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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就是顾百余?   朝远道 ...

  •   朝远道赶到北城门时,天已见黑。这下不好,他自知父亲清早时还交代过,日落前务必赶到,五安学舍的使者要来接应了。
      早知刚才就不该在茶舍耽搁那么久,他边跑边忍不住咋舌,都怪自己与那黑衣少年恋战。可事已至此,朝远道看见北门外已有四辆车马,一行人站在门侧。他一眼就认出了父亲朝鹤,父亲对面站着的高个男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情,应该就是当今的黔王顾长晟了。
      朝远道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今日之前,他对遥远的国都程业有着许多幻想。在边疆的日子里,他听着父亲向他描述皇城里的一切,黑红相接的宫墙、云集的高手,但让他最向往与憧憬的,还是即继位起坐镇于北方、将国力推至百年来顶峰的黔王顾长晟。
      想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低垂着身子走上前去。
      “陛下恕罪!臣迟到失约,实属不该,请陛下责罚”朝远道叩首,声音恳切。
      他说完也不敢抬头,陛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对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坏印象?更或者会不会让父亲在陛下面前难做?短短几秒钟,朝远道的脑海中飞过无数个坏念头,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远道抬起头来,一张极英气的脸出现在面前,但不同于民间流传的,这位年轻的帝王,生着一双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颜。顾长晟与父亲同岁,但久居皇城,当然不比边疆风沙重,一幅金贵帝王相。
      顾长晟缓言道:“刚才跑来的吧,现在还气喘吁吁的。”说这话时候,他那双显现帝王之气的眸子半眯着,丝毫看不出怒意。
      朝鹤上前半步,抬手虚拍了下朝远道的后脑勺:“你这臭小子!毛手毛脚的,让陛下久等可不是小事!”
      “臣知错了。”朝远道捂着被打的后脑勺,看着眼前的父亲与陛下。他知道父亲自少年起便伴随陛下左右,感情亲如兄弟。眼前的两人交流自然亲近,让他不由的生出羡慕,自己从小随父母在边疆长大,身边又没有姊妹兄弟,总归是有点向往程业这个繁华地方。
      但他最期待的不只如此,顾家和朝家两家在过去近百年间君臣相伴。各国之间甚有传言正是这种一君一臣的模式保佑和维持着黔国如今在五国之中的霸主地位。
      今日不仅是出发五安学舍的日子,也是他终于能和黔太子,未来他辅佐的陛下见面的日子。先前他对这个与自己同岁的太子殿下连同皇室故事都知之甚少,只知黔王顾长晟唯一的妻子盛皇后死后,留下了年幼的长公主顾千盈与太子顾百余。
      此后,黔王顾长晟也未续娶。他与盛皇后的爱情佳话就连他们偏远的镶南边疆都知道。想到这里,见到太子顾百余的念头愈来愈强,他仿佛能看见自己和父亲一样辅佐帝王展开霸业,统一五国的伟大前景就在眼前展开了。他四下张望,北城门除了他们三人和四辆车马随从外,就再未见其余人了。
      “你虽迟了,倒还懂分寸。”顾长晟似乎察觉出他的疑虑,缓声道:“朕那儿子,不知又被何事绊住,到此刻仍未露面,朕已让他阿姊去寻了。”
      原来是这样。朝远道躬身拱手,语气恭谨:“陛下体恤,太子殿下必是事出有因才耽搁了。”
      他垂着眸应承,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方才顾长晟提及“阿姊”二字时,他脑中竟下意识闪过茶楼里那黑衣少年被青衣女子拽走的画面。更奇的是,黔王那双含笑却藏锋的眉眼,竟与那黑衣少年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只是少年的眼神更冷、更沉,少了帝王的温润,多了几分孤劲。
      朝远道心头咯噔一下,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难不成……?
