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翉鸢纪：予她春》禾昫

11、惊鸿一瞥，似曾相识 第十一回

　　此时，一处仿佛上方没有穹顶般，四处都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高悬着一轮明月，月光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芒笼罩着密室，显得四周灰蒙蒙一片，唯独被月光映照得洁白如玉盘的圆形地上，正面对面躺着两个人。

　　一位穿着青碧色粗绸长缦衫，脑后盘着略带凌乱、戴着铜簪的圆髻，青眉如黛，面色白皙，稍蹙眉，微弓身。

　　一位身着灰色武当道袍，稍显凌乱的发髻上插着青翠欲滴的竹簪，眉若霜刃，肤色黝黑，舒展眉，直挺腰。

　　一旁散落着伪装或易容的面皮和一块凌乱的锦布半盖着一柄通体黑色的刀。

　　很快，地面上的两个人同时醒来，同时睁眼看到了面前的人。讶异之余，两人同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同时一跃而起，摆出架势对阵。

　　“江鸢？”

　　“河翉？”

　　江鸢、河翉见到一个似曾相识，却又觉得从没见过的面貌，不由同时疑惑叫道。

　　听到对方不同于之前的声音，看着眼前新的面貌，两人摸了摸各自的脸，同时意识到自己原本面貌暴露，河翉忙撕了袍子当作蒙巾遮了面，心想：“这里着实古怪，居然连晏如姐姐的易容都轻易被抹去了。”

　　江鸢则从怀中拿出了半截银色面具戴上，暗想：“我的易容术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破了，看来这里很不寻常，得十分小心。”

　　两人遮掩好，仍是保持对战的姿势。

　　河翉注视着江鸢，回想起刚刚瞥了一眼的脸有点疑惑地想：“我是不是见过她？怎么记忆里丝毫没有这张脸的迹象，感觉上却又很熟悉。”

　　江鸢凝视着眼前的河翉，亦想起刚刚看了一眼的面容暗自揣度：“这脸好生熟悉，难道我在哪里见过她？”

　　河翉看着眼前的江鸢继续想：“这一年闯荡江湖常听闻‘千面伽罗’行侠仗义的事迹，什么‘智斗蒋财主’扶危济困等。听说她不仅擅长易容、幻术，据说还擅毒，甚至能控制人的喜怒哀乐。但最厉害的是她的智谋，常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达到‘一桃杀二士’的效果。

　　本以为这样行事诡谲、神机妙算的是心狠手辣的脸，没想到却是一看便天真单纯的脸，气场倒是自带威严。

　　刚与她交手时，虽尚未分出胜负，倒是也证明传言起码八分不虚，她是有不少真本事在身上的。现在还不知道身处什么地方，还是不要轻易与之交手。”

　　江鸢看着面前的河翉保持姿势不动，边保持警惕边接着揣度：“我下山一年，关于‘万刃平阳’锄强扶弱的江湖传闻听了不少，比如‘威压冯员外’除暴安良等。若是这些传闻没有故意夸张的话，河翉应掌法、刀功一绝，擅长以力打力、以势攻势，对暗器、阵法也颇有研究。

　　本以为这样快意恩仇、骁勇善战的是凶神恶煞的脸，没想到却是一看便良善率直的脸，气质倒是格外出尘。

　　按这些天对她的观察，至少她武力、扮猪吃虎的本事不掺水分。眼下还不知是何险境，贸然与之对敌，易致祸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不过看对方的眼神，想来也不是要与我对敌的样子。”

　　双方就这样沉默片刻后，河翉脚踢起一旁的锦布包裹抓到手中，率先打破了寂静：“怎么不说话？”

　　江鸢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语气故作严肃说：“我在想要不要杀死你，毕竟见我真容者死。”

　　河翉看江鸢微不可见的表情转换，回笑了下说：“彼此彼此，你刚见到的也是我的真容，不吃亏。”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规矩就是规矩。”江鸢用轻松又带点搞怪的语气坚定道。

　　河翉察觉到江鸢在开玩笑就朝江鸢拱手拜了拜，用带点求饶委屈的声音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姑娘就不能看在眼下我们都掉入一个未知的陷阱里，生死未卜。饶了在下吗？毕竟多个人多个帮手嘛。”然后默不作声，换成了新的御敌姿势。

　　江鸢本就不打算与河翉为敌，见河翉愿“低声下气”配合便顺势而为，先收起架势，摊开右手耸了耸肩道：“你说的没错，本姑娘就大人大谅放你一马。眼下不是和你计较这些的时候，先看看怎么出去吧。”

　　河翉闻言也收起架势猜测道：“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你说会不会是柳煐娘子做的手脚？”

