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18、槐花馒头 程羡眼里有

　　时间不经过，转眼就到了要走的日子。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前一天晚上，苏瑾和刘玫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和面、调馅儿。
　　夫妻俩搭档，苏韵想要帮忙，被他俩赶出来自己玩。

　　因为苏韵是十点的飞机，八点多就要走。
　　苏韵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端到眼前，热气腾腾的。
　　苏韵撇撇嘴，转而一笑，夹了饺子吃，是青菜萝卜油渣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去那边要是想吃，你们几个人一起包也成，你的手艺又不差，到时候我把要用的材料写好发给你。”
　　苏韵仰起脸，用力地点点头。
　　刘玫也夹起一个，随即点点头，“这么多年了，你爸调馅儿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咸不淡，很鲜灵。”
　　苏瑾听到老婆夸自己，不说话，一脸得意傲娇。

　　吃了饺子，苏瑾先下去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刘玫和苏韵紧随其后。
　　四十分钟后，到达机场。
　　苏韵下车，“行了，爸妈，你们回吧，我看着你们走。”
　　刘玫握住她的手，“我们进去陪你等会儿吧。”
　　苏韵笑笑，努力克制着，“你们快回去吧，我自己就行，落地给你们报平安。”
　　苏瑾走过来揽住刘玫的肩，“听孩子的吧。”
　　“那我们走了，小韵。”俩人上了车，招招手。
　　苏韵也招手。
　　车子走远，后视镜里，苏韵踮着脚尖，还在看着。

　　苏韵想起来，上大学的那几年她也是让两人先走，但是她进了站，回头便总是看到，有两双眼睛紧紧粘在玻璃上。
　　世界之大，多的是萍水相逢，我亦飘零久。
　　可是不会有几个人，会用那样炽热的目光，珍视她的无数次背影和转身。

　　苏韵在大厅里候车，看着落地窗外的飞机起落，赶路的人总是那样的匆匆。
　　听到登机广播后，苏韵便拿好包包，准备往登机口排队检票。
　　“苏韵。”那个声音很熟悉，但是太急切，没有往常淡定。
　　苏韵站住，微愣，然后转身。
　　看到他，她一直憋着的泪终于落下。
　　程羡走上前，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措。
　　苏韵用力打了他一下，“不是不让你来吗?怎么不听我的。”
　　程羡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我怎么可能不来？”
　　广播重复响起，苏韵的思绪转而清明，“我要走了。”
　　“好，一路平安，落地打电话。”
　　程羡张开手臂，想要收回之时，苏韵抱住了他，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程羡轻声哄着她，“别怕，不会太久的。”
　　苏韵从他怀里抽出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笑笑，“你要好好吃饭，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瘦了。”
　　“我听你的。”程羡认真点点头，让她放心。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叶子和小井早早地就在机场等着了。
　　“阿姐！”
　　“小苏姐！”
　　苏韵朝她们走过来，三个人抱成一团。
　　“好想你，阿姐。”
　　“我也想你们，这段日子，你俩有没有按时吃饭，还能应付得过来吧？”苏韵看她俩瘦了没。
　　“你别担心小苏姐，我和小井都很好，店里这几日生意也不错。”叶子笑着看她。
　　“对了，倒是阿云姐来找过你几次。”小井突然想起来。
　　苏韵也没觉得奇怪，“来送茶叶？”
　　“不是，茶叶还是按照以往的日子采购，具体是什么她没说。”小井摇摇头。
　　苏韵心下琢磨也没太想明白，只点点头，“我知道了，空了去找她。”

　　苏韵先跟爸妈报了平安，不多时，程羡的电话打进来，苏韵按了接听。
　　“落地了？”程羡看着办公室的时钟。
　　“嗯。”
　　“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生活，别瞎想。”
　　苏韵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笑，也知道他意有所指，“我能想什么。”
　　“嗯，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挂了。”程羡看到陈思安抱着材料进来。
　　“忙吧。”苏韵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放下手机。

　　程羡这边自从撂了电话就没闲下来，一个长期合作的老供应商的资质方面突然出现了些问题。
　　市场一向如此，没有绝对平稳长久的合作关系，过程中难免出现懈怠松弛的情况，年前，程羡就向吴总提过，进一步建立相关的“供应商健康体检”预防机制，只是还在不断成型中。
　　出了这样的问题，采销部立马开会讨论。
　　“这批问题豆子，你们怎么看？”
　　程羡在工作中大都是面不改色，没什么表情，实际上他对这些东西都看得很开。
　　当然，这也出于他不希望员工根据他的意愿倾向而被左右的考虑，所以大多时候，采购部的每一个成员都具有话语权。
　　安蓝首先提出，“程总，恒青毕竟是多年合作的老牌子，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贸然替换掉它，恐怕会让其他的老供应商多想，对我们的信誉是不是有损？”
　　陈思安皱眉，“安组长，难道我们要为了可有可无的一些名声，就盲目地忽视消费者的诉求？况且本来就是恒青犯了错，难道我们还要姑息？如果不及时止损，怎么面对市场？那些老供应商们会不会反而仗着自己的资历越来越猖狂？”

