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19、到来 “我们是两

　　五一假期到了。
　　云岭的游客塞满了大街小巷，芷兰间的生意也更加忙。
　　很多旅居在附近的客人早上来看书，下午来喝茶，还有游客们时不时进来歇脚。
　　小店里的三个人都恨不得生出来三头六臂。
　　“阿姐，茉莉花茶不够了。”小井送完院子里的客人要的东西，进来嘱咐着。
　　“好，还有些别的花茶先用着，给客人说清楚。”苏韵忙着给客人添茶，顾不上回头。
　　那边的客人又要点单，“老板！”
　　“来啦！”

　　程羡落地国外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对方的公司，一场接一场的会议，好不容易中场休息下。
　　陈思安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安蓝也撑在桌上揉揉太阳穴，程羡看着他们，也暗暗叹口气。

　　这几天，隔着十多个小时的时差，两个人发消息都显得诙谐起来，常常是晚上发了消息，中午才有回复，但是奇怪，谁也不觉得疲倦，倒是乐在其中得很。
　　仿佛，等待也成了有所期盼的事情。

　　叶子和小井看着她们阿姐这几天看手机的频率比往常更频繁。
　　好不容易等客人走了，清洁完卫生，两个人都围在苏韵身边。
　　苏韵抬头，被俩女孩吓一跳，一头雾水，“怎么了，太累啦？”
　　小井揽住苏韵的肩，叶子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阿姐，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苏韵作势要打她们，“又乱猜！”
　　女孩子们不管不顾地在院子里跑起来，你追我赶的，很是热闹。
　　闹够了，苏韵便让她们都早回家歇着，五一算是忙完了，大家都能放两天假。
　　“都好好休息，听到没？”
　　苏韵想拿几本书回去看，留下来锁门，从里面喊着。
　　“知道啦。”

　　算着日子，阿云姐也该从临市回来了。
　　苏韵又约了阿云姐在镇上的火锅店吃饭。
　　阿云姐能吃辣，苏韵特地找了家老巷子里的四川地摊火锅。
　　“味道真不错，辣的好过瘾。”阿云吃得开心。
　　苏韵笑笑，“阿姐你喜欢就好。”
　　“对了，阿妹，你找我来，是那件事情，考虑好了？”
　　“阿姐，我有个新的想法。”苏韵提出。
　　“说来听听。”阿云歪歪头。
　　“现在茶园的股权机制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我手里差不多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剩下的都是分摊到农户们个人的股份，年底的时候一起分红。”
　　“阿姐，我想了想，也算了账，一次性转包这个体量我自己是吃不下来的，既如此，我想买你手中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阿姐你虽不喜欢茶园，但那毕竟是你阿婆一生的心血，总不好让老人家失去了牵挂，股份转让给我后，你挂个名，也能更好地照顾阿婆，手上还有脸余钱。”苏韵心里盘算了好几天，总算有个两全之策。
　　阿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可行，“听上去不错，其实我也问了周边的一些商户，确实转包的话资金压力太大。”
　　“是这样，所以阿姐，你不妨考虑考虑。”苏韵笑。
　　“好，我回去想想，也问问农户们的意见，过几天给你答复。”
　　“好，快吃吧，一会儿要凉了。”苏韵点点头，给阿云夹菜。

　　两个人聊到很晚，苏韵回家简单洗漱下，给程羡发了消息，“我睡了，一路顺风，起落平安。”
　　发信息的时候程羡已经在飞机上了，起飞前他给苏韵发了消息。

　　第二日中午，飞机落地南城，他们一行人都各自回去倒时差。
　　程羡先给苏韵和父母报了平安，回家洗了个澡，一直睡到晚上。
　　苏韵一整日都在看书，知道程羡要倒时差，没给他发消息。
　　苏韵一个午觉睡到傍晚六点多，睡得脑子昏沉沉的，下了床打开半扇窗户。