　　“不好说，我们先看看这里什么情况，想想怎么离开这地方。”江鸢说完，就看了看地面。

　　河翉则抬头看了下便指着空中惊讶道：“刚才光注意你了，江鸢你瞧，空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月亮？”

　　江鸢抬头瞧着月亮几瞬道：“我刚也只专注你了没发现，怪不得这里视物无碍。”紧接着低下头道：“不好，这月亮有古怪，别久视，容易影响心智。”

　　“是吗？我刚瞧了一会儿没啥奇怪的。”河翉闻言边顺从低头边疑惑道。

　　江鸢闻言一怔，心想：“看来要么是河翉的心智格外坚定，要么就是她心思过于单纯。这等级别的摄魂术，连我这擅长幻术之人稍不注意都易受影响，着实不简单。”接着对河翉说：“可能是你看的时间不长，还是多加小心，别看了。”

　　“嗯。”河翉点了点头。

　　“这月亮还是有好处，光照得这里灰蒙蒙的，凭我的视力倒也足够环视四周一览无余，不用摸黑了。”

　　“没事，就算没有月亮，我这还有这个。”河翉说着从怀里掏出颗闪闪发光的小珠子，瞬间照得不远处更清晰了。

　　“原来房间里的夜明珠被你拿走了，我说呢怎么那么黑。”

　　“我就猜到当时的王嬷嬷是你！你那时下手可真狠，那一路的颠簸没少让我吃苦头……”

　　“哈哈……谁让你之前酒醉到处乱窜，那时我还得假扮王嬷嬷遮掩武功，不能随意施展轻功免得露出破绽，只能跟在后面装作气喘吁吁地追你。”

　　“你怎么有点睚眦必报？一点也不像江湖传言般的‘千面伽罗’云淡风轻。”

　　“我江湖绰号都是‘千面伽罗’了，自然性情不定咯。”

　　“那不是你的易容术、幻术极佳，智力过人才得来的名吗？我倒觉得你是好人，是个可交的朋友。”

　　“何故此言？”

　　“给我垫了被褥……”

　　“习惯使然，谈不上是个好人……”

　　“刚提醒我月亮有问题……”

　　“身处险境，少个帮手可不明智。”

　　“那……厉川让你杀了我，你反而提前提醒了我？”

　　“那不是觉得你一个姑娘无辜枉死，怪冤枉的。”

　　“你早就发现我是个姑娘？”

　　“拜托，我也是个姑娘，况且我对易容术了如指掌，自然再清楚不过。”

　　“仅凭我是个姑娘，你就放过我？”

　　“绝大部分原因吧，你也知道璇玑阁不得滥杀无辜，特别是对女子。反正与我的计划不相干，没必要让你枉送一条性命。不过……”

　　“不过什么？”

　　江鸢故意卖了一会儿关子：“嗯……”

　　“快说！快说！”河翉自与江鸢相处以来，凭直觉觉得江鸢喜欢逗人，便也想逗逗江鸢，装作不耐烦道。

　　江鸢见状继而故作深沉道：“现在想想就该让你早早死掉，坏我不少事。要不是你抢先救了厉川，我早就拿他去找杨铮了。

　　本来想一直跟踪你们伺机下手，后来想到你展现的厉害武功，贸然行事难免徒添麻烦，料想厉川必定还得返回密室拿东西，就先回密室守株待兔了。”

　　“哈哈，你也坏我不少事，好吧？要不是你，我早擒住厉川走了。杨铮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况且，你可留不住我，不过我也没把握留住你，毕竟你跟踪我的事，我当时丝毫没发现。你易容王嬷嬷潜伏嘉元府，设计让厉川和杨铮都露出真面目，不愧是神机妙算的‘千面伽罗’！”

　　“惭愧，惭愧……唉……”江鸢闻言立即摇了摇头，紧接着长叹了一声。

　　河翉见此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江鸢苦笑了下道：“受不起你刚夸的话，毕竟我这次任务，棋差数招。本来打算等厉川和杨铮鹬蚌相争，我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还有你这位黄雀在后。也没算到杨铮与吴崚的密谋和厉川的狠毒，让不少人枉死。之前闯荡江湖算无遗策，还是借了璇玑阁不少力量，单打独斗完成任务还是差了不少。”

　　“我也是……自视甚高，对敌人判断失误，以为用点‘掉包计’就能获得想要的。结果被杨铮搅局，没护住那些仆从们安全无虞，实在愧对这些人。假使按我先前打算，也不会有人死去。之后又一再轻信厉川，失掉不少先机。

　　还有，如果不是吃了若姐姐给的灵丹妙药，我一早就中招了，后面软筋散应该也得受困一时。你说得没错，我也是先前闯荡江湖无敌手，便不可一世，想来也是借了别人不少力量，单枪匹马还是差远了。”