　　其他员工们也都发表了自己的想法，零零总总的，程羡都听着。
　　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齐齐看向程羡。
　　“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话说回来，其实这件事情的当务之急，不是切割关系，而是解决问题。”程羡缓缓合上文件夹。
　　“我们和恒青已经合作了快七年了，这么多年确实很少出错，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我们的核心始终是围绕消费者，所以，我认为，可以扣一部分质量保证金，这个季度恒青的订购量减半，剩下的具体细节，你们尽快做一版方案给我，后续看那边的品质再讨论。”
　　大家听了，也都觉得这个方向还是不错的，纷纷点头，接着各忙各的。

　　散会后，陈思安找到安蓝，“抱歉，安组长。”
　　安蓝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他。
　　“刚才在会上，我并非有意，对于恒青，我并非无情。”陈思安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大家都是为了工作，立场不同也很正常。至于恒青，错了确实是错了。”安蓝并不介怀，笑笑。
　　陈思安点点头，回工位继续工作。
　　方案做得很快，下班前交上来了，程羡指出了几点不妥，让他们明天上班再改。
　　他并不着急回家，程母这几天说想龙卷风了，今早把小家伙接走了，让程羡下周回家吃饭的时候再带它回去。
　　程羡撑着脑袋，指尖挑着办公桌上的日历，五一快到了，国外的一个项目还没谈拢，拉扯得让人厌烦，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空去陪她。

　　苏韵回了家便开始打扫清理，换洗了床单被罩，又把刘玫女士给她装的吃的喝的放到冰箱里摆放整齐。
　　提前把水果洗净消毒，又下楼买了些西红柿、茄子、土豆、火腿，还有一些鸡蛋。
　　本来想做些菜，后来觉得麻烦，索性就把这些食材都处理了一部分，做了份炒面。
　　苏韵把饭和水果都放在桌子上，找来遥控器，搜寻电子榨菜。
　　电视剧放着，苏韵有点走神。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一看平时就是个糊弄的主儿。

　　对两个人来说，前几天的夜晚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因为猜不透故事的最终章，索性都哄着自己，能酣睡一时便是一时。

　　第二日清早，苏韵提前买了早餐到店里，先去二楼看看几批新到的书，叶子整理得都很好，之前顾客说缺货的那几本也都补上了。
　　苏韵昨天收到了几位常客的信息，说让她帮忙留一些书，她依次找出来登记好放到借书袋里，还有一部分顾客订购的书也要及时包装好发出去。

　　芷兰间的很多客源不单只是当地的消费者，苏韵还有网店，之前她弄了个读书号，反响意外地不错，也积攒了很多客源。
　　有些顾客甚至舍近求远来买书，她一直心存感激。

　　弄完手上的活之后，叶子和小井也来了，苏韵让她们先把早餐吃了，她转而去擦玻璃和书架。
　　二楼书馆的景观很好，几乎每个阅读的位置都是靠窗的，从窗户里向外看，早上可以看到嬢嬢们支着小摊煮上热气腾腾的米线，下午的时候就有很多老人过来晒太阳，听到小商小贩的叫卖声。
　　顾客捧着一本书，感受着缭绕的烟火气息，一坐就是一天。
　　“阿姐。”叶子在下面喊。
　　苏韵从楼上探出头去。
　　“阿云姐来啦！”
　　“好，我这就下去。”苏韵听到阿云姐来了，又想起来之前说阿云姐多次来找她，便加快步伐下楼。
　　阿云看她下来，上前去。
　　“阿云姐。”苏韵笑笑。
　　“你回来了。”阿云握住她的手。
　　“是，昨天刚回来，想着今天得空去找阿姐，没想到阿姐先来找我。”苏韵回握住，点点头。
　　“不好意思了阿妹，确实是有些急事。”阿云脸色不太好。
　　“我们进去说。”苏韵看着她，有些担心。

