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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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爆炸声的第一时间，听雪便冲出屏风，一把扶住摇晃欲倾的宁绾华，待将她护稳后，交给彩儿，随后迅速奔至窗边掀帘探看。
琉璃桥畔火光冲天，映得江面一片赤红。桥上原本挤着看河景、买吃食的人群骤然大乱，惊呼声、哭喊声瞬间爆发开来，众人慌不择路，推搡着四散奔逃，有的跌跌撞撞撞在桥栏上，有的踩着旁人的衣摆踉跄，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作响，乱作一团。
听雪回头扫过众人脸色，宁绾华已然稳住心神，谢明玥正厉声唤人查探，其他人都害怕地缩在角落，唯有晏昭宁和谢明漪稍显镇定。
“各位小姐，不用惊慌，是桥头摊贩的烟火走了火，但离画舫还有些距离，火势并未蔓延至此。”听雪声音清亮而沉稳。
谢明玥松了口气，稳住身形之后，便立刻吩咐侍女速去告知他们家的船夫，让船夫即刻将他们家的船掉头驶离琉璃桥。
这样以免江面混乱波及更多的船只，更防余火引燃，江风助势。
宁绾华简单整理了衣襟，让彩儿速去传令自家船工也调转船头，避开琉璃桥。
听雪帮忙扶起晏清梧，又俯身拾起滑落的锦垫，待一切都整理妥当，她向宁绾华请示：“小姐，奴婢想去前舱督视，若再有异动奴婢可以立刻回报，这样也以免出现其他意外状况。”
宁绾华思虑片刻，虽然她也担心听雪，但考虑到一船人的安危还是颔首应允了。
听雪刚掀帘而出，就看见有一艘船正逆流朝画舫方向驶来，船头上前后站立着两位男子为首那人身穿黑色锦衣，外披玄色暗纹大氅，腰系玉带，清贵无匹，低调却难掩世家气派。他背手而立，外披被江风微掀，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目光沉沉落向船行的前方。
在他身后半步远，立着一身月白直裰素净无饰，料子是寻常的软绫，却被他穿得清逸妥帖，江风拂过，衣袂轻扬，竟像沾了几分月色的柔。
晏定枢！
晏清徵？！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况且晏定枢此时不是应该在琉璃桥的另外一头，被火势拦住过不来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听雪的腿微微发颤，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尤其是看见晏清徵，她的右腿竟隐隐产生了痛感。
而站在对面的晏清徵似有所感，抬眼望去，倏然怔住了，倒不是因为对面那个女子有何等惊世容颜，而是她额间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但看了许久之后，他皱起眉头，因为任他怎么看那女子都只是一个普通侍女罢了，除了她额间的朱砂痣，没有半分特别之处。更何况她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袄子，袖口还沾着方才扶人时蹭上的浅淡胭脂印。
实在是普通，没意思。
晏定枢侧目扫过晏清徵微凝的神色，目光顺势落到听雪身上，待看清后，微眯起双眼，表示不理解为什么晏清徵会如此注视一个侍女。
不过他并未多言，只将目光收回。
但听雪就不一样啦。
她一见到晏清徵就怨气冲天，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但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能失态，所以待他们船只行到近处，她连忙低下头，向他们行礼，俯首道：“奴婢听雪，见过二位公子。”
“原来是听雪姑娘，我们是来接晏家小姐回府的。还麻烦你代为通禀一声。”晏定枢语声平缓温和，礼貌又不失分寸。
听雪低下身子，俯首低眉回应：“是，奴婢这就去禀报。”
她退步转身，小心掀开帘子，将情况如实禀报给了宁绾华。
“是定枢哥哥！”晏昭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但之后她便收敛了笑意，“怎么那个人也跟着来了……”
“哪个人？”谢明玥听到晏昭宁说的话，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晏清梧连忙假装咳嗽提醒晏昭宁，晏昭宁这才惊觉失言，解释道：“没什么，是我刚刚受到了惊吓，有些恍惚说错话罢了。”
谢明玥也没在意，只是在晏清梧和晏昭宁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宁绾华说：“既如此，两位妹妹休整一下，稍后便可随令兄一同回家。今日之事，实属我招待不周，还望二位妹妹海涵。”
晏昭宁和晏清梧对视一眼，齐齐福身应诺。
听雪并没注意听她们之间的对话，只因她的心绪早已被刚刚在船头看到的场景给扰乱了。
