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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是 ...

  •   “这是秉礼师傅。”顾长晟侧身介绍,语气熟稔,“三十年前我和你朝鹤师傅在学舍时,便是他照拂起居、打理琐事,细致妥帖得很。如今你们去学舍,日常饮食起居,也尽可托付给他。”
      众人目光投向张秉礼时,只见他身着半旧的青布短打,眉眼间没有半分架子,虽未笑,眼神却透着稳妥的温和,见人望过来,只是微微颔首。
      几人寒暄后,太阳已彻底西斜。张秉礼躬身上前提醒道:“如果酉时前再不出发,就无法赶在明日前出关,到学舍的时间也就只能延后了。”
      听了这话,临出发前,朝鹤将儿子领到一旁,他从身后掏出一个长长的红布包。红布明显被清洗过一遍又一遍,颜色已经不再鲜艳,布料也有些磨损。可朝远道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爹。”他有些不可置信得抬眼看着父亲。一向在儿子面前顶天立地的朝鹤此刻也有些红了眼,他将布包塞在朝远道手心。朝远道指节微动,摸索出了布包里一把剑的形状。
      “远道,此去五安学舍,你便是成人了。我们朝家人,向来都是依靠着这把剑打天下,护君主。”朝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如今也该交给你了。”
      “爹,你和娘还年轻呢。”朝远道抬起头,父亲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这几年似乎被边疆的风消磨得瘦了些,总是带笑的眼尾也爬上了皱纹。
      “傻孩子。”朝鹤垂眸看着儿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在他肩头顿了顿,才沉声道“你快使使顺不顺手。”
      朝远道一下将剑抽出,刀身映着他的脸,冷光沉凝。宽背厚刃,柄首青铜纹章刻“忠勇传家”,红布包裹的刀鞘上,满是祖辈拼杀的旧痕。
      这就是朝家世代传承的承岳。
      朝远道握剑的手缩紧,他感受到剑的重量在他手心蔓延。父亲声音发哑:“这剑在我十七岁时由我父亲传到我手中,如今你也应该拿着他去开拓你自己的事业了。”
      朝远道抬头想再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朔风的催促:“小朝公子,该启程了!”
      他连声应下,转头朝父亲挥了挥手,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一把扯住。朝鹤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从怀中摸出个香囊递过来:“你娘绣的,带着。”
      顿了顿,他补了句,语气沉沉:“和太子殿下,好好相处。”
      马车颠簸,一行人就这样上路了。朝远道缩在车厢一角,反复抚摸着那枚临行前被塞在他手中的香囊。靠近鼻尖轻轻嗅闻,是熟悉的雪杉脂气味。
      镶南地处东北,从自己有记忆开始,母亲就会给自己和父亲佩戴着种类香囊,只是闻着,就让自己安心许多。
      车窗外的天光此刻已彻底暗了,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车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丛林像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压在路边,连虫鸣都歇了,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刚才张秉礼师傅同众人说过,天亮之前就能行至黔国边关,四周正一片寂静。
      他漫无目的的探出头去,自己的马车在顾百余与朔风之后。朔风此刻估计正待在顾百余车中,前方不时传来话语声。
      反观自己,朝远道看了看昏暗的车厢,转身想给自己点一盏油灯。可在他转头的一瞬,突然注意到,在自己的马车之后,此刻也缓慢跟随着第四辆马车,车厢内亮着幽幽的光。
      先前父亲没告诉他,此次五安学舍之行,还有第四个人参与啊。
      他向一个随行护卫招招手,想打听打听。为了保护学子安全,五安学舍备置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随行护卫,在五安学舍运行的百年以来,从未出什么差错。
      那侍卫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不敢违抗朝远道的命令,离开队伍凑到马车前。
      “这位大哥,可知后面随行的是哪位同道?”朝远道掀开帘子问。
      那侍卫回头望了眼第四辆马车,斟酌着回道:“这次出行本只有公子你们三位,那位是临出发前陛下特意送来的。但至于是谁……”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这声音毫无预兆,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道火光骤然划破长夜,朝远道眼前猝然一亮。一把尾端燃着火舌的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噗”地一声猛地刺入了身前侍卫的脖颈。