　　冰箱里还有些食材，准备做个番茄米粉。
　　她买的都是会出沙的番茄，这样汤底会更浓稠，味道也会更醇厚。

　　这边切着番茄，手机突然响起来，程羡打来了视频电话。
　　苏韵拿厨房抹布擦了手，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备菜。
　　电话接通，程羡应该是刚醒。
　　“醒了？”
　　“嗯。”程羡揉了揉眼睛，看苏韵在干嘛。
　　“我给你寄的花茶包泡一个尝尝，自己点个外卖或者出去找点饭吃。”苏韵温声说。
　　程羡坐到沙发上，手托着着脑袋，“你在做什么吃的？”
　　“番茄米线。”苏韵拿了个番茄在手机面前晃晃。
　　程羡咽了咽口水，苏韵看到他这幅样子，觉得好玩。
　　“赶紧去吃饭吧，看你这样子。”苏韵嗔怪。
　　程羡玩味当中带着撒娇，低声说，“想吃你做的。”
　　锅里的水开了，苏韵忙着把泡完的米粉放进去，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别挂，我点个外卖吃。”
　　“好。”苏韵找了个勺子调味，微抿了一口，觉得还不错。
　　程羡切换到外卖页面，点了份馄饨面，立马又切回去。

　　苏韵想吃黏糊一点的，而且米粉断生也要久一点，等到热乎乎的番茄米线出锅，她早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程羡的外卖不一会儿也到了。
　　两个人的手机都放到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多时候都是程羡在说，因为苏韵的另一个眼睛在看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神游天外去了。
　　程羡看着镜头里的女孩，突然觉得，觉得莫名其妙的可爱。
　　过了一会儿，苏韵看完了电视剧，吃完了饭，撑着头发呆，打了个嗝，又忽然想起什么。
　　“龙卷风呢？”
　　“在我爸妈家。”
　　“我想看它穿买的那个小衣服。”
　　“嗯，明天我要去接它，拍给你看。”
　　“嗯，挂了，我去刷碗了。”苏韵肚子鼓起来，有点撑。
　　“好。”程羡看她。

　　周末过去，出国一趟项目也基本谈拢了，还有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眼看着就得忙到月中旬。
　　“程羡，这个项目眼看就要收尾，你们团队辛苦了。”徐总进来程羡的办公室。
　　“徐总。”程羡起身，两人一同走到会客区。
　　“奖金已经打到你们账户上了，补上五一的假期，随时都可以休。”徐总笑。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项目上的事情，包括未来的一些规划上。

　　苏韵这边，也忙着签合同。
　　“好了，苏老板，以后你是我大老板了。”阿云伸出手来，苏韵回握住。
　　“也请多多指教。”
　　“再过一段时日，也该采夏茶了，芷兰间这边我安排好，就去茶园。”苏韵说道。
　　“好，到时候我陪你吧。”
　　“好啊。”

　　日子过得也快，转眼便是两周后了。
　　清晨的空气裹挟着微微的湿润，昨天下了一整日的雾，今日倒是天光大好。
　　茶园里，茶农们早早地来到青碧色的茶垄旁，大家都戴着防晒帽，竹篓系在腰间，指尖快速微捻，鲜嫩的芽叶随之飞入竹篓中。

　　“苏老板。”茶农们采着茶，看到苏韵来了，纷纷挥手。
　　“大家辛苦了，我带了一些藿香正气水，还有金银花茶。”苏韵喊着。
　　“谢谢苏老板！”

　　苏韵也去拿了竹篓，跟着一起采茶。
　　重重叠叠的绿席卷开来，化作绵长的织锦。
　　茶农们速度都很快，苏韵本想追赶追赶，但是毕竟初出茅庐，又唯恐掐坏叶子，手法并不娴熟，像小萝卜头一样，慢吞吞地跟着阿婶阿公们。

　　日头逐渐盛起来，脖颈处渗出涔涔的汗，有人捶捶腿，有人捏捏腰，完事后继续全情投入。
　　眼见着竹篓一筐筐地堆满，叶子淡淡的清香藏进衣角，山风似有似无地吹拂着。
　　也不知道是谁唱起了歌谣，配合着簌簌的采摘声音，急促得像是要下一场茶雨；偶尔舒缓，又像是同茶叶的隐晦低语，未曾想，茶叶也有了自己的小调。

　　到了中午，苏韵提前订好了饭菜，找人收拾了卫生，喊茶农们先放下手上的活，快来吃饭。
　　“不知道饭菜合不合大家的口味，今天太匆忙了。”苏韵有点抱歉。
　　“饭菜很好吃，也很顶饱，谢谢小苏老板。”其中一个阿婆笑着说，大家也纷纷附和着。
　　“大家一定要多吃点，离家近的阿公阿婆吃完可以先回家午休一会儿，家远的我们也有可折叠的休息椅，等到下午没那么晒了大家再过来，阿公阿婆们千万注意身体。”苏韵补充道，
　　大家都点点头，埋头大口吃着饭。