不应该呀！明明她都计划得这么周密了，火焰怎么会没能拦住他们呢？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烦闷地上手抓了一下头，指尖不小心勾出了一缕发丝，整个发型霎时散乱，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她眉间郁色愈深。
“听雪姐姐，你发髻乱了。”彩儿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听雪显然没有心思听她说话，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宁绾华正送着晏昭宁与晏清梧走向船头。
“今日的事，只是一场意外，绾华姐姐无需自责。另外我们还要多谢明玥姐姐和明漪姐姐的邀请，等下次再聚，我姐妹定当备好茶，再与各位姐姐细细叙话。”晏昭宁依次行礼道了谢。
“是的。到时候还望各位姐姐莫要嫌弃我们姐妹粗茶淡饭，失了礼数。”晏清梧温声接话。
几个人说着话，送到了舱门边。宁绾华自然停了下来，不再靠前，以免被外男看到。
因为尽管是佳节特许，但“男女之大防”的界限依然清晰。任何可能引起非议的越界行为都会受到家族严厉管束，毕竟这关乎着整个家族的名誉。
但明显有人想要越过这礼法。
谢明玥迫不及待地靠近船舱门，寻了个绝佳位置，就等着晏家姐妹出去，掀起帘子让她好好瞧瞧传闻中的晏家长子。
其实今日她主动邀请晏家姐妹一同游船，也是因为想从她们口中探听些晏定枢的性情与近况。毕竟他可是如今京中炙手可热的年轻俊杰，听说连圣上都曾当众夸赞他“沉毅有断，不坠家声”。
她早就想看看负有这样盛名之人，长什么样子。
与谢明玥有着同样心思的，还有站在舱门另一侧的宁心兰，她虽然不像谢明玥表露得那般直白，可也悄悄歪着身子往船头方向侧目着。
而谢明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神淡漠。就连刚才的爆炸声她也只是惊慌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见晏家姐妹还没有要走的迹象，谢明玥急忙催促道：“快点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宁绾华知道她的心思，只是无奈一笑。
可晏家姐妹却不知，还以为是谢明玥心善。
两人戴好帷帽，扶着侍女的手臂，前后踏出船舱。
看着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船舱，谢明玥着急坏了，因为晏家姐妹掀开帘子时的动作太小心了，站在她的角度，别说是看晏定枢的面容了，恐怕连他衣角都未能瞥见半分。
一想到心心念念的人，就与自己仅隔一道薄帘，她就心痒难耐。
不行，今天，我必须要看一眼！谢明玥暗自下定决心。
凭借着这股强烈的执念，她像一只蹲在暗处伺机抓捕猎物的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掀起又落下的帘子。
就是现在！
在最后一个侍女掀帘的刹那，谢明玥陡然欺身向前，企图用手勾住帘角，可她没注意到之前因为船身晃动而滚落到帘边的珠串。
“啊！”
谢明玥踩中珠串，脚下一滑，整个人失控向前扑去。
“小姐！”
“谢姐姐！”
“大姐姐！”
在不同的惊呼声中，重物倒地的闷响尤其突出。
完啦。
这是听雪得知发生什么事后的第一反应。
谢明玥因为重心不稳，所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船帘，可那帘子根本承不起她的重量，于是她连同帘子一同栽出了船舱。
顿时之间，不论是船内还是船外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唯余江风呼啸。
晏定枢循声随意一扫，略吃了一惊，可视线掠过谢明玥再往后看，他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站在他身后的晏清徵亦是如此。
两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宁绾华身上。
船舱门被撞开，船帘也被扯下，江风灌入舱内，把挂起的灯笼吹得左右摇晃，烛火明灭不定。
就在这片摇曳的光影里，一位粉衣少女就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一茎新荷，风扯着她的青丝，几缕碎发粘在了她的颈侧。烛火在她眼尾跳，把那明艳的轮廓烫得发亮。
她没有笑，表情甚至还有些慌乱，但都不影响她的美。你只是看着她，心中便会莫名产生喜悦。
晏定枢原本以为不过是寻常闺秀，可就只需一眼，便知是他错了。
而站在他身后的晏清徵同样被那抹粉衣攫住了呼吸，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尽管他见过不少女子，可眼前这一位，不施粉黛却明艳得令人心颤，让他失去了言语。
对面的两个人注意力全然在宁绾华身上，完全忽视掉了谢明玥狼狈伏在甲板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