      温热的血珠溅在朝远道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让他浑身一僵。那侍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双眼圆睁着倒下去,脖颈上的羽箭还在滋滋燃烧,火星溅落在枯草上,燎起点点幽光。
      “有埋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破了死寂。下一秒,丛林里便涌出数十条黑影,个个蒙着脸,手持各异兵器,借着夜色的掩护扑向车队。箭矢如雨般袭来,“笃笃”钉在马车车厢上,木屑飞溅。
      朝远道猛地躲进车厢,如雨般袭来的箭矢反复敲击着整辆马车。他反手抽出了背后的承岳剑。宽背厚刃的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冷冽的风,他借着车厢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随行护卫已拔刀迎上,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怒喝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保护太子殿下!”张秉礼的声音沉稳有力,却难掩急促。
      朝远道反应极快,反手抽剑,承岳宽背厚刃划破空气带起风声。他刚掀开车帘,便见前方顾百余已纵身跃下马车,手中一把玄铁剑出鞘如一道银练,迎面斩断三支射来的羽箭。“朔风,护好车厢!”顾百余沉声吩咐,剑势翻转间,已接连逼退两名近身劫匪,剑锋划过之处,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朝远道跃下马车时,正撞见顾百余一剑挑飞劫匪的刀,却被另一侧袭来的三柄长刀合围。他不含糊,飞身向前,承岳剑沉凝劈落,“咔嚓”一声斩断其中一柄刀身,顺势一脚踹飞那名劫匪,替顾百余解了围。“太子殿下,西侧开阔,随我杀出去!”朝远道挥剑逼退周遭敌人,声音却透着冷静。
      顾百余剑势不停,手腕一转刺穿一名劫匪的肩胛,闻言眉头紧锁:“不可!劫匪人数是护卫三倍,硬拼只会耗尽体力。”他目光扫过四周,瞥见北侧有片矮坡,“那边地势高,可守可退,先撤到坡上再寻突围之机!”
      “后撤只会被他们缠死!”朝远道一剑劈倒身前敌人,额角青筋暴起,“狭路相逢本就无退路,殿下你正面冲开缺口才有生机!”
      “鲁莽!”顾百余冷声反驳,长剑格开迎面刀锋,“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现在只有智取才能取胜”
      言语间,身材高大的劫匪头子趁着两人疏忽,在一众护卫中杀出一条血路,从后向两人逼去。眼见离两人越来越近,他挥起一斧就要向下劈去。
      顾百余早注意到身后异样,回身想要格挡,可身前两人死死纠缠,一时无法脱手。不远处的朝远道也被三人纠缠,只能急冲他喊道:“殿下,小心。”
      眼看着那斧头越来越近,“该死。”顾百余低声骂道。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闪电般从第四辆马车中窜出!那人一身金玉衣装,在黑夜中也显得耀眼。手中一把金扇泛着冷芒,身形快得只剩残影,竟后发先至拦在顾百余身后。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扇骨中的尖刃精准抵住斧头,劫匪只觉虎口剧痛,斧头险些脱手。可不等他反应,那人手腕一翻,扇骨中的尖刃已刺入其咽喉,动作干净利落,血液瞬间飞溅出去。
      血腥气连同着冲天的火光惊扰了离众人最近的马匹,受惊的马儿带着空马车,冲向山谷。木质车厢正在熊熊燃烧,马车飞驰而过时,映天的火光让朝远道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如烟火般转瞬即逝的火光中,他眼前正立着一个男人。衣上玉佩还在轻响,珠玉点缀的锦袍已沾了斑驳血痕,却偏偏衬得他鼻梁高挺似玉,唇线利落如刻。睫毛纤长投下浅影,眉目间的贵气未减半分,反倒因这抹血色添了几分鬼魅。
      他听见顾百余冲着那人喊道:“小皇叔,你可算舍得出来了。”
      朝远道看看顾百余,又看看眼前的男子。两人虽然气质不同,那双漆黑眸子却很相似。眼前这位出手利落,满身金玉的男子就是顾长晟的弟弟,当朝的小王爷顾长奕。
      其余劫匪见头领被杀,一下便群情激愤起来,嘶吼着分作两拨:一拨继续围攻剩余护卫,另一拨直扑马车,显然是冲着太子的目标来的。几名护卫已浑身是伤,眼看就要撑不住。
      朝远道一边挥刀劈砍,一边看向顾长奕,幻想着这位从天而降的王爷能再次逆转局势。可还没由得他幻想太久,顾长奕抬起手看见自己身上喷溅上的血迹,身上那股利落狠劲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突然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中金扇“哐当”掉在地上,原本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恐。
      “贤侄!”顾长奕被吓得大叫出声,双腿一软就往顾百余身边扑,“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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