　　苏韵趁着中午的空闲回芷兰间一趟，看看叶子和小井她们。
　　“上午还应付的过来吧？”
　　叶子走出来，“小苏姐，你回来了？”
　　“看看要不要帮忙。”苏韵点点头。
　　“没事，今天主要是有几位预订包厢的客人。”
　　“那就好，总之你们多多留心。”苏韵笑笑。
　　“对了阿姐，茶园那边怎么样？”小井问道。
　　“春茶体量不大，估计后天应该就能收尾。”
　　“对了，上午的金银花茶阿婶阿公们都说好喝，和别的地方滋味儿不同，你们俩辛苦啦。”
　　“这有什么的，都是阿姐选的品种好，冲泡的方子又仔细改良了好几次。”两个人都笑。

　　苏韵在茶馆吃了些饭菜，喝了水，打了会盹儿，到时间便开车去茶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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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快四点多的时候。
　　从机舱内的舷窗看去，天色尚早。
　　广播声响起，“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平稳降落在云岭，当地时间4：27，温度……”
　　程羡看了眼腕表，下飞机后去取行李。

　　手机响起。
　　“你好，是尾号4491的程先生吗？”
　　“是的。”
　　“我已经到达2号停车楼，需要我过去帮你拿行李吗？”
　　“不需要谢谢，麻烦你稍等几分钟，我这就到。”

　　司机应该是个急性子，车子开得飞快，但是很稳，疾驰在这座城市之中。
　　这么多年，程羡一直是个很缺乏归属感的人，前几年因为项目辗转多个城市出差，繁华也好，清冷也罢，他心里只有疏离。
　　回到酒店，随便打开电视，有个背景音，到睡觉的时候，总觉得酒店的被子和床是各种各样的不舒服甚至冰冷，每次都是占据床的一角，恨不得贴着床沿儿睡。
　　但是在云岭，他心里有了值得牵挂的人，也觉得没那么坏。

　　他先到民宿办了住宿，收拾着，就是一小时后了。
　　其实他还未深思过，这样没有知会苏韵一声，风尘仆仆地就赶来了，不知道她会怎样，她是不是会无所谓地说，“你来干嘛呢？”
　　会吗？
　　他站在芷兰间门口，看着那盏熟悉的灯笼，思量着。

　　彼时，小井走出来透口气。
　　她往门口望了望，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又走上前瞧瞧，好熟悉。
　　“喝茶？”
　　程羡认出来这是那个小店员，“你们老板在吗？”
　　小井猛地拍一下脑袋，“程先生，是你吗？”
　　程羡看看，点点头。
　　“没想到是你，阿姐不在，在茶园呢。”小井眼带笑意。
　　“茶园？”
　　“是，这几天正采茶呢，你要是找她，我给你个地址吧。”
　　程羡愣了愣，“好，麻烦了。”

　　程羡拿到地址后，就立刻打车出发了。
　　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茶园门口，阿云在那里收拾着，看到来人，以为是买茶的。
　　“您好，新茶还没炒好，改日再来买吧。”
　　“不是，我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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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韵！”
　　苏韵回头，看到阿云姐站在七八米外的茶垄间道上。
　　“怎么了阿姐？”苏韵转而低下头，边采茶边回应着。
　　“有人找你！”
　　苏韵没在意，想着可能是小井或者叶子，也没抬头，喊着，“谁啊？”
　　“你自己看！”阿云真快被苏韵的钝感气死了。
　　她身后站着的程羡倒是笑了，这姑娘还是那么傻。

　　苏韵站起身来，往那边一看，阿云笑着走开。
　　苏韵呆住了，她突然觉得好不真实，直到她感受到自己无法抑制住的、逐渐加快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红了。

　　程羡也觉得，心里好像又被填满了一样，他慢慢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她脸上蹭了些泥土，头发有点乱了，眼睛红通通的，棉布衣衫有些皱，就如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他轻笑一声，伸出手，小心地帮她擦拭眼角的泪，声音没有往日那样慵懒，平添了几分沙哑，“怎么哭了？”

