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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难挨的夜晚 “这可能是 ...

  •   两人无言,马车摇摇晃晃的,不久就回到了府里。

      用餐结束,两人转到茶室中。

      李观谨的耳朵听着女儿絮絮叨叨讲话,自己不停地喝着茶,捉摸着该怎么开口。

      他拣着些大理寺中不重要的闲事讲,不时观察着女儿的神色,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觉得沈知宥怎么样?”

      “嗯?”李胜昔被父亲突然的发问震惊住,满脸都写满了疑惑。

      李观谨尴尬地咳嗽了一生,左手端起茶碗,以盖拂沫,喝了口后才说道:“那日你看过我书房中的画像了吧,我看你这两天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是都无意。那晚你独身一人,也是他一路护着,我想你是否……”

      李观谨斟酌着用词,不知要如何说下去。

      李胜昔方才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原来是以为自己心有所属了。

      她不觉感到好笑,随后开口道:“父亲,您真是多虑了,就那几个时辰我们怎会生出情愫,您莫不是以为我们一见钟情?那可是晚上,雌雄都难辨吧。”

      李胜昔无奈地看着父亲。

      李观谨也觉不妥,开口解释道:“那是我误会了,我之前其实也从未往这方面想。”

      看女儿不买账,他接着说:“昨日他向我汇报时从未提及过你,就连暗示也没有。这足以见得他人品很好,不挟恩,也懂得女子清誉的重要性。”

      李观谨注意着女儿的神色,没有什么反感之后接着说:“他家世显贵,但行事低调、认真,入大理寺两年,从未有丝毫疏漏。这次的贪污案牵扯甚多,连皇后母家都不例外,但他的父亲伯远侯仍能独善其身,足见其清醒明理,家族内也定是团结一心。”

      “父亲,我明白您的意思。”李胜昔适时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虽是事实,但她已经不想再听。

      不是一件事足够好她就必须去做,自然也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足够好,她就要去嫁给他。

      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论是那些画像里的,还是沈知宥,我都无意。没有喜欢或者不喜欢,是不在意,因为我根本没有想过……”李胜昔说着,突然停了声。

      犹豫过后,开口道:“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过要嫁人。”

      看着父亲越发沉重的神情,李胜昔只以为是在生气自己太过口无遮拦,撒娇道:“父亲,您不是说要多留女儿在身边几年吗,如今怎么还自己说话不算话了。”

      李观谨看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说:“如今情况不同了,父亲只怕护不住你。”

      “有什么不同?”李胜昔不明白。

      李观谨没有说话,只是慈爱地看着女儿。并非他不愿意告诉女儿,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皇帝越发年迈,行事早不如年轻时那般清醒果决,近些年来更是狠辣,但凡有不如意,都会动用雷霆之刑。

      近段时间以来,他越发察觉到,皇帝开始忌惮他们这批老臣,在发生柳尚书贪污事件后,皇帝的疑心更重了,尤其是那笔款项,至今都没下落。

      李观谨办案多年,直觉从未错过,他多么希望这次是自己猜错了,但他不敢赌。妻子早逝,自己唯有这一个女儿,必须做好万全打算。

      “可能是为父老啦,思考事情总是瞻前顾后的,你若是不愿,我们就再看看,你的终身大事,一定不能马虎。”

      李胜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总感觉今天的父亲哪里不太一样,仿佛有很多担忧,仿佛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但她也看到了父亲眼里浓浓的疲惫,她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回到晨曦院,李胜昔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个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窗外微风吹过,很舒服,但还是无法抚平她焦躁的内心。

      李胜昔几乎没有失眠过,但今晚她一点都不困,她觉得自己得好好捋一捋才行。

      贪污、工部、大理寺、鹤影卫……

      仿佛有什么从脑海里飘过,但又什么都抓不住。李胜昔烦躁极了,她什么都没想出来。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这次又不成了。

      这么多年来,她或偷偷或光明正大地看过很大卷宗,参与过很多案件,但都只是皮毛而已,自己能看到的,永远都是父亲默许的那极少的一部分。

      父亲爱自己,但永远都将自己当作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放在一个“安全的院子”里任自己胡闹,可能有时会拓宽一点儿范围,但院子的钥匙,永远都在父亲手里。

      自己该知足的,父亲给了自己极大的自由,她也深深地清楚,这在京城中都是少数,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但对于逐渐成长的李胜昔来说,这份自由越来越不够,她想做的越多,受到的限制也就也多。

      她犹记得小时候父亲为自己请了一位夫子启蒙,有一天提到“志气”,她问夫子“志气”是什么?

      夫子说“志气就是你要做一件事,并且有做成这件事的决心和勇气。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哪怕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你也要去做。”

      “那我也要有志气!”当时夫子是怎么回答自己的呢,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自己,很是温柔。

      没成想这番话被路过的父亲听到了,晚上就调笑着逗自己说,“小女子也有志气?”

      当时自己怎么说的呢?

      “小女子也有志气!”语气清脆,满脸倔强,那是还不知道男女有别、高低贵贱之时的她,眼里看见什么就只会说什么。

      这只是她小时候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她一直都记得,也记得那位夫子。

      夫子好像什么都懂,总能说出很多她听不懂的话,然后一点点的解释给她知道,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夫子就突然离开,记得当时自己还跟父亲哭闹了很久。

      “哎!”李胜昔长长地叹息,她觉得自己想要的不多,只想同父亲一样识人断案,让凶恶之人被绳之以法,让世间少些不平之事。

      若论才能,李胜昔毫不畏惧与人比较,但她是女子,有些话一出口就是大逆不道,就连中宫之主,也是如金身佛像般高居云顶而已。

      不能再想了,李胜昔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院子走走,稳定一下心神。

      刚打开门就看见云珂、云岫两人都在。

      按理,今日当只有一人值守才对,不等李胜昔问,云珂忙说,自己感觉今晚可能要下雨,怕云岫感冒,所以赶过来给妹妹送衣服,莫不是惊扰到了小姐?

