对上，他微微皱眉。
　　苏韵没有仔细看，只当是寻常客人，准备去小厨房给程羡拿些茶饼和蛋糕。
　　刚要转身，那男人站起来，有些犹疑，“苏韵？”

　　苏韵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反应过来后漫不经心地笑笑，竟还是位故人。
　　林江恒看她认出来了，走上前去，“好久不见。”
　　苏韵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动，点点头，“客人有需要就找我们店员吧。”
　　林江恒清楚如今苏韵对他的态度，也没有过多表现，淡淡点头，“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你。”
　　苏韵挑眉，不置可否，礼貌微笑，从他身边走过。

　　程羡当然也注意到了。
　　苏韵过去挨着他坐下。
　　程羡眯着眼，抿了口茶，“前男友？”
　　苏韵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
　　程羡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瞥了林江恒一眼，继续处理工作，“挺巧。”

　　苏韵见他没放在心上，毕竟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想来程羡也不是会过分在意这些的人。
　　苏韵凑过去喂他茶饼，程羡咬了一口，突然偏头亲了下苏韵的脸颊。
　　苏韵有些意外，她一向脸皮薄，不习惯在外面太亲昵，程羡以往也不会这样，今日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苏韵脸色酡红。

　　程羡合上电脑，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回去吗？”
　　他毕竟是男人，和自己女朋友的前任共处一室，心里不会不介意，但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也看得出苏韵不在乎，没有必要旧事重提。
　　“好啊。”苏韵挽着他。

　　两人刚要走出去，坐在角落的林江恒突然出声，“苏韵。”
　　两个人一齐转头。
　　虽然叫的是苏韵的名字，但林江恒一直看着程羡，“马上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苏韵刚要开口回绝，程羡笑了下，先一步出声，“我认为，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这位先生，我和小韵很多年不见了，总归也是老朋友，叙叙旧没什么不妥。”林江恒从刚才就一直打量着坐在苏韵旁边的这个男人，容貌、穿衣都是上等，就是在这种场合下亲她，未免举止有些轻浮。
　　见苏韵没吭声，林江恒又看着她，“小韵？”
　　苏韵听到林江恒这么称呼她觉得无语，即便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也鲜少如此称呼，她觉得有点好笑，“林先生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再说，老朋友也分很多种，有些人，没有再出现的必要吧。”

　　林江恒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刚刚回国来这里散心，没想到遇到你，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你没看到我男朋友在这里吗？”苏韵实现冷凝，脸上平添了几分愠色。
　　“小韵，你也说了，是男朋友，不是老公。”林江恒无辜笑笑，这句话满满的挑衅意味。

　　程羡听到这句话脸色微沉，“那林先生现在是什么身份？”
　　林江恒似乎不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不管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从前和小韵的那些记忆，或许你不会懂。”
　　“你也说了，是从前。谁会再去尝试过期的产品呢，过期的垃圾，就应该扔掉，不是么？”程羡拧眉。

　　“可是我记得小韵有个习惯，她不喜欢尝试新的东西，吃到好吃的就一直吃，听到喜欢的音乐就会单曲循环。总之，她是个很恋旧的人。”
　　苏韵越听越上火，这个林江恒在国外待了几年，回来之后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

　　“我是恋旧，但是对于有些人有些事儿没有必要，因为本就不值得。林江恒，当初我给你留了体面，现在我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局面。”苏韵话说得很清楚。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的解释，当年我并没有这种心思，只是意外。”林江恒愈发激动。
　　“不管是为什么，这些都不是你异国他乡有别人的理由，很多事情就算身不由己，但总要有个度。”苏韵眼神冷漠，不想再多说。
　　程羡一直看着苏韵，“话说到这份上，我想林先生你应该明白，相比起恋旧，她更应该，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吧。”

　　两个人回到家后，程羡在厨房忙着收拾东西，苏韵坐在沙发上忙着吃零食。
　　苏韵不知道程羡心里怎么想的，凭空冒出来一个前男友说这么多恶心的话，谁心里不膈应。
　　苏韵忍住想去林江恒家门上泼油漆的冲动。
　　她走过去厨房，看着程羡对厨房的布局了如指掌，动作娴熟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才来过一次，就熟门熟路啦。”

　　程羡把小米淘洗干净，笑着摇摇头。
　　锅子里煲着小米粥，煮了白灼虾。程羡不太会做菜，大多时候只是帮忙备菜。
　　苏韵焖了红烧肉，做了干煸豆角和外婆菜炒鸡蛋。
　　“程师傅刀工有长进。”今天买的三层五花切的块头大小正好，饱满方正。
　　“我努力一下，下次见面做饭给你吃。”程同学接受了苏同学的夸奖。