      他连忙甩了甩头,暗笑自己多想。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怎会孤身出现在茶舍,还与自己起了争执?定是连日赶路疲惫,又因迟到心怯,才生出这般无稽的联想。
      他定了定神,再次垂首,掩去眼底的疑虑。
      这时,一男一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朝远道率先听清了其中女声:“父皇,我将他带来了。”听到这个声音,他已觉得有点熟悉,可接下来说的才叫他如遭雷击:“我在寝宫找了他半天,后来才听下人说,他带着朔风又去那茶舍了。”
      听到茶舍二字,朝远道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他僵硬的抬头,正与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对上了目光。顾百余本来被姐姐揪着衣领,正一脸的不情愿。他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和不远处的白衣少年对上了眼神。
      朝远道看见顾百余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和刚才在茶舍偶遇的少年如初一撤。这一回,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也只能面对现实了。他在来到程业的第一天就把太子殿下,未来的黔王给得罪了。面对顾百余冷冰冰带着杀意的目光,朝远道默默别开脸去,心里暗自祈求对方把自己忘了。
      朝鹤没察觉儿子的窘迫,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侧身拍了拍朝远道的后背,对着顾百余拱手示意:“殿下,这便是犬子朝远道。”转而又看向朝远道,语气里满是欣慰,“远道,这位就是你一直念叨着要见的太子殿下——你打小就听我说起他,今日总算得见了。”
      他见朝远道站着不动,又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低声提醒:“傻站着做什么?快向太子殿下行礼。”
      朝远道这才似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臣朝远道,见过太子殿下。”
      他偷偷抬头观察顾百余的表情,果然见对方脸色比自己还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飘飘丢来两个字:“免礼。”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顾百余后脑便挨了一巴掌。他痛得闷哼一声,猛地回头,就见顾长晟脸上没了方才的温润,带着几分教子的严厉,沉声道:“臭小子,自己迟到在先,还敢摆架子?还不快向你师傅和远道解释,方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听到这,朝远道自觉心虚,将头低低埋下。他听到顾千盈解释道:“方才我赶到茶舍时,就见他和一人纠缠,我后来问他,他也不同我说清楚缘由。”
      顾千盈说完,顾百余旁边的一位少年快步上前,补充道:“刚才我陪同太子殿下只是寻常去茶楼吃茶,正要走时,却被一个白衣人没缘由的纠缠,那人武功不差,却丝毫不听太子殿下解释,上来便是一顿拳脚。”
      朝远道对这侍卫模样的少年还有些印象,方才在茶楼时,他便几次想上前插手,只是还没等动作,就被顾千盈先一步抓住盘问,终究没能介入自己与顾百余的争执。
      可他还是没忍住低声辩解:“要不是他偷偷摸摸看起来像是要逃……”
      这话偏巧落进那侍卫模样的少年耳中,他下意识接了半句:“太子殿下还不是要追……”
      话音还没落地,顾百余已猛地瞪向他,眼底寒芒乍现,低声斥道:“朔风!”
      这声轻喝又冷又沉,朔风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碰了这么个硬钉子,朔风这才正眼打量起朝远道。看清对方模样的刹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得声调都拔高了几分:“你!你!”
      顾千盈这时也留意到了朝远道,见状亦是一惊,脱口道:“你就是方才茶舍里的白衣少年?”
      朝远道的脸唰地红了,心里暗自恍然——原来这位便是父亲提过、要与自己一同前往五安学舍的另一位学子,同时也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朔风。
      他用余光偷瞄顾百余,见对方竟还有闲心看自己的窘态,眼神里满是戏谑,分明是等着看他怎么收拾这尴尬场面。
      “方才在茶舍,见有人对剑花姑娘动手,臣眼拙,竟误将太子殿下当成了他们一伙的,这才……”朝远道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埋得愈发深,耳根都染上了红,心里早做好了被追责的打算。
      顾长晟眸底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重新漫开,只是比先前多了几分玩味,他看向朝鹤,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原来如此,倒是巧了——这两个小子,竟是在茶舍先切磋过了?”朝鹤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跟着笑了,抬手拍了拍朝远道的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无奈又纵容:“你这臭小子,我说你怎么迟迟不到,原来是在城里跟殿下不打不相识了!”他转头对着顾长晟拱手,笑着打圆场,“年轻人气血旺,闹点小误会不算什么,倒也算是缘分。”
      朝远道也跟着笑。他揉了揉自己被拍的脑袋,竟然萌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顾长晟看了眼两人间若有似无的别扭,笑着抬手拍了拍顾百余的肩膀:“既然是误会,便握手言和吧——往后在学舍还要相互照看。“
      朝远道刚往前挪了半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那双手温热有力,和顾百余周身的冷冽气场截然相反,让他愣了愣——这还是方才那个浑身带刺的太子?
      没等他回过神,就听见顾百余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压得极低,只两人能闻:“算你走运。”
      话音刚落,那力道骤然松开,顾百余已转过身,脸上竟换上了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对着顾长晟与朝鹤颔首:“父亲,师傅,既然是误会,便无妨了。”
      朝远道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嗤笑:这人怕不是真学过变脸。
      经这么一出插曲,太阳早已彻底西斜,天际线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这时,一名侍者从最近的马车上下来,躬身走到众人面前,恭敬禀道:“黔王陛下,天色不早了,五安学舍的行程不宜耽搁,该送各位公子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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