      原来如此,李胜昔说是自己睡不着,想走走,既然如此,要不三人就一起吧。

      趁着月色,三个年轻姑娘在静谧的院子里散着步,微风轻拂着发梢,不时有淡淡的花香飘来。月光洒在大地上,洒在树缝里,洒到姑娘们美丽的脸庞上。

      李胜昔感觉自己好多了,事情总有知晓的一天,也总有解决的一天。

      这时她才察觉夜色已深,有些抱歉让两人陪自己走了这么久。开口让两人都去休息。

      云岫说道:“小姐是舒心了吗?刚才没敢问,怕扰到小姐想事情。”

      李胜昔拍拍云岫的肩膀说道:“是有些烦心事,不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云岫说:“我虽然不知道小姐在担心什么,但我母亲常说,烦心的时候就要多出去走走,脑子才会变灵光。”

      一番话惹得几人都哈哈大笑。

      李胜昔说道:“我们云岫说的对,我是得多出去走走啦。”

      “对了,小姐,快到临川老家祭祖的时候了。要不我们禀报老爷,去老家吧。”云岫建议道,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云珂制止了。

      “老爷最近都很忙,没有时间长途奔波,更不会放心让小姐一人回临川老家。我们其实可以去城外的寺庙祭拜。”云珂道。

      “都有道理。容我再想想吧。夜已经深了,大家都休息吧。”李胜昔说道。

      再次躺在床上,李胜昔还是没有睡着。

      真是邪门了,李胜昔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只在屋子里踱步,若出去只怕又会惊扰到几个丫鬟。

      没走几步就转悠到了书房处,她翻看着自己的书架:有读过的各种典籍,临过的各种字帖,还有藏在背后没有被父亲发现的各种话本、游记,这些都是自己偷偷出府的时候买的,有的也称得上孤本了。

      李胜昔翻看着,里面有她从未看过的风景,从未吃过的美食,从未经历过的生活。小时候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直到后来,她知道了自己是个女子。

      女子,就该待在四方闺阁里。

      什么案件,背后的联系、更深的因果她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她仿佛在看一个个没有结果的故事,饮鸩止渴罢了,她从未满足过,读再多的话本也永远都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其实她很敬重自己的父亲,是父亲教自己读书、教自己明理,教自己思考,才让她得见天之高、地之厚;让她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真正的美;让她知道除京城之外还有富饶的江南、有荒凉又辽阔的西北。

      但唯独,她没有选择。

      待在京城,迟早是要嫁人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知道父亲一定会为自己选择一个最最合适的人,保证自己一生安稳,但她不愿意。

      父亲爱自己,但不懂自己。

      李胜昔就这样坐在书桌前,她什么都没做。恍惚间,竟与这黑夜融为了一体。

      等听到第一声鸡鸣后,李胜昔睁开眼,似是下定决心般,开始研墨。声响惊动了旁边耳房中的云岫,推开门看到自家小姐这副架势,也是吓了一跳。

      看到云岫进来,李胜昔想了想,让她去叫姐姐云珂过来。

      待云岫气喘吁吁赶来后,就看到小姐书桌上整齐摆放着三封书信。

      看到只有云岫一人,李胜昔问道:“云珂呢?”

      云岫平稳住呼吸后说道:“小姐,我找遍了四周,都没有看见她,您说,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胜昔安抚道:“可去前院看过?”

      “还未,此时天色还没有大亮,我怕过去之后会惊扰到老爷。对呀,姐姐可能去前院找母亲了,母亲近来身体不好,所以姐姐有时会在开工前帮母亲按摩放松。”云岫恍然大悟道。

      云珂云岫是错了一个时辰出生的双胞胎,她们的母亲正是府上掌管后厨的刘妈妈。

      “比起姐姐,我确实还差些。”云岫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也很棒啊,有你在,我可是开心了不少。既然如此,那要不就你来吧。”李胜昔说道。

      云岫忙不迭走上前,等待吩咐。

      李胜昔准备趁着天亮前离京,去临川老家。父亲一定不会同意自己一个人前往,哪怕最后软磨硬泡同意了,也定会派一大批亲信跟着。

      李胜昔现在太想离京了,她感觉只有离开这儿,她才能更畅快些呼吸。但倘若有父亲的人跟着,那跟待在京城没什么区别。

      她原本想问云珂是否愿意跟自己一起。获许是因为姐姐的身份,云珂平日里总是更沉稳些。这一路上充满了不确定性,她怕云岫可能承受不住。

      “好,我要跟着小姐!”云岫立刻回答道。

      李胜昔没有想到云岫会这么快同意,又再三跟她确定了此行可能遇到的危险,云岫表示自己明白。

      “有姐姐照顾母亲我也没什么担忧的,小姐放心,我一定不会拖后腿,您可一定得带上我啊”李胜昔被她的撒娇可爱到。

      随即,就让云岫回去准备自己的行装,两刻钟后就出发。

      李胜昔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将银两分散藏在各处。她环顾一圈之后,将其中一封信放在了书桌正中央,等父亲进来之后,一眼就能看见。

      主仆二人准备好一切,刚走出院子,就发现从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天还未亮,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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