　　叶子倒了茶，便和小井去招待客人了。
　　“阿云姐，有事直说就好。”
　　“阿妹，我准备把茶园卖了。”
　　苏韵听了，有些惊讶。
　　“出了什么事吗，前些日子我听茶园的叔叔们说去年效益还挺好的。”
　　“我阿婆生病了，这一病，拖拖拉拉的，也有月余了。”阿云苦笑。
　　“这么严重？”苏韵皱眉。
　　“这病来势汹汹，只怕是积劳成疾，去了医院倒是说没事，又看了中医，说是有些虚劳，长期劳累，耗伤气血。”
　　“我阿婆辛苦了一辈子，也从来没有享过半日的福，我自小和她相依为命，现如今老人家这种状况，茶园的事情又纷杂，我实在无法顾及，因此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盘下来，这样你也能拿到货源，自己经手做主，总是更放心的。”阿云提出来。
　　苏韵倒是真没有心理准备，猛然一听，也拿不定主意，“阿姐，要不这样，我先帮你照看着茶园的日常工作，等到阿婆身体好些，你再回来，我从前确实没有想过，所以一时也没法给你答复。”
　　“阿妹，茶园是阿婆大半生的心血，但是你也知道，打小我就不喜欢待在茶园里，从前不想让阿婆失望，尚可将就，但是如今我也跟她讲清楚了。再者说我若做甩手掌柜，让你操持，这终究不是正经事。我呢，是觉得你也是做茶叶生意的，所以来问问你。不过这种事强求不得，还要看阿妹你的想法，过几天我要去临市一趟，你要是有意愿，就给我打电话。”阿云笑笑。
　　苏韵见她话说到这份上，平日里生意往来也深知阿云的性子，便笑笑，“那我考虑考虑。”

　　送走了阿云，苏韵在吧台里开始算账。
　　其实阿云姐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苏韵读研的时候是在茶研究所，当时她其实有想过做茶旅结合这方面的，搞一个类似茶田农庄的体验馆，不过都是些简单的想法，真的落地还要很长的路。
　　再一个是费用问题，阿云姐家的算是中小型茶园，一次性转包费不是个小数目，苏韵手头有些钱，但是大部分钱还是压在店里的开支上，贷款自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且得好好斟酌。
　　芷兰间毕竟还在发展阶段，单靠苏韵自己吃不下茶园这个体量。
　　当然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遇，苏韵自然也不想错过。
　　店里的客人增多，迎来一拨小高峰，苏韵这会儿也无暇细想，赶着去接待客人。

　　程羡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国外的那个项目仍在焦灼阶段，推进缓慢，和那边开了几次线上会议始终未果。
　　集团的意思是希望程羡和团队亲自去一趟。
　　这会儿都四月底了，眼看着五一假期无望。
　　毕竟项目不等人，所以别无他法。
　　程羡和陈思安、安蓝同去，他先让两人回去收拾一下，至于假期只能回来再补。
　　他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便在公司里待一会，下班去给龙卷风买点儿狗粮，苏韵早上跟他说过，她在网上下单给龙卷风的衣服到了，顺便拿了快递送去爸妈家。

　　他关掉工作的页面，打开和苏韵的聊天弹窗。
　　编辑好，“五一我要出国一趟，有个项目出了点儿问题。”
　　苏韵一直忙着，一个多小时后才看到信息，“别太累了，还是注意休息。”
　　“嗯，只是没法过去找你了。”
　　“工作要紧，况且我这边五一也忙，没时间陪你。”苏韵并不是出于安慰他，只是实话实说。
　　程羡看着对话框，嗤笑一声，真是好客气的女人。

　　“店里忙吗？”程羡问。
　　“刚送走一拨客人，还可以。”
　　“记得吃下午饭。”
　　“嗯，搞了些槐花，准备做槐花馒头吃。”苏韵掀开小厨房的帘子往里面瞧，看着叶子在里面洗槐花。
　　“我也想吃。”程羡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这都是时令性的，只怕你下次来，可没有啦。”苏韵逗他。
　　“好吧，那你替我多吃几个。”
　　“放心，我本来也打算多吃几个的。”苏韵不接他的茬。
　　程羡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放下手机，苏韵进去厨房。
　　“这槐花倒是真不少呢，估计够蒸好多馒头呢。”叶子把槐花洗净，放在一旁沥水。
　　苏韵笑笑，洗了手，准备和面。
　　又找来一些去年酿好的桂花蜜，加了一些，这样可以中和掉植物本身的涩味。
　　面团子大小相当，鼓鼓囊囊的，看着可爱，妙趣横生。
　　苏韵把他们都放到蒸笼上摆开，洗洗手，“开蒸吧，大概二十分钟就好。”
　　“好。”叶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春日里，阳光再次穿透院子里铺设的花花草草，锅炉的蒸汽慢慢上升，平凡安静的日子里，慰藉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