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元宵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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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姐姐，快看，那边好热闹呀！”
彩儿踮起脚尖，指着康平街头攒动的人影。
听雪循她所指望去：“是呀，人真的好多，真热闹。”
康平大街两侧的槐树挂满了各式灯笼，暖光流淌如河，映得青石板路浮起一层薄金。人流如织，孩童持莲灯嬉闹穿行，摊肆间笑语蒸腾，笙歌杂耍声漫过朱楼画阁。
宁绾华听到她们的对话，小心挑开轿帘一角，微侧着身，从窄窄的缝隙中望着街市灯火，一股淡淡的喜悦，在她眼底悄然漾开。
听雪注意到宁绾华的动作，悄悄凑到轿帘边，低声问道：“小姐可感到烦闷？”
宁绾华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许久未见这般盛景了，心中感到欢喜罢了。”
听雪抬眼再次环顾周围，心中赞同宁绾华所言非虚。这次的元宵佳节确实格外盛大——大约是因朝廷免去了今年的灯税，又逢新帝登基翌年，坊间皆道“瑞雪兆丰年”，百姓便将满心欢庆尽数倾注于这十里灯河之中。
“小姐和听雪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让彩儿也听听。”彩儿原本还在盯着不远处卖糖葫芦的摊子，转头看到了听雪和宁绾华说话，悄咪咪地挪到了两人的中间。
听雪笑着捏了捏彩儿的脸颊：“小丫头，这嘴巴馋就算了，耳朵倒也灵，我们马上就要上船了，你小心不要像上次一样，又踩空船板摔进河里，让整条画舫的人都替你担惊受怕！”
彩儿不满地嘟起小嘴：“听雪姐姐，你又提！不会啦，上次……上次是意外。”说完抓住听雪的袖角，摇了摇。
“是吗？”听雪故作怀疑。
彩儿频频点头：“当然！”
“我不信！”
“听雪姐姐，欺负我，大坏蛋！”
“哈哈哈哈——”
宁绾华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轻笑了一声，随后放下了轿帘。
河面微澜轻荡，画舫缓缓离岸，船橹轻摇，木桨破开水面，搅乱了灯影与月色，漾开的涟漪里，连河面上飘着的上元花灯都似被这船队引着，悠悠随波。
所有仆役一同站在船尾待命。
宁府画舫内四角悬着琉璃灯，光线透过蝉翼纱帷变得柔和。紫檀矮几上，一套龙泉窑天青色的酒具泛着玉泽，边上摆着几碟蜜果子、玫瑰酥和藕粉桂糖糕，温碗里的金华酒香，混着博山炉中逸出的沉水香，氤氲出暖融的气息。
宁绾华端坐于锦垫之上，拿起一盏青瓷酒杯，浅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微甘，舌尖泛起淡淡梅子香。
“大姐姐，我听说这次上元灯会，出行的不仅有官宦世家子弟，还有不少饱学的乡绅、寒门儒士也来了呢。”
说话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少女常见的双鬟髻，身着上衣藕荷色绫缎绵袄，下裳月白色的百褶棉裙。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目清秀。
而她正是宁府的二小姐宁心兰。
宁心兰手中捧着一个青釉小暖炉，虽然坐姿端正，但说话时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语调也不自觉地上扬。
“我还听说……”
宁绾华见她还想继续说，搁下酒盏，轻声叹道：“寒门亦能赴此盛筵，足见新朝气象初开。可二妹，我们不该随意议论这些，这话还是就此打住为妙。”
宁绾华这话一说出口，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宁心兰脸上一阵发烫，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不笑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变成了一道滑稽的曲线。
“是，姐姐教训得是。”宁心兰垂眸，干巴巴地回应道。
宁绾华看着宁心兰，愣了半晌，感到一丝歉意，毕竟今日是上元佳节，本该欢愉从容。她的确是该柔缓些语气的，不应该将家中规矩带入到这画舫之内。
为了表示歉意，她将一碟藕粉桂糖糕推至宁心兰面前，温言道：“尝尝这个，这是今早刚蒸的，桂糖是去年秋日亲手腌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宁心兰也明白宁绾华是在向她示好，可她就是不情愿，不愿意接受。最后还是迫于脸面，伸手拈了一小块，尝了一口，但很快便放下，不愿再碰。
就此，两个人静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船舱外，满河花灯次第浮漾，荷灯盏盏，瓣瓣薄纸糊就，烛火在芯上轻跳，晕开朦胧的黄，从船尾向远处铺展如一条蜿蜒的星河。
“听雪姐姐，你看那盏荷花灯，好漂亮呀！”彩儿蹲在船尾栏杆边，小手指着水面那盏随波轻旋的荷花灯。
