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香蕉味的鱼

7、目标，环水 准备旅游了

　　　　【灾难爆发第 3 天中午】

　　凌岚蹲伏在地上，帆布鞋踏上被血液浸润的瓷砖地板。

　　面前是一个穿着食堂工作服的感染者。

　　凌岚认得她，那个总是一脸笑嘻嘻的打饭阿姨，凌岚只是多打了几次这个窗口，阿姨就记住了她。

　　阿姨总是笑嘻嘻地对她说：“妹儿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然后给她打很多肉。

　　凌岚鼻子有些发酸，阿姨很喜欢大学里的这些学生，因为阿姨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她对同学们很好，凌岚有一次还收到了阿姨自己家的水果。

　　凌岚想擦一下脸，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挥起手中的消防斧，面前的感染者软软地倒了下去。

　　“安全了。”凌岚站起身，看向厨房外的苍鹭。

　　苍鹭转了一圈手中的冰镐，跨过那具感染者尸体，径直走入。

　　“不错。”她挠了挠下巴，“这里吃的很多，除了少部分没放进冰柜的，其他的都还能吃。”

　　苍鹭环顾一周：“大概还能吃三天吧。”

　　“三天…吗？”凌岚垂下眼眸。

　　苍鹭耸耸肩：“我们人太多，这几天搜刮了好多地方都只能找到这些物资。”

　　“算上体育馆里的存货…大概还能吃一周吧。”

　　凌岚喊来其他人，开始搬运后厨的这些食物。

　　“我好像记得有个仓库，会用来存粮。”凌岚说。

　　“啊，你说那个啊。”苍鹭顺手扯下一块干净的厨房布，擦拭自己手中的冰镐。

　　“那个我知道，但是我们没有钥匙啊，而且作为学生，我们也不知道钥匙一般会放在哪里。”

　　凌岚低下头，注视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趁着她们交谈的间隙，其他人很快收拾好了，准备撤离。

　　苍鹭离开前看中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她满意地看着闪着光的刀尖：“要是我家有这么锋利的刀就好了，可惜…”

　　凌岚撇了苍鹭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们回到体育馆外围，赵屹已经在围栏后接应，这几天通过对感染者的清理，效果大有成效，数量显著减少了。

　　“哟，看起来收获满满啊。”赵屹看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喜出望外。

　　“路上安全吗？没受伤吧。”赵屹关切地看着凌岚。

　　凌岚摆摆头：“没事，赵叔你为啥老盯着我…”

　　赵屹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哎，我这是关心小辈……”

　　“哎，你跟我那个叛逆女儿真像啊，两个人都是，心口不一…”赵屹拍拍凌岚的肩膀。

　　凌岚的表情松动了一刻：“那您女儿呢，她…没事吧。”

　　“害，你就放心吧。她！强的很呢！”一提到女儿，赵屹的鼻子就翘老高了，还从手机翻出了她女儿的照片出来给凌岚看。

　　“人家可是特战部队的队长！这时候正在支援其他区呢！哎……真不愧是咱老赵家的女儿啊……”

　　凌岚低声吐槽了一句：“女儿奴。”

　　“哎哎哎，这怎么能叫女儿奴呢！我跟你讲巴拉巴拉巴拉…”

　　苍鹭远远跟在后面，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似乎是听够了，她转身回到看台的位置。

　　小猫立刻从猫包里钻出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

　　她蹲下身，用指尖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袋之前在超市搜刮的零食肉干，用清水冲洗了一下，掰碎了喂给小猫。

　　喂完猫，她拿出那把锋利的剔骨刀，仔细检查刀刃有没有豁口，随后满意地笑了笑。

　　另一边，凌岚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沉浸在女儿优秀事迹中的赵屹，松了口气。

　　她指挥着众人将物资分类放好，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看台的方向。

　　苍鹭正坐着撸猫，一边端详手中的剔骨刀，表情……柔和？

　　就在几小时前，这个女人一人静悄悄地解决了厨房外围的感染者，效率之快以至于其他人都来不及插手。

　　她的动作流畅，精准，暴力。

　　苍鹭在处理感染者时喜欢直接从眼眶处砸入，按她的说法，这样可以减少被坚硬的头骨阻挡的风险，还能直接破坏大脑。

　　感染者身上，那股甜腻而血腥的气味实在是恶心。

　　挥舞斧头砍下去，一股夹杂着腐烂内脏的气味混合着血腥迸发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而苍鹭——她甩掉冰镐上的血污，动作轻松得像只是抖落雨水。

　　战斗结束后，我气喘吁吁，浑身颤抖，需要靠着墙才能站稳。而她，但那表情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平静地在房间中搜刮有没有可用的物资。

　　我做不到像她那样杀“人”，我会回想起他们之前的身份，会犹豫，会痛苦。

　　真是软弱啊，凌岚这么想。

　　“凌岚？”一个女声将她拉回现实。

　　不知何时，景珏拿着一个馒头出现，坐在她身旁。

　　凌岚抬起头，“嗯？怎么了？”

　　“没什么，”景珏咬了一口馒头，“物资清点完了。”

　　“嗯，情况怎么样？”

　　景珏眉头紧皱：“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消耗速度太快，就算加上今天的收获，最多……也就一周。而且……”

　　“而且什么？”

　　“你知道的，昨天的那个场面，很多人怕我们…或者是说，怕…”景珏不自然地瞟了一眼后方，没有在说下去，但她们都知道是谁。

　　“嗯。”凌岚轻声说，“在这里迟早会坐吃山空……”

