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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   “听雪?听雪?”
      声音很熟悉,是谁?谁在唤我?
      “听雪!”
      听雪忽然一个激灵,惊醒了。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中衣,眼前是熟悉的青纱帐,窗外阳光洒落榻前,有些刺眼。
      “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个绿衣女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莫不是傻了?”
      “珍珠?”听雪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约莫十五岁模样,生得眉目清秀,皮肤是透着健康的粉白,鼻尖小巧微翘,唇瓣不点而朱,像刚摘的樱桃。
      珍珠笑道:“果真傻了,连我都记不得了。”
      珍珠是宁府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是一个善良聪慧的好姑娘,平日在府中和听雪很是要好。可惜后来因为一场诬陷被杖毙于雪地,那年她才十七岁。而那时她已经随宁绾华一同进入了晏家,在得知珍珠死后,她还痛哭了一场。
      如今她就活生生站在眼前,还是如此鲜活灵动,叫人不敢相信。
      片刻,听雪眼前倏地模糊,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还活着……”
      珍珠一怔,转喜为悲道:“听雪,就算我说你傻,你也不能哭啊……睡糊涂了?说些不着调的胡话。”
      听雪紧紧抓住珍珠的手,指尖传来温热而真实的触感,她喉头哽咽,却不敢松手。
      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
      于是她什么话都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只是南柯一梦。
      “你看,你都把我搞糊涂了。”珍珠抽出腰间的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瞧你这模样,恐怕是去不成这次的上元灯会了。”
      听雪眉头微皱,上元灯会?
      她连忙开口问道:“今年是何年?”
      珍珠愣住了,但还是乖乖答道:“明启二十六年啊。”
      “明启二十六年!?”听雪一下子惊呼出了声。
      这一年,不是她家小姐宁绾华与晏家长子晏定枢订下婚约的年份吗?而且他们相遇的地点就是在上元灯会的琉璃桥。
      宁绾华是宁府嫡长女,桃羞杏让,才名远播。家父宁孝隽时任翰林学士,掌院侍读,深得圣眷。而晏定枢则是兵部侍郎晏齐德的长子。
      两人出身门第相当,这桩婚事本是天作之合,怎料造化弄人,晏定枢的弟弟晏清徵爱上了宁绾华,每次趁晏定枢不在家,他就想方设法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听雪都看在眼里,却不敢声张。
      后来,不知为何,晏清徵被圣上降罪流放去了北疆,归期遥遥无望,这件事也成了晏府不可提的禁忌。从那之后的六年里,晏清徵的名字再无人提起,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谁知圣上忌惮藩王势力坐大,竟不顾先皇立下的制度,开始强行削藩。而他的行为直接激起了北疆藩王的反叛。叛军铁骑一路直逼京师,直到城破那日,晏清徵率领军队杀进晏府,才知他已经成了北疆叛军主帅。
      最后他火烧尚书府,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包括听雪。
      也许是上天的垂怜,又让听雪重生了。
      珍珠看着听雪神神叨叨的模样,有些害怕:“……听雪……你不是真病糊涂了吧?”说完,她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桌面上,仿佛只要听雪再说一句怪话,她就要转身逃跑。
      半晌之后,听雪突然笑了,那笑里裹着泪光。
      她真的又活了。
      听雪为了再次证实,直接出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是真的疼。
      她低头盯着手臂泛起的淡红印子,笑出了声。
      上一世,听雪因为生病的原因,就没有跟着去,因而错过了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初遇。
      重来这一世,她绝对要阻止这场相遇,阻止悲剧的发生!
      “完了,完了……”珍珠看见听雪这般癫狂,神情紧张,手足无措,“我得赶快去请大夫……不!应该是道士!”
      怎料她刚跑出去半步,听雪直接跳下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道:“别去!我病好了!好了!”
      珍珠回头迟疑道:“真……真的?你会骗我吧?这么快?”
      听雪见她不信,用力点了点头:“真的!相信我。”
      珍珠将信将疑地又慢慢挪了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一旁的听雪已利落地披上了外衣。
      “你这是?”珍珠问道。
      听雪系紧腰带,目光清亮:“珍珠,我要出门一趟,你帮我跟小姐请个假,就说……我去西市的饴心斋买酒酿圆子。”
      珍珠很诧异:“啊?你这病刚好,就出门呀?”