　　饭菜上桌，两人像小朋友一样排排坐。
　　程羡把剥好的虾码好，调了酸辣口的料汁，盛在小碗里递给苏韵。
　　“尝尝川叙的辣椒油怎么样。”程羡看她。
　　“川叙？”苏韵一时疑惑。
　　“我的餐厅。”
　　苏韵想起来了，程羡之前提到过他有投资一家川菜餐厅。
　　“你说，你好歹也是餐厅老板，连做菜都不会，真是让人笑话。”苏韵拿了个虾仁喂给程羡。
　　程羡很受用地张嘴，“照你这么说，我在咖啡公司上班还得亲自去采咖啡豆，做手磨咖啡？”
　　苏韵也笑，这样看起来再平淡不过的日子，其实对她来说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苏韵。”程羡突然叫她的名字。
　　苏韵抬头。
　　“有些事情，我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可以跟你先透个底。”
　　苏韵听得一头雾水。
　　“年前我来调研，是因为集团想要进一步做一体化贯通的产业链，在这边做一个咖啡烘焙基地，联合这边的农科院以及种植咖啡的农户，目的就是完全打造Fafi完全自主的咖啡产品。这个基地的前期落地我没有过多参与，但是现在这边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在采购部那么多年，我懂咖啡的种植、加工和品控，也具备复杂供应链的管理经验，所以这个人最可能是我，最好的选择也会是我，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估计很快就会批复。”

　　程羡说得很坦白，也很认真。他理解这次公司战略转型的长远意义，不是只会盯着短期效益，
　　而是有更协调的布局，云南这个烘焙基地的理念，从本质上来说和他个人的想法还是很契合的。
　　当然，真正让他坚定这个想法的，肯定是苏韵在这里。

　　苏韵消化了一下这个巨大的信息量，也就是说他们俩不再异地，程羡的工作重心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转移到这边，她有些犹豫，“程羡，云岭是好地方，可你毕竟在南城工作那么多年，如果你来到这里，相当于一切从零开始，会很辛苦。如果我的因素占比较大，我希望你慎重考虑。”

　　苏韵是一个在感情中全情投入的人，但并不代表她会去接受一份有点沉重的爱，如果程羡是为了她放下所有来到这里，她或许无法接受。要是两个人没法走到最后，岂不是拖累别人。本身，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让步。
　　程羡觉得苏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激动是有，但是冷静更多。

　　“苏韵，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程羡问得直白，过去在感情里，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人，但在这段感情里，他觉得苏韵才是那个浅尝辄止的人，什么都好，对你也掏心掏肺，但是就是觉得没到那个份儿上。

　　苏韵知道他这会儿有些情绪，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说开，“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俩这几年的人生轨迹，其实你的状态很风光，而我相对来说更加平静。我不是对我们存疑，而是我觉得你
　　如果来到这里，眼下的生活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事情了，你的选择范围会受限。”

　　程羡知道她的意思，耐心解释着，“工作上的想法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跟你说说情感上，苏韵，在我心里，这段感情中做出的任何抉择，不存在让步和什么妥协牺牲，归根结底，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不喜欢说太遥远的天长地久，那我就来到这里，和你一起走下去。不论我们能走多远，是几年、几十年，还是一生，都不要害怕，我们慢慢来，好吗？”

　　程羡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其实不止是说给苏韵听，也是在提醒自己。

　　苏韵看着程羡，静默且长久，那一刻，她应该读懂了他的可靠。

　　从前两个人也经常说些不着调的情话，不过情话这种东西，情浓时自然好听，若是到了缘灭之时便不再作数，这是人之常情。
　　程羡今天实打实地拿出来举动，说的话也像他平时的做派，话里话外都是完全交付的心意。这个男人如今毫无保留地对她，说不感动，那是虚言。

　　良久，她开口，“确定是什么时候来了吗？”
　　“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那到时候我去找你，帮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飞回来。”苏韵靠在他肩上，玩着他的手指。
　　“好，我等你来。”程羡揉揉她的头发。
　　忽然，程羡蒙上了她的眼睛，又再度放开。
　　一串黄色的吉他项链垂下来。
　　是上次程羡拜托徐正清从澳门背回来的那条。
　　苏韵眉眼弯弯，接过来项链，“这不是澳门那个牌子吗？”
　　“嗯，喜欢吗？”程羡亲亲她的发丝。
　　“喜欢。”苏韵像小猫一样缩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