　　可是她们又能去哪？

　　三天下来，官方只要求居民们待在自己家中，前一阵子还有一些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现在全都归于一片死寂。

　　一直和苍鹭坐在一块的沐言不知何时悄悄挪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去……”

　　“嗯？”两人同时将目光转向沐言。

　　“我知道里面也有我的一点小心思，但是我不得不出去。”沐言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很坚定。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俨然是一条短信。

　　短信备注是妈妈，写着：

　　【言言，妈没事，躲回乡下水塔老屋了，别担心，你一定要平安！】

　　发送时间是灾难爆发当天，但是沐言刚刚才接收到。

　　沐言抹了抹眼泪：“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我必须去找她！留在这里，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和害怕！”

　　“而且……老家在第一区的西边，环水古镇。那里是郊区，有农田有河流，我觉得那里会比在城市要安全……”

　　凌岚皱了皱眉：“西边…环水古镇？…太远了。”

　　“我知道很危险。”沐言的看向凌岚，“但是待在这里难道就很安全吗？你们出去搜索物资，而他们却在指责你们昨天的做法太激进？”

　　凌岚的神色微微一动。

　　“我知道苍鹭…她确实在某种方面和我们不太一样…”

　　沐言压低了声音，“但她是我的朋友，她救了我好几次…也没嫌我拖后腿…”

　　西侧，环水古镇，乡下……那意味着要穿越小半个城市，途经无数未知的危险区域。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生还几率渺茫。

　　凌岚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

　　苍鹭依旧在那里，似乎对这边的骚动毫无所觉，正用那把新得的剔骨刀小心地给肉干切条，耐心地喂给脚边的小猫。

　　凌岚沉思了一会：“行，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去问一下其他人同不同意。”

　　景珏看了一眼凌岚：“有我们凌岚在，哪里都很安全，我也去。”

　　沐言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她转身去问李昊然。

　　李昊然一听要去环水竟然意外的开心，他说那里也是他的老家，而且他本身就是农村弟，回乡下更是如鱼得水。

　　最后沐言去问苍鹭，而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什么？你要去找你老妈？可以啊，到那里记得让你老妈给我做番茄炒蛋，我想这口很久了。”

　　沐言得到苍鹭爽快甚至有些跳脱的回应，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嗯！一定让我妈做！管够！”

　　沐言带着一丝振奋回到凌岚和景珏身边：“苍鹭也同意了！她说……让我妈给她做番茄炒蛋。”

　　景珏闻言，嘴角也微微上扬，摇了摇头，似乎对苍鹭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吃感到无奈又好笑。

　　凌岚心情复杂，她早就料到苍鹭会同意。

　　苍鹭抱着猫走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所以？接下来？”苍鹭挑了挑眉，问。

　　“我会和赵叔说这件事。”凌岚说。“明天早晨出发，准备好一切路上可能会用到的，然后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这趟有可能会走很久，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苍鹭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岚。

　　某种方面上，凌岚确实适合领导者这个位置。

　　“凌岚，”景珏低声提醒，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的、带着疑虑和不安的视线。

　　“如果我们决定要走，必须尽快。消息瞒不住，一旦传开，可能会引起骚动，甚至……有人会试图阻止或强行跟上。”

　　凌岚明白她的意思。

　　资源的匮乏会让留下的人视离开者带走的物资为背叛，而恐惧则会让他们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一起去送死。

　　“嗯，这件事不要声张。”凌岚点点头。“总之，今晚好好休息。”

　　成员们都点点头，四散而去。

　　凌岚找到了正在安排人手加固大门的赵屹，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她们的方向。

　　赵屹听完，沉默了一会。

　　“你们决定了？外面可能会更危险。”

　　凌岚点点头：“物资快要耗尽，待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再者我们有其他安排，我们会留尽可能多的物资给你们的。”

　　赵屹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我们，你们的物资我会照抄分发，只是你们路上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军用指南针，连接着一圈伞绳，将它系在凌岚的手腕。

　　“卡扣处是打火石，希望对你有帮助。”

　　凌岚攥紧了手腕的指南针，上面似乎还留有一些体温，她声音发紧：“谢谢赵叔……”

　　接下来的半天，其他人凌岚几人表面上依旧参与值守和日常工作，但暗中开始做最后的准备：规划路线，避开高危爆发区；收集顶饱的食物和备用水源；检查武器。

　　苍鹭对此毫不在意，她有时会保养一下冰镐或者磨一下剔骨刀，要不就是喂猫和睡觉。

　　有时苍鹭也会过来看一眼她们在做什么，分享一下自己对于武器制作的见解；或者是讽刺一下她们携带的食物非常鸡肋，占地方又不顶饱。

　　傍晚时分，苍鹭从体育馆外回来，浑身血污。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毛巾包着的东西，直接朝凌岚走来，一把扔到她手上。

　　“有点脏了，别介意。”苍鹭扯下沾染血污的外套，避开凌岚抖落上面的血渍，“这个给你，以后会用得到的。”

　　说着便走进洗手间。

　　指尖触及那微湿毛巾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弹开了，凌岚看着上面淡粉色的血渍，皱了皱眉，拆开。

　　这是一把制作精美的木制把柄厨房刀，刀口锋利，刀尖角度很小，很轻便，凌岚用着很舒服。

　　看着窗外的夕阳，凌岚的胸腔莫名鼓动着。

　　明天，她们将主动踏入那片未知的、充满死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