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香蕉味的鱼

6、混乱 我讨厌手上

　　“不好！他转变了！”苍鹭瞬间抽出冰镐，从看台上冲下去，凌岚紧随其后。

　　场馆内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群的惊呼。

　　苍鹭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她猛地推开一个挡在前方的人，再看向男生的位置，发现已经无人。

　　“我的妈，乱跑什么啊？”

　　苍鹭没忍住骂了一句，她回头看向凌岚：“喂，我找不到那个人了，太乱了。”

　　凌岚一边拉着乱跑的学生，让他们全都去一旁的羽毛球馆，提醒了三四个人才看向苍鹭。

　　“首先，我不叫喂。”

　　“其次，他在你的左边！在咬人了！”凌岚指向男生的那个方向。

　　“快！不然我们还没被咬死，就要死于踩踏事件了！”

　　苍鹭猛地一转头，那个男生果然在那儿，他双膝跪倒在地，整个人匍匐下去，地面被缓缓流出来的血液浸没。

　　苍鹭加速冲过去，冰镐一扬，狠狠地砸在那人的头颅中间，发出了轻微的骨裂声。

　　她一脚将感染者尸体踹开，看见它身下的那具尸体也开始微微抽搐，直接抽出另一只冰镐砸在尸体的面部，直到它们都没了动静，苍鹭才看向凌岚的方向。

　　此时凌岚正在维持秩序，她一边指挥人群有序撤离出篮球场，一边还将一个摔倒在地的女生扶起。

　　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啸从不知哪个方位传来。

　　苍鹭听见后立刻皱起了眉，她朝着凌岚喊：“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还有感染者？”

　　“不行，人群里有感染者，我们不知道它在哪。”

　　凌岚走向苍鹭，事态并没有因为苍鹭的出手而变得缓和起来。

　　“有人隐瞒了自己的受伤。”

　　判断一出，两人都感到一瞬间刺骨的寒意正在涌上来。

　　“太乱了，我们根本就没办法确认它们的位置，这样下去，体育馆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感染者。”苍鹭的声音紧绷起来。

　　凌岚沉默了片刻，不再犹豫：“我来指挥全场，你来负责清除。发现疑似感染，格杀勿论。”

　　苍鹭眯了眯眼：“哇哦～终于开窍了？”

　　下一秒，凌岚的声音骤然提高，直接在场馆里炸开：“所有人！听我指挥！全都别动！！靠近观众席的给我蹲下！”

　　人群安静了一瞬，全部都看向了凌岚的位置。

　　就在这一瞬间——

　　苍鹭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人群一个血迹斑斑的身影。

　　她没有丝毫的留情，拽住了那女生的胳膊，将她从人群中扯了出来。

　　“等一下！！我！我！我求求你了！不要杀我！”

　　女生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四肢发软跪倒在地上，祈求般看向苍鹭。

　　“求你了…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苍鹭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只是说了一句：“抱歉了，手上没有锋利的刀子，你可能会有点痛。”

　　“砰——！”

　　冰稿砸下的声音响起。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全都僵在了原地。

　　苍鹭缓缓站起，扫视身旁的人群：“蹲下，给我检查伤口。”

　　他们虽然不理解，但是在看见苍鹭手中滴血的冰镐后，默默地听从了安排。

　　苍鹭居高临下，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有个男生遮遮掩掩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眼神不敢与苍鹭对视，就直接被她拽出人群。

　　“手放下。”她冷声说。

　　男生的身体颤抖，蜷缩在地面上，摇着头，不敢说话。

　　苍鹭一步跨上去，冰镐尖挑开男生的衣服下摆，一个清晰的发黑的牙印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不要！”男生哭着，徒劳地蹭着双腿，向后退去。

　　苍鹭一言不发，伸手掐住男生的脖子，冰镐直接砸下，随着血液溅出，男生抽搐几下后便不动了。

　　剩下的人直接吓呆了，有的人学聪明了直接掀开衣服给苍鹭检查伤口，更有甚者直接脱掉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四肢。

　　苍鹭的效率很高，检查完毕后，她径直朝着凌岚走去，最后对着惊恐的人群扔下一句：“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与此同时，凌岚正在检查其他的人群，虽然没有苍鹭的暴力威慑效率来得高，但总体局面来说还算是稳定。

　　有个女生话语中有些恐慌，她看向苍鹭，颤颤巍巍地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那个同伴…”

　　凌岚一顿，紧接着拍了拍女生的肩膀：“不要紧张，只要你们肯配合我们，很快就能检查完毕，届时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所以谅解一下好吗？”

　　另外一个女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冲着凌岚嚷嚷：“我们都没感染，凭什么被你们像犯人一样蹲着检查？？”

　　凌岚面色一沉，但她还没开口，苍鹭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把你列为可疑人员重点检查了。”

　　那个高挑的女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迫于威压，女生闭了麦，但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凌岚。

　　凌岚转过头，直接对着那个女生说：“刚才人群里有人隐瞒了伤情，如果不得到控制，我们全都得死。”

　　“我们也是迫于压力，只能这么做。”