　　苏韵不理他，努力平复着心绪，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又看他的眼睛。
　　程羡以为她生气了，准备道歉，“是我不好……”
　　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怀里突然被裹满了，苏韵紧紧地抱住他，埋在他身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程羡一只手轻拍她的肩，另一手摸着她的头发，低头想看看她的脸，她贴得紧紧的，不准他看。

　　“什么时候来的？”苏韵慢慢地从他怀里出来。
　　“一个多小时前到的。”程羡看着她。
　　“我这边马上就收工了，你去等我一会儿吧，我给阿公阿婆们把今天的钱结了。”苏韵低着头，踢着小石子。
　　程羡笑她一副孩子样，“嗯，我陪着你。”
　　“谁要你陪。”苏韵朝他翻个白眼。
　　“嗯，我想要你陪着。”程羡倒是乐在其中。

　　茶园那边的事情结束后，苏韵拿了车钥匙，看着坐在石墩子上的程羡，“走吧，领你去吃饭。”
　　程羡一脸幽怨，“领我去吃饭，我是儿子还是狗啊，苏老板？”
　　苏韵被逗笑，“你想当哪个？”
　　程羡冷冷看她一眼，自觉地坐上副驾驶。
　　苏韵在后面喊他，“喂，我累了一天了，你来开车！”

　　“想吃什么？”苏韵鼓捣着地图。
　　程羡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胳膊靠在车窗上，侧头看着她的眉眼，很久没说话。
　　苏韵抬头，看着他，“我脸上有东西？”
　　程羡咳嗽了下，别过头去，“没有，可能是……长胖了？”
　　“程羡！”苏韵惊恐地摸摸自己脸颊的肉。
　　“骗你的。”程羡笑。
　　“你再瞎说一个试试看呢，马上从我车上下去哈。”苏韵眼神警告她。

　　苏韵还在翻找，程羡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关掉放在一旁，打了方向盘上了主路。
　　苏韵疑惑，刚要开口。
　　“不会把你弄丢的。”程羡看她一眼。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下。
　　苍洱飨宴——这儿的一家高级私房菜，菜式上偏向创新，并不是完全的本土菜，不过胜在环境私密，气氛安静。
　　价格更是，两眼一黑！

　　苏韵忙了一天，脑瓜子嗡嗡的，心里好多事情，这里分外安宁，没有人打扰，让她感觉很放松，把点菜的事儿全权交给程总。
　　程羡坐在对面，双腿交叠着，衬衣袖子微微卷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菜单，跟服务生说着。
　　“好的，先生女士，请稍等。”服务生点头微笑。

　　“好久不见，又把自己搞这么累。”程羡看她神色恹恹的。
　　“忘了告诉你啊，程总，我现在可是茶园的大股东，大老板了。”苏韵玩着桌子上的花，打量着。
　　程羡刚喝完水，透过水杯的杯壁看她，“身价又上涨了，苏总。”
　　苏韵扶额苦笑，“我现在是负债，好吗，负债。”
　　程羡放下杯子，“你是潜力股，怕什么。”
　　苏韵现在的经济状况显然没有被这句话娱乐到，“哼。”

　　“您好，这边为您上一下菜。”
　　“云腿烧鸡油枞”
　　“梅子排骨”
　　“黑松露脆皮乳鸽”
　　“小哨干巴菌炒青龙虾”
　　“玫瑰淡奶乳扇冰淇凌”
　　“菌菇洋芋芝士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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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羡。”苏韵看着端上来的菜。
　　“嗯？”
　　“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两头猪。”苏韵无语地看着他。
　　“可是我都想尝尝，怎么办？”程羡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苏韵歪着头打量他，杏眼盛满了盈盈笑意，眼里充斥着很多情绪，有种生涩，有些雀跃。
　　“明天我去给你当帮工吧。”
　　“免费吗？”苏韵打趣他。
　　“听你的，管饭吧？”
　　“当然，但是你不歇歇？”

　　苏韵知道他是忙完了公司的那堆事儿就赶过来了，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程羡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在意。
　　苏韵也没多说。
　　这回来云岭，也只能陪她待几天，程羡心里默默叹口气。

　　晚上先送苏韵回家，程羡溜达着回民宿。
　　他现在可是真真切切地尝到心里有人的滋味儿了，这种感情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想参与苏韵的生活，知晓她的全部，还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
　　他意识到对这个人有情的时候，就是在无数个普通的日子里，格外地、坚定地，想要和这个人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最好是，产生千千万万次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