      “不碍事。”听雪已拿着空食盒推门而出,“如果去晚了,就卖完了。”
      珍珠本来还想追出去叮嘱几句,却只看见了听雪的背影。
      “走得真快……”
      正值上元佳节,街市上早轰开了锅。未至晌午,东西两牌楼底下已是人潮涌涌,车马辚辚。家家铺面卸了门板,绸缎庄挂了百子戏春的绣画,香粉铺摆出堆纱的牡丹花儿,连药铺门槛边也搁两盆青青的福橘,讨个吉利。
      听雪费力挤出人堆,小心翼翼地将热腾腾的酒酿圆子放进食盒底层,随后攥紧食盒提手,穿过喧闹长街,走到了康平街尾。
      “在哪里呢?”听雪抬头四处寻找着,“没记错呀,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后面经过她仔细查找,终于在康平街尾最后一棵槐树旁,找到了那间不起眼的烟火铺。
      铺子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低矮,掌柜正蹲在门口,给烟火引线刷桐油。
      听雪推门而入,店里堆满了各式的烟火,空气中混杂着硝石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掌柜的,我想买些烟火,给府中的小主子玩,你这可有?”听雪故作随意挑选着货架上的普通烟火,目光却悄悄扫向柜台后那方褪色的蓝布帘。
      上一世,她偶然从别人口中听闻,康平街附近有一家烟火铺因为贩卖禁制烟火而被查封,她想起后,这才特意寻来。
      掌柜上下打量了听雪两眼,见她衣着是中等人家丫鬟的打扮,便略松了警惕,笑着说:“姑娘想要哪种?是寻常的‘满天星’,还是新制的‘节节高’,本店都有,放心,绝对便宜实惠。”
      “我要那个屋里的。”听雪干脆直接将话挑明,指向那方蓝布帘,“‘流星赶月’。”
      掌柜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就要赶人走:“姑娘休要胡说!小的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快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原本她也只是试探,可掌柜慌张的反应却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
      听雪不退反进半步,从袖中掏出二两碎银轻轻搁在柜台上:“掌柜的先别急着赶人,我既然能寻到这儿,自然知道这铺子的底细。您若现在拒了我,明日巡检司的差役就会来查,您可要想清楚了。”
      掌柜听完,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他盯着银子看了半晌,最终颓然长叹了一声:“姑娘,你想要“流星赶月”确有,但此物烧得急、亮得狠……”
      “我不要‘流星赶月’。”听雪摆摆手指,“我只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五两银子。这二两只是定金。”
      掌柜犹豫道:“姑娘……要我做什么?”
      听雪思索片刻后说道:“只需要你在今日戌时,燃放三捆烟火——不必是“流星赶月”,只需“震天炮”,但须在琉璃桥东柳树下,戌时初刻准时引燃。烟火燃起后,你即刻离开,莫回头,莫应声,更不可向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威胁:“若差一刻,或漏一响,明日查封的就不是铺子,而是你这个人,可明白?”
      掌柜额角沁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怕了,他哆嗦着点头:“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照做。只是……如若出了人命……”
      “只是制造点混乱,不会出人命的。”听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记住了,只点三捆。若是你中途反悔,或是泄露了消息,后果自负。”
      掌柜连连点头,不敢再多问。
      离开烟火铺后,听雪又去了琉璃桥桥头的花灯铺,给摊主塞了点碎银,让他在戌时前把摊子往东边的柳树下挪三尺。这样一来,烟火走火的时候,便能更快引燃摊上糊着油纸的花灯,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这样便不用担心火势蔓延太慢,也无需惊动巡检司。她要的只是戌时琉璃桥东的那一片刺目的光、震耳的响,
      等一切部署妥当,已是未时。
      听雪回到府中,将食盒交给厨娘后。便径直走向涵碧斋。
      可当她站在涵碧斋门口不远处时,一度踌躇不前。
      她有些胆怯。前世那场大火,宁绾华在她眼前倒下的场景仍如烈焰灼心。如今重活一世,明明心中抱着与她重逢的期待,可为何心跳得如此快、如此慌。
      听雪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带上笑容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一进门扑面而来便是宁绾华最爱的四合熏香,暖香袭人,让人感到心安。
      少女并未着盛装,妆容也很素净,可越是如此越能让人看出她的天生丽质。她身上那股气韵,不像工笔细细描摹的仕女,倒像名家笔下一幅酣畅淋漓的没骨花卉,色彩秾丽,生机勃勃,不见线条拘束。
      宁绾华坐在书案前翻着《诗经》,见她回来,放下下手中的书,笑道:“听雪,你可算回来了,我方才还在念你呢。”
      当宁绾华抬眸望向她时,听雪耳畔的一切声音都渐次消失了,惟有热闹、欢愉和檐上的风铃声在心中回荡着。
      听雪快步上前,帮她研墨,撒娇道:“小姐念奴婢什么呢?”
      宁绾华没有察觉到听雪的手在微微发颤,墨条在砚池里划出不稳的弧线。
      她只含笑凝望她,柔声道:“念你病好之后,就往外跑,连诗都不陪我读了。”她翻着书页,停在《关雎》篇末一行。
      “今日正值元宵佳节,奴婢出去给小姐买酒酿圆子了,小姐不是最喜欢吃饴心斋的酒酿圆子么?奴婢担心去晚了就卖完了,小姐便要饿着肚子读《诗经》了。”听雪将墨条缓缓推匀,笑道。
      宁绾华宠溺地戳了戳她额头:“你呀,嘴甜得像裹了蜜似的,这酒酿圆子我都不用尝,就知道定是甜得发腻。”
      听雪低头笑道:“小姐最是爱吃甜的,这要是甜得发腻,才合你胃口呢。”
      “足下所言,不无道理。”宁绾华笑意愈深,“对了,听雪,今夜你跟着我去琉璃桥看灯可好?前些日子你病了,本来想着让你好生休养。可今日一看,你气色已好许多,定能陪我看完那十里灯河。”
      听雪道:“奴婢当然要跟着小姐去,小姐去哪,奴婢便跟着去哪。”
      宁绾华笑道:“好。”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灯会要用的斗篷与手炉,还有零嘴。”听雪侧头对宁绾华说。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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