　　女生听到解释，无法反驳，便垂下了头。

　　“搞定了？”凌岚问。

　　“嗯。”苍鹭懒懒地倚靠在墙边，随手一甩冰镐，血珠啪嗒印在地板上。

　　凌岚抬起头查看四周，现在她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在帮忙检查人群，所以没过一会就全部检查完了。

　　“尸体不能留在那里。”凌岚淡淡地说，“器材室可能有会袋子，我们要把尸体搬去卫生间。”

　　苍鹭收起冰镐：“我跟你一起去吧。”

　　现在体育馆里静的可怕，只有她们两个对话的声音。

　　很多人朝她们投去目光，凌岚收获的是一些复杂的审视和一种莫名的敬佩，苍鹭收获的更多是恐惧，不过她本人并不在意就对了。

　　器材室里没有袋子，她们只能挑几只杆子和装足球的网兜组装了一下，用这些将尸体全部搬运去了洗手间。

　　苍鹭将尸体拖进隔间，将门锁上，浓重的血腥味被暂时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

　　“啊，好恶心的味道……它们的吃相真的很糟糕。”

　　苍鹭看了看手中的血迹，走向洗手台搓洗起来。

　　一旁的凌岚面色苍白，机械般地疯狂搓洗双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甲缝里的血迹，在水池里晕开淡红色的漩涡。

　　“你适应得还挺快，我第一次闻到它们身上那股……奇怪的味道时，差点把吃下去的饭全都吐出来。”

　　苍鹭甩了甩手，倚靠在门框边上。

　　凌岚没有回话，只是更用力地搓着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和门外体育馆内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夹杂在一起，令人不安。

　　“你…杀起人来倒是顺手。”凌岚终于说话，她的手抖了好几下才关上水龙头。

　　她抬头，看着镜中那个一脸疲惫的自己，身后是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苍鹭。

　　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苍鹭那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情……似乎是……疑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平静地，杀掉自己的同学…哪怕他们还依旧是人类…”

　　凌岚声音沙哑，她在极力压制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情感，恐惧，紧张。

　　她转过身，看向苍鹭，苍鹭的眼中没有戏谑，没有冷漠，没有那些特地展现出现的情绪。

　　“我不知道。”苍鹭耸耸肩。

　　凌岚盯着她，苍鹭的每一丝表情都无比真实，包括那疑惑，包括那一句话。

　　“你不知道？”凌岚重复了一次。

　　她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垂下头，看不清神情。

　　苍鹭抿了一下嘴，眼睛看向冰镐：“说这些没用，他们已经感染了，这样是最优解。”

　　“你累了，或许需要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了。”

　　苍鹭一改往日的态度，飞快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凌岚一个人。

　　凌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以及那握着冰镐，越攥越紧的手指。

　　等凌岚出来，赵屹已经带领一众人回来，他听了刚才场馆里发生的事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屹的眉头越皱越紧。

　　“…抓伤也能感染啊…这真是糟糕…”赵屹摸着下巴，隐隐感到一些后怕，“真是谢谢你们，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休息吧，你们不应该这么快承受这些，待会我会处理的。”

　　赵屹说，目光飘向摇摇晃晃的凌岚，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低声询问道：“凌岚？你还好吗？”

　　凌岚一顿，摆摆手：“我没事，只是第一次见血腥场面……有点…那个了…”

　　赵屹严肃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见到同伴的尸体意味着什么。

　　“苍鹭……也是你的同伴？感染者基本都是她解决的？”

　　凌岚点点头，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赵屹看向苍鹭，此时她正在看台上逗小猫玩，完全没有刚才那副杀伐果断的感觉。

　　赵屹喊了其他人，说着什么巡逻队，清理之类的字眼，带领其他人走远了，看样子是要去开会。

　　体育馆里看似终于恢复了安全的状态，但卫生间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深深的烙印进了凌岚的鼻腔，再也挥之不去了。

　　凌岚走回看台，脱力似的坐下，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摸着猫，大口吃面包的苍鹭。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好想吐，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早就空空的了。

　　她无法接受亲手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当时的情况又让她不得不这么做，这次有苍鹭替她做了，下一次呢？

　　她总会等到她要亲手来做的一次，是明天？是后天？这操蛋的疫情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凌岚就这么坐着，思绪混乱。

　　现在是中午，有些人在经历过上午的恐慌后陆续开始躺下，他们用外套当做被子，铺着身上。

　　她的同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躺在看台的椅子上，缓缓入睡。

　　凌岚看向不远处。

　　苍鹭已经吃完面包，她斜靠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猫，闭着眼，似乎也睡着了。

　　小猫蜷缩着，温暖的阳光洒在它柔软的皮毛上，烘出暖暖的太阳的味道。

　　苍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平静得甚至有点安详。

　　凌岚感到一阵眩晕和头皮发麻。

　　一个人，在做了那种事后，如此迅速地入睡？

　　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只要闭上眼，那些血腥的画面就涌入脑海，冰镐扬起的寒光、颅骨碎裂的轻微声响、那个女生最后哀求的眼神化为一片血红狼藉、男生肚皮上发黑的牙印……

　　以及苍鹭那双在执行这一切时冰冷的眼眸……

　　凌岚猛地睁开眼，脸上全都是冷汗。适应？

　　不，她根本就没适应，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无比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