听雪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别探身太远，水凉风急，小心掉下去。”
“是呀！彩儿，你可小心点吧，上次你落水，不知闹出多大动静呢！害得整条画舫的灯笼都晃了三晃，连小姐手里的酒盏都险些倾翻洒出来！”宁心兰的贴身丫鬟丹桂站在一旁，讥讽道。
彩儿闻言小脸一红，缩回栏杆内，眼眶有些湿润。
听雪这个人，素来做事稳妥周全，做人也不轻易与人结仇，但她有一点——护短。
尤其是与她要好的人，一旦触及便如护雏之母鹞，锋芒毕露。
听雪不动声色挡在了彩儿的身前，目光扫过丹桂，悠悠道：“丹桂妹妹记性倒好，只是怎么只记得别人的错处，却忘了自己上月打翻胭脂盒，污了心兰小姐新裁的云锦裙——那可是御赐的料子呀。”
“你！”丹桂没想到听雪会拿这件事刺她，一时语塞，又急于找不到可以还嘴的话，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听雪一眼，便转头背过身去。
彩儿瞧见丹桂铁青的脸，忍不住偷笑。听雪发现后，无奈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傻瓜，下次记得，别人要是欺负你，你不能只顾低头忍着，要想办法还击。”
彩儿仰起小脸，眼眶还湿着，却已破涕为笑：“听雪姐姐，那我……下次学你一样凶？”
听雪轻笑，摸了摸她的小脸：“傻话，凶不是目的，护住自己才是。”
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听雪望着彩儿懵懂又信赖的眼神，心中倒生出几分苦涩，“护好自己”这四个字，要做到何其艰难。
她收回了手，叹了口气。
这时，彩儿忽然指着远处灯影中慢慢向他们驶来的朱漆画舫，雀跃道：“那艘船好生眼熟！是谢家的‘昭月舟’吧！”
宁听雪闻言，微微踮起脚尖，顺着彩儿所指的方向凝神细望。
只见那画舫船头悬一盏八角灯，流光面上映着“谢”字，随水波微微晃动。果然是谢家的“昭月舟”。
彩儿兴奋地说道：“蝉栖姐姐和扶月姐姐也在船上！”
宁听雪看到‘昭月舟’距离他们画舫越来越近，转身进入船舱，将情况迅速禀报给了宁绾华。
宁绾华喜上眉梢：“快去备茶，取新焙的云雾银针。谢家既至，礼不可废。”
而坐在一旁的宁心兰神色微变，指尖不自觉绞紧袖角。
怎么又是谢家！
听雪抓紧时间，利落地从柜子里搬出一套新的茶具，她刚将茶叶倒入紫砂壶中，还没来得及注入沸水，就听到有笑语声从船外传了进来。
“绾华妹妹，心兰妹妹，别来无恙？”
只见一群人拥着四位女子登船而来，为首者也是说话之人，身着织金缠枝绫罗褙子，暗纹隐于素色底料，低调间见精致。她眉目如画，唇角含笑，鬓簪赤金点翠步摇，珠翠不繁。
来者正是谢家嫡长女谢明玥，紧跟她身后的是谢家三小姐谢明漪，谢明玥一袭月白素裙，腰间系着同色流苏绦带，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至。
再后的两位，一位一身玄青狐裘，端丽沉雅，有凛然不可近之气；另一位则着藕袄素裙，温婉灵秀，是藏锋守拙的清秀，一庄一柔，一贵一雅，在寒夜灯火里分外惹眼。
谢明玥含笑上前，与宁绾华执手寒暄：“绾华妹妹气色愈发明艳，倒叫人不敢直视了。”
宁绾华笑道：“明漪姐姐才像那天上的神妃仙子，一颦一笑皆是人间绝色，叫人见之忘俗。”
两人你来我往，顷刻间画舫内笑语盈盈，热闹非凡。
待双方互相见过礼后，各自落了座。
听雪泡好茶，转身欲奉茶时，脸上笑容一僵，茶汤险些倾出盏沿。
坐在谢明玥下首的两位陌生女子，不正是晏家的二小姐晏昭宁与四小姐晏清梧吗？
她们怎么会跟着谢家在一起？而且如果她们两个在的话，说明晏家的船只也一定在这附近，那晏定枢……
“听雪姐姐？”彩儿见她走神，轻轻拽了拽她的袖角，提醒道，“茶要凉了。”
听雪一颤，回了神，连忙与彩儿一同将茶盏稳稳奉至各位小姐面前，之后退居屏风后，等待指令。
“这么说来，昭宁妹妹和清梧妹妹是前些日子才随家里迁回京城的？难怪，之前没见过两位妹妹。”宁绾华笑道。
晏昭宁颔首，声音温婉：“家父新任兵部侍郎，故携家眷返京述职，今夜恰逢明玥姐姐邀约同游春江，便一道来了。”
“原来如此。”宁绾华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宁心兰开口。
“对了，听闻晏家四位公子亦随行返京，不知可曾同来？”
宁心兰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原本也想询问，却被谢明玥抢先一步，直接将她的话给打断。
“他们……”
“啊——”
晏昭宁刚想回答，没想这时轰然一声巨响从画舫左边炸开来！那爆炸声就响在桥边，离画舫不过数尺之遥，气浪拍在船舷上，竟将这轻舫震得猛地一侧，船身剧烈摇晃起来，舱内的茶盏 “哐当” 一声翻倒，茶水泼了满案，锦垫也滑落在地。
船内的女子们猝不及，惊呼声齐齐溢出唇间。
“这是怎么回事！”谢明玥霍然起身，裙裾扫落案上青瓷盏，碎声清越如裂帛。
怎么快就到戌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元宵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